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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026-04-12 作者:小女富貴

第28章

鶴輅停在慈寧宮門口, 宮人紛紛行禮,太子掀簾下車,側妃踩在馬紮落地緊隨其後。

正殿門前, 青衣宮裝女子靜靜佇立, 舉止端莊,頭微微前傾探向大門, 袖中手指緊捏出汗。

看見一道玄色難掩矜貴的身影時, 清歌心臟跳到了嗓子眼,激動萬分,卻又生生壓了下去。

京城皆知上官小姐一往情深, 太子橫死啼淚肝腸寸斷, 卻不知她深夜淚溼羅巾。

殿下於她是救命之恩, 也是知遇之恩,更是苦海里的一縷曙光, 她本是文官之女,滿腹才華, 父親一朝獲罪入獄, 她進宮為奴,傲骨迫折, 若無殿下, 她興許早因被迫給景寧公主撈掉進池塘裡的髮簪而淹死, 是殿下讓人救了她,把她送到太后宮中, 得太后寵愛庇佑, 才有如今的造化。

縱然之後除了殿下來慈寧宮請安外再無交集,縱然她後來從上官姝那得知,殿下當初善待她, 是因她長得像一個人。

她曾偶然撿起司刃不慎掉落在地的畫,畫中女子說得上醜陋,她不懂太子為何喜歡這樣的女子,更匪夷所思自己竟與這樣草根市井裡的女子相似,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那雙眼睛,與自己好看的眼睛相似些。

與上官姝的胡攪蠻纏,和那群狂蜂浪蝶不同,她不屑爭鬥,縱然東宮新進了位側妃,她也滿不在乎,斷不會像上官姝那樣吃醋得發瘋。

她只願靜靜地守在太子身側,等他看見她與這俗世的不同,她的出淤泥而不染。

“參見太子殿下。”

她恭恭敬敬行禮,太子駐足問:“皇祖母可在。”

“回殿下,太后娘娘禮完佛就在裡頭等殿下您來請安。”

太子頷首,走進正殿,側妃愣了一下,拘謹地跟在後頭,與她擦肩而過。

清歌垂首,不以為意。

慈寧宮佈置典雅,朱漆相比坤寧宮較暗,卻也更莊嚴,繞開落地的十二神佛飛天彩繡屏風,姜玉筱低頭,望著沉木地板,聽見佛珠捏在指間的輕響。

“孫兒攜側妃給皇祖母請安。”

蕭韞珩聲忽然響起,她侷促跪下,像上次那樣,依葫蘆畫瓢行禮,可她忽然想起嘉慧公主曾說過,太后當年立為皇后是因在一眾家人子裡脫穎而出,尤其一個禮字,怕太后嚴厲,不免緊張得手抖。

“左手覆右手,指尖距肘三寸,臀部落於腳跟,身挺頭低抵手背但不落。”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很輕,從前面飄進她的耳朵裡,像一顆定心丸,霎時心沉穩下來。

“臣妾姜玉筱給太皇太后請安。”

她垂首,比方才從容了些。

大殿傳來一道慈祥的聲音,“都平身吧,快起來,讓哀家好好瞧瞧。”

姜玉筱隨蕭韞珩起身,微微抬起眼睛,太后沒有她想得那般嚴肅,一身樸素又不失貴氣的群青霞帔黃色大衫如廟堂裡的菩薩,慈眉善目,除了看向太子時,眉目不悅。

“你這孩子,事先也不與哀家說一聲,讓哀家為你傷心。”

蕭韞珩低頭,又作了一揖,“皇祖母恕罪,事態從權,孫兒未來得及稟報皇祖母,孫兒下次不敢了。”

太后嘆氣,“罷了,回來就好,也不全是你的錯,你父皇更有錯,回頭哀家再找你父皇算賬。”

蕭韞珩一笑,“謝皇祖母寬恕。”

太后目光移到太子身後的芙蓉色倩影,“這便是姜側妃吧。”

突然提到她,姜玉筱心臟不免一顫,隨蕭韞珩喊皇祖母,脫口時,第一個音節啞了啞:“回皇祖母,正是臣妾。”

太后笑著道:“經此一遭也是好事,東宮向來冷清,平日裡給太子擇的姑娘,太子又總是推拒,如今珩兒可不能怪皇祖母不打招呼就往東宮裡塞了個人,實乃事態從權,無奈之舉。”

這話熟悉,正是蕭韞珩方才的話術,如今被太后拿來反駁,太后上了年紀心態依舊年輕愛開玩笑,實乃意料之外。

姜玉筱心裡偷偷笑蕭韞珩一定吃了癟。

蕭韞珩餘光掃了眼垂首的人,輕勾起唇角作揖道:“孫兒自不敢怪皇祖母。”

太后知道自己這個孫兒,定是勉強收下,他能帶著側妃一道過來請安也是一片孝心,心裡也是欣慰。

“匆匆忙忙,也不曾瞭解過,倒是個俊俏的姑娘,可曾讀過甚麼書?”

太后問向她,姜家難得尋到三小姐,只求她平安健康,快樂順遂即可,沒有多加嚴苛,四年間只在私塾學了字。

她磕磕絆絆答:“讀過《詩經》《論語》《中庸》……”

旁的書,也就只有話本子了。

“是嗎?”太后從前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來了趣問,甫一開口,太子聲起。

“孫兒昨夜突然回來,側妃受了驚嚇,魂魄抽離,身體不適,怕是沒法與皇祖母嘮些傷腦筋的事。”

他含笑平靜從容一字一句道。

太后心思玲瓏,瞧出他有意護她,這倒是難得,更是認準了自己這頓瞎操辦,操辦成了一樁好事,笑著道:“你說你,也不事先打個招呼,姑娘家膽子小難免嚇著,太子回去後可得好好陪著側妃。”

蕭韞珩頷首:“是。”

矇混過關,姜玉筱鬆了口氣,盯著眼前筆直的背影,好在他記得,她一向不擅這些,在嶺州的時候,他就沒少訓斥她不愛讀書。

殿內忽然傳來道輕靈的笑聲,“本公主就知道皇兄吉人自有天相,不會輕而易舉就中了敵軍埋伏。”

嘉慧公主笑容洋溢,利落走來,規矩朝太后行了個禮,朝太子眨了個眼,而後摟著姜玉筱的手臂,興奮道:“我昨兒得了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還沒瞧過,你一會陪我去瞧瞧。”

姜玉筱訕笑,“回公主,我一會兒還得去給皇后請安,沒法陪公主一同去瞧。”

太后擰了擰眉頭,嚴肅道:“你這孩子一天天不成體統,只知玩樂,你也好些時日沒去坤寧宮給皇后請安了,正巧今日你也同姜側妃去給皇后請安,清歌你陪公主去吧。”

“是。”清歌遵令。

嘉慧公主笑容一蔫,只好遵皇祖母之令,欠身道:“好吧,柔兒告退。”

等出了慈寧宮門,走在宮道上,蕭韞珩問蕭樂柔:“你是如何知道孤活著?”

嘉慧公主答:“我是做夢知道的。”

蕭韞珩嚴肅道:“說實話。”

嘉慧公主只好低下頭,如實答:“有一日我躲在你的書房想嚇嚇你,不小心聽到你跟司刃的談話。”

蕭韞珩擰眉,吩咐道:“以後沒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進孤的書房。”

司刃拱手:“是。”

嘉慧公主委屈巴巴,靠過來,挨著姜玉筱的肩,吐槽道:“曉曉你看,我皇兄總是這樣小題大做。”

姜玉筱一直跟在兄妹倆身後無所事事,踢著流蘇映在地上搖晃的光影,忽然,兩個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她一滯,看向蕭韞珩不茍言笑的側容。

他輕睨了她一眼,“就算是她,我也一樣。”

姜玉筱倒沒惱,拍了拍嘉慧公主的手背,勸慰道:“書房是機要之地,你皇兄也是為大全考慮,實乃無奈之舉。”

若是從前,她會氣勢洶洶叉著腰不管三七二十一反駁他,又或是跳起來,手指快戳到他的臉上。

她如今收了分乖張,多了分沉靜。

蕭韞珩眉心微動,眸中嚴肅收斂,偏過頭望向青燈幢幢的宮道,像歲月的長河。

嘉慧公主擰眉,“曉曉,你怎麼還夫唱婦隨的?”

姜玉筱一笑,小聲道:“我這是給公主找臺階下,你瞧我們都是一樣的。”

“也是。”嘉慧公主點點頭,“我皇兄就是這麼古板的人,我小時候都不愛跟他玩,好在我皇兄他不戀女色,你以後不用跟他多相處。”

姜玉筱點點頭,“好。”

蕭韞珩在前走,蕭樂柔在後樂此不疲地跟姜玉筱吐槽他,姜玉筱聽得幸災樂禍。

蕭韞珩閉了閉眼,太陽xue一直突突地跳。

進了坤寧宮,三人行禮,她行禮熟稔了些,沒有先前那般拘謹。

安賢皇后逝後,嘉慧公主一直養在太后身側,除了節日規定的請安,她平日裡鮮少來皇后宮中。

太子一直維持著表面關係,他自小灌以禮義廉恥,同時也承擔了嘉慧的禮,待繼後向來恭敬,但也只是禮數周到,並不親密。

嘉慧公主雖與繼後疏遠,且與景寧公主恩怨頗多,但表面功夫也做全了,規規矩矩,不想給太子惹麻煩。

一張小嘴抹了蜜,誇皇后幾日不見,更年輕了,更漂亮了,惹得皇后笑不攏嘴,當下賞了嘉慧一隻玉鐲,嘉慧公主連連道謝。

“從前姐姐在時,對本宮多有幫襯,如今她不在了,本宮更該替她幫襯著你們,可惜柔兒一直養在太后宮中,鮮少得見,往後柔兒可要多來本宮這走走。”

嘉慧公主心裡也明白都是客套話,頷首應承。

先後與繼後一母同胞,比尋常妃子間要親密,在這深宮多有照應,但共侍君主,又難免生出隔閡,先後年長沉穩些,繼後則驕縱些,因妃位相差,也曾心生過嫉妒,先後寬容,未曾放心,一直幫襯著妹妹。

“太子哥哥!”

殿內忽然傳來道又哭又喜的聲音,只見上官姝哭得梨花帶雨,拽裙匆匆跑來,抓著太子的手臂,昂著頭道。

“太子哥哥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聽爹爹說太子哥哥平安歸來,立馬來瞧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知道嗎,聽聞你死的訊息,我有多傷心……”

太子抽出手臂,頷首道:“讓表妹憂慮了。”

皇后一笑:“何止是憂慮,這丫頭聽聞你的死訊,跟著尋死覓活的,你舅舅都嚇暈了過去,讓本宮也跟著鬧心。”

“姑母!”

上官姝低頭,含羞一笑,儼然小女兒家姿態。

“對了。”她連忙提起侍女手裡金泰藍色的八寶提盒,開啟來,甜香襲人,她笑著道:“這是殿下愛吃的菊花糕,我特意讓黃金樓的大廚做的,裡面加了奶酥和山楂,和尋常的菊花糕不一樣。”

侍從伸手接過,太子頷首一笑,“多謝表妹。”

茶席,嘉慧公主盯著上官姝,輕蔑地抬了一眼,“上官姝不是冠稱上京第一美人不夠,還要做上京第一貴女嘛,整日端著,自詡優雅,怎的如今這麼不知禮數,我瞧皇后也是,侄女罷了,這麼慣著她,跟公主也差不多了。”

清歌在旁提醒,叫她小聲些,謹言慎行,莫要被皇后聽去了。

“哎呀,知道了。”嘉慧公主擰了擰眉不悅。

清歌無奈,她看向上官姝,她心裡也贊同嘉慧公主的話,的確上不得檯面,被皇后寵慣了,在坤寧宮毫無禮法,拉拉扯扯的半點不矜持,但論到底也是心切所致。

清歌收回視線,注意到默不作聲的姜玉筱,不知她心中所想。

夫君被旁的女子光天化日下纏著,想必她心裡也不好受。

嘉慧公主也看向姜玉筱,見她一直盯著皇兄和上官姝,嘆氣安慰道:“曉曉你也別太傷心。”

她心裡替她憂愁,皇后屬意上官姝,上官家位高權重,出了幾代皇后,上官家小姐做太子妃是板上釘釘的事,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嫁進東宮,待太子日後登基,後宮佳麗三千,古往今來的事。

姜玉筱眯起眼睛,嚥了口唾沫,“我覺得那上官小姐手裡的菊花糕會十分好吃。”

敢情是在盯著食盒。

嘉慧公主無言一笑,真是白擔心一場。

“對了,你方才說甚麼?”

嘉慧公主搖搖頭,“沒事,你看你的菊花糕吧。”

這樣也好,在這皇宮,滿足食慾比滿足情慾簡單多了。

後來那菊花糕到了姜玉筱手中,正午馬車簷前的玉墜子波光粼粼,車內檀香嫋嫋,輕柔的陽光投進來。

蕭韞珩垂目,手中握著書簡,姜玉筱見那八寶提盒孤零零地坐在案上,他動都沒動過。

“你……不吃嗎?”

他道:“不想吃。”

“哦。”姜玉筱點了點頭,試探著問:“那……我能嚐嚐嗎?”

他眼眸一斜,瞥了她一眼,又看向竹簡。

“隨你。”

姜玉筱把食盒撈過來,這菊花糕做得玲瓏精緻,盛開的菊花圖案立體,金燦燦,香飄飄,她在坤寧宮就饞得厲害,咬了一口,先是菊花的清香,而後是奶酥濃郁的奶香,山楂的酸甜夾雜其中,她又捏了一塊吃。

還記得嶺州有一遭,她採了許多菊花放在家裡,後來蕭韞珩回來,直打噴嚏,他不能身處過多的花叢裡。

那時,他指著菊花,黑著臉道:“蓋阿曉,你想謀殺我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

王行要是死了,誰賺錢去,可是她又捨不得這麼多漂亮的菊花。

後來她想了個妙招,把菊花的花瓣都掰下來,揉了麵粉做菊花糕。

於是她跟王行連著五天頓頓吃菊花糕,王行的臉黑得更厲害了。

她做的菊花糕不比黃金樓的大廚綿軟香甜,還沒有餡,捨不得多加糖,松硬的糕點摻著菊花苦澀清香,有些難吃。

蕭韞珩聽見陣咀嚼聲,抬頭看向吃得津津有味的姜玉筱。

“你今早沒吃飽嗎?”

他掃了眼盤子裡上官家小姐送的菊花糕,已吃了大半,眉心微蹙,輕聲喃喃:“怎麼甚麼都要吃。”

她邊吃邊回他:“我胃口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早膳都過去幾個時辰了。”

“那午膳呢?”

“那等會再說,就當開胃糕點啦。”

她吃著吃著懷疑蕭韞珩是嫌她吃多了,畢竟是上官家那位大美人送給他的糕點。

她嚥下去嘴裡的糕點,端著盤子朝向他。

“你……要不也吃些開胃糕點?”

他看也沒看,淡漠道:“孤不愛吃這些齁膩之食。”

“不愛嗎?那為何上官家小姐說你愛吃菊花糕。”

他輕飄飄一句,“她記錯了。”

“哦,這樣呀。”姜玉筱點頭,抱著食盒又咬了口。

蕭韞珩握著書忽然道:“上官姝是孤的表妹,母后從前也很疼她,孤待她同樂柔是一樣的。”

他鴉睫低垂,瞳眸冰冷映著竹簡上模糊的字,其實不然,嘉慧公主是他的同胞妹妹,自然要比上官姝珍重。

姜玉筱不以為然,愜意咀嚼著糕點,邊道:“嗐,你不用跟我解釋,我知道的,你不喜歡她。”

蕭韞珩一愣,抬起頭望向她,張唇解釋。

“孤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有一位白月光。”

她抬頭笑,他們幾乎異口同聲。

蕭韞珩蹙眉:“甚麼?”

姜玉筱把食盒放到案上,拍拍手上的渣子,漫不經心道:“我知道你有一位求而不得,思念多年的白月光。”

“你這都哪聽來的。”

“坊間呀,都傳遍了,你堅持不懈找了那位女子數年,想不到你這麼個古板的人,也會有這麼深情的時候。”

姜玉筱覺得新奇,托腮看向蕭韞珩,“我們算算也認識五年了,看在我們一起要過飯的交情上,你告訴我究竟是怎樣的奇女子能焐化了你這塊冰,是在嶺州之前,還是嶺州之後呀。”

她還是這樣沒形。

蕭韞珩捏緊竹簡,視線從她彎起溢位探究的笑眸中撤離。

“坊間傳錯了,沒有那樣的人。”

他淡漠道,姜玉筱覺得他還是那樣彆扭,那麼口是心非。

她扇了扇手,“哎呀,不必害羞,我不會傳出去的。”

他盯著竹簡上的字道:“你好吵,打擾孤看書了。”

這話他在嶺州說過不下百遍,都是嫌她煩,不想跟她說話,姜玉筱手指輕敲著臉頰,罷了,王行這人臉皮最薄,一會黑臉,一會紅臉的,長大了也是如此。

她猜想他此刻定然害羞,要面子不敢跟她講。

“對了,你還讀過中庸?”他突然問。

姜玉筱答:“嗷,那是我為了湊數,胡亂加進去的。”

蕭韞珩一愣,簡直孺子不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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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晚十一點更新,後面就一直按照正常的晚九點更新。

東宮自始至終只有阿曉一人,女配也沒有太多么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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