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路上,阿曉都在不停哭。
哭錯過了傍晚的船。
哭回家就不能救王行,兗州遙遙,王行的病不等人。
哭救了王行,她的信物就沒了,沒有信物十一年了家人還認得她嗎,她不敢賭。
她哭王行快死了。
老天也在為她哭泣,墜下雨點子,冬日裡的雨如寒冷的針,一根根紮下,扎得她的身體跟心更疼。
雨水作襯,她哭得更厲害了。
路人行人紛紛躲雨,不乏有人投來看傻子似的眼光。
“阿曉姑娘?”一道熟悉傳來,她紅腫的眼睛朦朧看見宋清鶴踏雨跑過來。
“阿曉姑娘,真的是你,你怎麼在這淋雨,外面這麼冷。”他急忙解下披風披在她身上。
阿風慌了神跑過來,大聲喊:“少爺,瘟疫屬他們城西和西郊鬧得最慌,您離她遠點吧。”
宋清鶴轉頭呵斥:“閉嘴,今日之事你也莫要與母親提。”
阿風弱弱道了聲哦。
宋清鶴轉頭看向失魂落魄的阿曉,“阿曉姑娘,你這是發生甚麼事了,我能幫到甚麼忙嗎?”
阿曉緩緩抬頭看向宋清鶴。
拽住他的手試探著問,“或許能,你可以給我一百兩銀子嗎?”
她知道這是個不小的數目,光他一個人拿不出,問的時候小心翼翼的。
阿風皺眉喊:“你這人怎麼獅子大開口啊。”
“阿風,休得無禮。”宋清鶴迎上阿曉的目光,溫柔道:“一百兩我現在拿不出,但你給我一些時日,我定能拿出。”
她捏緊衣裳,捏得皺巴巴的,“一天可以嗎。”
他答:“可以。”
阿曉眸光一亮,“這樣,你明早幫我請個大夫去我的住處救王行,他得了瘟疫,需要特效藥,你讓大夫穩下他,給他服下特效藥,拜託了。”
宋清鶴頷首,“我答應你。”
阿曉緊繃的心這才鬆懈下來,日落西山,夜幕降臨時她才走回西郊小院子,今日自醒來就沒歇過。
她活絡了筋骨,看向床上躺著的王行,“王行,你今兒算欠了我。”
他畢竟染了瘟疫,阿曉沒敢靠太近,折身收拾行囊。
她的東西不多沒兩下就收拾完,走到王行常坐的案前,怕他擔憂,執筆留了個字條。
——王行,找我到家了,找跟你說,找才發現找家牛寸別有錢,你在這乘乘的……
等字她不會寫,於是她畫了個兩個人,一個男小人靜靜站著,另一個女小人跑向男小人……
……找讓人來接你,不要大想找。
廉價的蠟燭閃爍微弱的燭光,不時崩出火花。
蕭韞珩緩緩掀開眼皮,腦袋很痛,昏昏漲漲,身體像跌入冰冷刺骨的寒江,眼前朦朦朧朧,只見一點光明,昏黃的燭光落在少女的肩膀,她披了件斗篷,墨綠色,繡著幾隻昂首的白鶴,不曾見過,卻又覺得在哪裡見過。
他無力思考,眼前的光化作一圈圈粼粼波光慢慢黯淡下去,又是一片黑暗。
東方欲曉,黑夜泛起一層魚肚白慢慢化開,一陣風起,案上的紙條飄飄落落躲在了案下。
蕭韞珩捂著腫脹的腦袋吃力地從榻上爬起,病一場他瘦了很多,白袍鬆鬆垮垮塌陷。
阿曉呢?
屋子寂寥,唯有他一人,牆角的箱子空蕩,阿曉的東西都沒了,他的錢袋子乾癟地躺在地上,像被強盜洗劫一空過。
除了他的衣服還在,除了他還在。
太陽xue有根弦倏地繃緊,鳴聲刺耳,蕭韞珩抬手捂住額頭,好痛好脹。
他搖搖晃晃,幾乎跌撞走出屋子,天色陰沉,萬里灰雲混沌沌,山巒被白茫茫的霧靄掩蓋,天地一線,昨落過雨,河水湍急,兩岸枯黃的野草茍延殘喘,凜冽的寒風穿梭,野草凌亂,風中飛著殘零草屑。
少年坐在河邊,他猜想阿曉是去集市了,等會就回來了。
他在河邊坐了兩天兩夜,蒼白的唇被風吹得龜裂,下巴長出淡淡青渣,連他手臂上的紅斑都悄然淡了。
他懷疑那或許不是瘟疫。
第三天的時候,他打算去集市看看。
路上行人比前幾日多了些,卻也零星三兩。
“陳兄你嘆甚麼氣。”
“宋家少爺和張夫人不知怎的大吵一架,宋少爺被張夫人關了兩日禁閉,今兒張夫人收拾行李帶著宋少爺去了兗州,拜師求學去了,可憐我還有一篇文章想請教宋少爺呢。”
那人嘆嘆氣搖頭。
傍晚了,角落裡蜷縮的少年盯著前面的兩人,爬起身悄然離開。
第三日夜,阿曉還是沒有回來。
夜色淒冷,屋內燃著一支燭火,像往常一樣,那燭火昏暗得幾乎摸瞎,但他們為了省錢,還是隻燃了一支,有一次阿曉起夜,一腳摔到案上,打翻了墨水,他打著燈過去看,阿曉坐在地上滿臉的墨,嘴裡還吐著墨水,墨水難洗,她連著幾天沒出門。
少年坐在地上背靠著榻,忍俊不禁勾起唇角,這時候阿曉會跳出來兇他不準笑,可屋內寂靜得可怕,耳邊沒有那道聒噪的聲音,他嘴角的笑意又褪去。
砰的一聲,門被一腳踹開,呼嘯的寒風衝了進來,蠟燭剎那滾落在地板上,燙出道猙獰焦黑的口子。
“哼,小兔崽子,真是讓老子好找啊,燒老子家舉報老子進牢的是你吧,老子幾經打聽終於找到你們了,老子一出獄就來找你們,放心,我是不會放過你們的,嗯?還有一個女的呢?”
肥頭胖耳的男人八叉站在門口,吐著唾沫星子。
少年抬頭,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鄭員外,有點印象,好像是那個煤礦的老闆。
他又把頭垂下去。
“喂,老子問你話呢,你啞巴啊。”
鄭員外走過去,少年依舊沒回他的話,一動不動,雙眸漆黑空洞。
“敬酒不吃吃罰酒,手下的,去拿烙鐵過來,燙爛他的舌頭,不是要當啞巴嗎,就讓他當啞巴。”
他惱怒,伸手欲拎起少年的脖子,倏地他瞳孔一震,捂住自己的脖子,燈盞上的尖刺直直扎進血肉,鮮血穿梭指縫噴湧而出。
地板燎起火焰,沿著柱子攀升,火光閃爍在少年瓷白沾著血珠的臉頰,微微偏頭,清冷的雙眸淡漠地掃了眼倒地的人。
他扔掉燈盞,慢條斯理擦了擦手上觸目的鮮血。
在外的家奴瞧見,抄起傢伙進來為主子報仇。
一道道利落的黑影飛下,閃著白色寒冷的刀光,家奴脖子一歪嘶啞著嗓子瞬間倒地。
為首的黑影匆匆走進來,拱手跪在少年身前,虔誠恭敬,院子裡的黑影緊隨其後,密密麻麻跪了一片。
“參見太子殿下,屬下來遲了,還請殿下恕罪。”
他白色的袖口滿是血汙,怎麼擦都擦不乾淨,微微凝眉,索性不擦了,抬頭望向濃夜問。
“你們如何找到孤的。”
“屬下沿河十八州一路尋找,終於在嶺州找到殿下的字跡。”
寒風呼嘯,捲起衣袂,蕭韞珩身姿頎長站在濃夜,火光溶金衣袍染得橙黃,他輕啟薄唇。
“孤要你們再找個人。”
作者有話說:
大家下一次見面就是在上京啦[垂耳兔頭]
讓小珩黑化幾秒,見面就解除誤會。
小珩:嗚嗚嗚,老婆不見了[爆哭]
小宋又被媽媽抓到了[裂開]
阿曉坐在船上,回家嘍![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