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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番外(七) 是麼?

2026-04-12 作者:不覺春笙

番外(七) 是麼?

今日的聚會原是清枝做東, 特意選在了清晏樓的雅間。

幾位姑娘圍坐一桌,桌上擺著清枝親手製的各色點心零嘴兒,席間言笑晏晏, 氣氛很是融洽。

此次小聚是為了商議孟清瀾的女子學堂增設實用課程一事。

清枝先將自己的構想細細說了一遍,林照月一聽便明白了她的深意, 沉吟片刻, 開口道,“清枝這心意是極好的, 只是有幾處或許還需斟酌一番。”

她條理分明, 輕聲說道, “譬如,欲讓女子習藝,須先說服其家中長輩。許多人家雖願意送女讀書, 卻只求識文斷字,未必肯讓她們再去學這些謀生之計。”

“若女子在學習廚藝, 織布時偶發意外, 比如燙傷,割傷,或是器具損壞, 這責任該由誰來承擔?章程須得先行定妥。”

……

清枝聽罷,不由得心生佩服。

林照月年紀雖輕, 思慮卻周全縝密, 一眼便瞧出了其中的關竅。於是幾人又就這些可能遇到的難處,一一推敲商議起來。

正說著, 桃丫輕步上樓,走到清枝身邊低聲道,“主子, 樓下有位姓沈的公子,名叫沈昱,說來求見。”

“我哥哥?”沈嫣聞言起身,“定是我哥哥來接我回家了。”

說完她快步下路,到門口迎接,隨即沈昱便隨著沈嫣走上樓來。

他早聽聞清晏樓是京中一處清雅別緻的所在,今日卻是頭一回來,舉目四顧,見陳設雅緻,氣韻清幽,果真名不虛傳。

待他踏上二樓,一眼便望見坐在幾位姑娘中間的那道身影,竟是清枝。

沈昱不由怔在原地,一時忘了言語。

還是清枝落落大方,笑著率先開了口,“別來無恙,沈公子。”

沈昱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還禮,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波動,“好久不見,清枝。”

……

徐聞錚策馬緩行於長街,親衛緊隨其後,嘴裡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說甚麼來謝各位小姐,屬下看分明是專程來尋夫人的!”

“還誇小姐們給的備用路線圖幫了大忙,可那圖根本就是夫人親手所繪,夫人說那是當初同您逃難往嶺南時,一步一步踩出來的路。”

“那位沈大人又說,當年走得匆忙,沒來得及與夫人告別,還說他家裡藏了幾本醫書孤本,過幾日要親自登門,給夫人送來。”

“侯府甚麼醫書沒有?他這不就是找機會來見夫人麼?”

“夫人還答允等明年開春,再為他做一回花餅,權作答謝。”

“花餅……說到這個花餅,侯爺你一定嘗過?是甚麼滋味?甜的還是鹹的?”

親衛每說一句,徐聞錚握韁的手便緊一分,他眸色沉靜如潭,看不出情緒。

他竟從未嘗過自家夫人親手做的花餅。

徐聞錚的馬兒原本還慢悠悠地踱著步,此刻卻忽地停在了大街中央。

雖說他從不干涉清枝結交友人,可這位沈大人出現的時機,偏偏是他缺席的那三年。

那是他不曾參與的三年,也是他從不敢主動提及的三年,那是清枝獨自走過的光陰。

“走。”徐聞錚忽然一扯韁繩,聲沉如水,“去接夫人回家。”

話音未落,他已策馬揚鞭,轉眼便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親衛愣在原地半晌,才慌忙打馬追了上去,他原以為只有自己乾著急,主子那般不動聲色,竟全是裝的!

徐聞錚趕到清晏樓時,正逢眾人散去。林家姐妹與沈嫣都已各自上了馬車,唯獨清枝仍與沈昱立在車旁說著話。

清枝一眼便瞧見了徐聞錚,她眉眼頓時彎起,朝他招手喚了一聲,“夫君!”

這一聲“夫君”叫得徐聞錚通體舒暢。他利落下馬,快步走到她身邊,溫聲說道,“夫人,我來接你回府。”

沈昱見狀,朝徐聞錚恭敬地行了一禮,“侯爺。”

徐聞錚微微頷首,算是回了禮,隨即轉向清枝,語氣帶著幾分催促,“上車吧,夫人,為夫餓了。”

清枝笑了笑,對沈昱說道,“沈大人,我回去再將方子改良一番,尋個日子給你送去。”

沈昱含笑應道,“那便先謝過夫人了。”

“舉手之勞,何必客氣。”清枝說罷,轉身登上馬車。徐聞錚淡淡瞥了沈昱一眼,隨即跟著清枝踏入車內。

沈昱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心底那股難以言說的情緒又一次翻湧而上。

清枝比幾年前更加沉靜從容,眉宇間褪去了昔日的稚嫩,添了幾分風韻。

他心中微微一動。

自離開韶州的這些年來,他總會時不時想起那個堅韌聰慧的身影。昔日未能宣之於口的心意,如今更是時過境遷,再無可能言說。

徐聞錚將他方才那抹失落盡收眼底。一上馬車,他便從懷中取出一包糕點,遞給清枝,“上次你說喜歡這個。”

清枝接過,上面還殘留著他胸口的溫熱。

她一邊拆著點心,一邊說道,“這次其實是沈公子向聖上進言,才給各家姐妹都討了賞呢。”

“是麼?”

徐聞錚故作不知,反問了句,宮裡的訊息,他何時漏過。

“沈公子這些年竟收集了許多醫書,我從前都不知道他也喜好這些。”

清枝咬了一小口糕點,語氣輕快,“他說若不是為了遵從父輩的期望走入仕途,或許如今也是個逍遙自在的江湖郎中。”

她眼中漾起笑意,“今日一聊才發現,原來我們有這麼多相似的喜好。”

徐聞指節微屈,又應了句,“是麼?”

清枝點頭,“從前他每次來,只點一壺茶,一坐就是整日,也不怎麼同我說話,我那時還覺得他這人古怪得很。”

“沒成想此番重逢,倒覺出他其實是個有趣的人。”

徐聞錚眸色漸沉,“是麼?”

清枝並未察覺,抿唇笑了笑,“對了,他還誇我從前調的茶飲好喝,我想著京都氣候與韶州不同,若稍作調整會更適口。”

“這幾日得了空我便研究一番,改好了也給他送些嚐嚐。”

……

徐聞錚面上一片平靜,默然聽著,心底卻早已醋海翻湧。

短短几個時辰,那沈昱竟與她聊了這麼多?醫書,茶飲,昔年舊事,竟連口味偏好都這般清楚?

他面上不顯,只暗自思忖,既如此,這位沈大人是萬萬留不得了。

翌日清晨,徐聞錚難得的,主動請旨入宮面聖。不過半日,宮中便傳出訊息,皇后特召林照月入宮敘話。

隨後,宮中便傳出兩道旨意,一是陛下賜婚,立林照月為太子妃,二是擢升沈昱為江南西路提點刑獄司,即刻赴任,不得有誤。

訊息傳至侯府時,清枝正窩在暖閣裡翻看醫書。

眼下已入冬,屋內的炭火燒得正旺,暖烘烘的氣息包裹著清枝全身。她隱約感覺,這兩道旨意背後,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暗中推動。

清枝緩緩抬眼,望向坐在對面案邊的徐聞錚,他今日回府格外早,還陪她一道用了午膳,此刻正端坐在窗邊,手裡拿著書卷,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誰曾想,幾日之後,宮中又傳出一樁驚天訊息,曲太傅與張御史兩家驟然出事。

一打聽才知,醉仙樓的東家竟一紙訴狀直遞官府,狀告張御史之子私設賭局,強拉他入賭,更疑心是專為他設下的圈套,目的就是逼他欠下鉅額債務,最終將醉仙樓抵出去。

清枝對醉仙樓頗有印象。

當初她曾有意盤下這間酒樓,一打聽才知東家在外欠了債,沒料到這債竟是這般來的。

那東家哭訴,他原本只以為是自己手氣差,賭運不濟。

後來酒樓遲遲賣不出去,債主又日日上門威逼,他走投無路之際,張公子便“好心”以賤價接收了酒樓。

他心灰意冷,收拾行囊準備離京回鄉,不料途中竟偶遇另外兩位遭遇相似的東家。

三人一對證,才發現所受的套路如出一轍。

更令人心驚的是,訊息傳開後,陸陸續續又有十幾戶東家站了出來,皆曾是京城中生意紅火,地段極佳的鋪主,都遭了同樣的算計。

誰料這事一路傳進了慧帝耳中。

慧帝勃然大怒,他認為朝中大臣更應嚴束家眷,以身作則,為整肅風氣,特命林相督辦此案。

那張公子一被押入府衙,當場就被嚇破了膽,不等用刑便全盤招認,這一交代,竟直接牽扯出了曲家。

原來幕後主使竟是素有賢名的曲家公子,曲凌松。

一石激起千層浪。

曲凌松可是京城人盡皆知的謙謙君子,誰能想到他背地裡竟做出這等陰損勾當?

曲太傅得知此事,當場氣得一病不起。

京城誰人不知,曲太傅最重聲名?

如今前有曲夫人苛待舊僕,當眾丟盡顏面,後有曲菱薇冒領捐糧之功,令家族蒙羞,如今連他一向寄予厚望的兒子,竟也做出如此不堪之舉。

接連打擊之下,曲太傅一病便是大半個月,待病情稍緩,他便強撐著病體,上朝向慧帝請辭,自請告老還鄉。

而張御史也因治家不嚴,縱子行惡,被革職查辦,所有非法所得盡數充公,以儆效尤。

清枝如今確信,這一連串的風波背後定有徐聞錚在推波助瀾。

那些受害的東家雖滿腔憤懣,但若無強有力的倚仗,絕不敢輕易與御史,太傅這等高門對簿公堂。

分明是背後有人撐腰,他們才得以挺直腰板,討回公道。

清枝原以為,她與那位曲太傅夫人之間,終免不了要有一場公堂對峙,卻沒料到此事竟以這樣的方式悄然了結。

那曲夫人定然以為只要自己躲在山上避而不出,侯府便拿她無可奈何,郭大娘的舊事自然也會隨時間淡去。

可她家這位直接來了招釜底抽薪,精準地抓住了曲家最看重名聲的命門,以此為突破口,一擊即中,最終逼得整個曲家不得不離京遠走,徹底斷了曲夫人所有的依仗和指望。

徐聞錚察覺到一道目光久久落在自己身上,抬眼便見清枝正單手支著下頜,嘴角含笑地看著他。

他放下手中的文書,溫聲問道,“怎麼了?”

清枝眼波流轉,笑意更深,“沒甚麼,就是又從夫君這兒偷學了一招。”

徐聞錚毫不謙讓,唇角揚起,笑得明目張膽,“那夫人是不是該給為夫一點兒獎勵?”

清枝挑眉,“說說,想要甚麼獎勵?”

徐聞錚聲音倏地放軟,目光灼灼地望著她,像只討好又期許的大犬,“夫人今夜,可否為我試一次皇后賞的那件……”

清枝耳根一熱,故意板起臉瞪他,指尖蜷緊了書頁,忽然抬手擲向他的面門。

“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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