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1章 番外(五) 所贈之人,竟是

2026-04-12 作者:不覺春笙

番外(五) 所贈之人,竟是清枝

郭大娘一案的風聲, 以極快的速度傳到了城外的聖經寺。

張綺英接過心腹匆匆送來的家書,展開一看,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寫得清清楚楚。她只掃了幾眼, 臉色便徹底沉了下來,指尖幾乎將信紙碾破。

“真是個成事不足, 敗事有餘的蠢貨!”

她低聲斥罵, 胸口氣得起伏不定。

當初她將此事透露給那個遊手好閒的侄子,原只想讓他去探探那賤婢的底細, 誰料這草包竟惹出如此滔天大禍來!

她強壓下怒火, 深吸了幾口氣。

眼下正是菱薇能否嫁入東宮的緊要關頭, 雖說陛下曾親口誇讚菱薇與太子登對,可賜婚的聖旨卻遲遲未下,曲府可不能在此時損了名聲, 只要她不去對峙,這事兒終究是風過無痕, 落不到實處。

她轉念一想, 即便侯府權勢熏天,但這終究是後宅舊怨,而那徐候的夫人, 只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小丫頭,根本不足為懼。

堂堂侯府總不至於為了一個低賤的奴婢, 真和曲府撕破臉皮, 大動干戈吧?

更何況,若菱薇真能順利成為太子妃, 屆時曲府地位水漲船高,侯府想必也要掂量幾分,總不會為了個下人, 傷了兩府的和氣。

如此自我寬慰一番,張綺英心下稍定。

她當即決定,暫緩回京,就在這聖經寺中再多“祈福”些時日,待這風聲平息,她再下山也不遲。

這次南下賑災的差事落到了工部郎中沈昱的肩上。這次運去的糧款中,有一小部分格外不同,竟是妹妹沈嫣鄭重地交到他手中的。

她說,這是京城裡好些官家小姐們私下湊出來的心意。

沈昱初時並未十分在意,只當是女兒家的一點善心。可當沈嫣又遞來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手劄時,他才當場愣住了。

那紙上不僅詳細列明瞭幾個沿途中,最穩妥的落腳點,還標註了數條預防不測的備用路線,思慮之周詳,遠超尋常幕僚。

更讓他吃驚的是,那些由小姐們籌措的物資被打理得極為精細。除了米糧,竟還有大量厚實禦寒的衣物,以及不少專門用於應對水患的趁手工具。

這些東西,竟是往日官府賑災時都時常疏忽的細節。

當沈昱站在堆積齊整的物資面前時,心中所受的震撼難以言喻。

往年所有捐來的款項物資,不論來源,一概混著登記在一處。可這一次,他特意吩咐下屬,將這批由京城貴女們集來的糧款物品,單獨列冊記載。

這天,清枝抽空來了趟清晏樓探望杜大娘。

杜大娘一瞧見她,立刻笑眯眯地將她拉到一旁,朝樓下的洗菜池努了努嘴。

清枝向下看去,只見洗菜池邊,賬房的小哥正挽著袖子和何嬌一塊兒忙活,兩人有說有笑,偶爾對視一眼,眼角眉梢中帶著藏不住的暖意。

“瞧見沒?”

杜大娘壓低聲音,喜滋滋地說,“咱們店裡啊,怕是快有喜事嘍!”

何嬌經過莫大夫前段時間的悉心調理,身子骨已大好了,許久未曾再莫名暈厥。清枝怕她總在家裡悶著,對病情恢復沒有好處,便帶她來這環境雅靜的清晏樓小住幾日,散散心,也方便休養。

何嬌起初不好意思白吃白住,見樓裡忙時,就主動搭把手。杜大娘見她雖動作生疏,卻格外認真細緻,心下喜歡,索性給她也開了份工錢。

自此,何嬌愈發勤快,她想著能靠自己的雙手給家裡添些進項,這份踏實和喜悅,讓她整個人都煥發出不一樣的光彩來。

那賬房小哥原是杜大娘老家的孩子,自小父母雙亡,田產又被伯父們強佔,備受欺侮,日子很不好過。

杜大娘瞧他可憐,這些年一直省下銀錢接濟他。如今自己在這清晏樓站穩了腳跟,也有了餘力,便寫信將他接了來,安排在賬房跟著老師傅學著看賬記賬,他也總算有了個安穩的著落。

清枝瞧了半晌,只見兩人一個洗菜一個幫忙打水,言笑晏晏,十分融洽,但實在沒瞧出甚麼特別的名堂,忍不住低聲問道,“您說的喜事,究竟是指甚麼?”

杜大娘抬手戳了戳清枝的額頭,嗔怪道,“你這榆木疙瘩!這些年怕是不知傷了多少男兒心,人家對你眉目傳情,你都當是眼裡進了沙子!”

清枝一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些年來往的年輕男子,除了徐聞錚明火執仗,直截了當地表明瞭心意,並未覺察出還有誰對她有特別的情愫。

清枝失笑,揉了揉額頭,“除了侯爺,不曾有人與我表白心跡。”

杜大娘擺擺手,一副懶得跟她計較的模樣,“只怕是人家有意,你壓根兒沒往心裡去。”

清枝在清晏樓裡外轉了一圈,見諸事井井有條,便安心用了飯,小坐片刻後起身離去。

上了馬車,準備回府時,清枝忽然想起孟清瀾的女子學堂就在後面那條街上,於是吩咐車伕調轉方向,去女子學堂瞧瞧。

“夫人,到了。”

車伕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下。

清枝掀簾下車,她剛走到那素淨的院門前,便聽得裡面傳來陣陣清朗的讀書聲。

不同於她以往隔牆聽過的任何一家書院,這是她頭一回清晰地聽見這麼多女孩兒的聲音,齊整又認真地誦讀著。

她放輕腳步走到門邊,只見孟清瀾正坐在案前緩緩研墨,堂下十幾個七八歲的女孩端坐著,衣著雖樸素,個個背脊挺得筆直,神情專注又投入。

清枝不忍打擾這片難得的寧靜向學之氣,便只靜靜倚在門邊,望著眼前這幅景象,心中彷彿被甚麼柔軟而有力的東西填滿了。

“夫人,你找誰?”

身後傳來一句清脆的問詢。

清枝聞聲回頭,見一個提著菜籃的小侍女正好奇地打量著她,看樣子是剛採買回來。

她忙側身讓開通路,溫和一笑,“我只是路過,聽見裡面的讀書聲,覺得新奇,便過來瞧一眼,打擾你們了。”

說完,她微微頷首,轉身便欲離開。

剛邁出一步,卻聽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輕喚。

“清枝?”

她回頭望去,只見孟清瀾已放下墨條,笑著朝門口走了過來。

兩人此前不過一面之緣,且分明是走在兩條道上的人,清枝正暗自斟酌如何開口,孟清瀾卻已自然地打破了沉默。

她斟了一杯清茶遞到清枝面前,笑意溫淺,“這是我自己閒著無事炒制的粗茶,你嚐嚐看。”

清枝雙手接過,道了謝,低頭輕啜一口,只覺茶香清冽,入口回甘,不由讚道,“真是好茶。”

孟清瀾眼中笑意更深了些,“你若喜歡,待會兒我給你裝上一罐帶回去。”

清枝抬眼細看,見她雖一身素淨布衣,髮間只簪著一隻銀簪,周身卻透著一種沉靜溫潤的氣度,眉眼間光澤平和,想來這段日子過得應當是舒心順意的。

清枝望著那些正專心背誦詩文的女孩子們,忽然輕聲說道,“方才在門外聽著她們讀書,我就在想,她們年歲再大一些,是不是也該學些能安身立命的實在本事?”

孟清瀾聞言倏地抬起頭,一言不發地看向她。

清枝心頭一跳,立刻後悔起來,自己與對方並不相熟,怎好對人家苦心經營的事指手畫腳?

她急忙找補,“是我冒昧了,我讀書少,見識也淺薄,說的建議未必妥當,你若覺得……”

孟清瀾柔聲打斷她,“說得很好。”

嗯?

清枝一怔,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

孟清瀾眼底卻泛起清亮的光,“不瞞你說,我近來也總在思索此事。若只教她們讀書明理,於實際生計終究隔了一層。”

清枝連忙擺手,“讀書識字自然是根基,萬萬不能丟。我只是覺得,女子也該有些傍身的技藝,將來無論境遇如何,總能有條路走。”

“我明白你的意思。”孟清瀾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鬆快。

清枝不由愣住,她還是頭一回見孟清瀾露出如此輕鬆真切的笑容。

她見孟清瀾認同,便繼續說了下去。

“我想著,可以請些布莊裡經驗老道的裁縫娘子,來教她們裁布量衣的手藝。”

“若有喜歡灶上活計的,便請可靠的廚娘來傳授廚藝,甚至還能讓她們去相熟的鋪子裡實地學一學。”

她越說思路越清晰,語速也輕快起來。

“侯府名下正好有幾處鋪面,可以騰出來做學手藝的地方。”

“至於請來教學的娘子,她們的酬勞由我來出,絕不讓學堂為難。”

……

清枝一口氣將心中的構想細細說完。

孟清瀾靜靜聽著,心中不由驚歎,清枝不過是站在門外片刻,竟已將這件事想得如此周到深遠,且樁樁件件都切實可行。

“好。”

孟清瀾眼底漾開真切的笑意,應得毫不猶豫。

清枝見她爽快應下,便笑道,“那改日我們約上林升月姐妹倆,一同仔細商議個章程出來?”

“好。”

孟清瀾再次點頭,眼中滿是讚許和期待。

清枝起身告辭:“時辰不早,我便先回去了。”

孟清瀾也隨之起身,語氣溫和卻堅持,“我送你。”

兩人並肩行至門口,清枝抬手扶住車框正欲上車,一截手腕從袖中露出,上頭戴著一隻乳白透粉,質地溫潤的玉鐲。

孟清瀾目光無意間掃過,忽然渾身微微一顫,聲音都有些發緊,“清枝,你這鐲子……”

心底一股酸澀湧起,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咬緊牙關,用盡力氣去剋制那股翻湧的情緒,卻依舊沒能再發出半個音。

清枝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腕間,嫣然一笑,“你也覺著好看?前幾日我在庫房裡偶然尋見的,一眼就喜歡得不得了,戴上就再捨不得摘下來了。”

她說著,還輕輕晃了晃手腕,玉鐲在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

“幸好這鐲子原是一對的,就算不小心磕壞一隻也還有備著的,不然我可真不敢輕易戴出門呢。”

語罷,她朝孟清瀾頷首道別,“我先回府了,改日再會!”

孟清瀾立在原地,望著馬車漸行漸遠,方才心底被驟然撕開的那道裂隙,非但未曾彌合,反而如幽泉一般滲出。

澀意如縷,源源不絕,逐漸浸透四肢百骸。

原來,他那些年傾心尋覓了那麼多奇珍異寶,那般小心翼翼地珍藏著,全是為了送給清枝。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