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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歸北引(九) 實在受不住就咬

2026-04-12 作者:不覺春笙

第75章 歸北引(九) 實在受不住就咬

清枝這幾日被拘在侯府裡籌備婚事, 連大門都邁不出去,好不容易前日得了空,出門喘口氣, 這才驚覺, 京城的局勢竟已天翻地覆。

那個曾經權勢熏天,門生故舊遍佈朝野的孟相——孟柄彰, 如今竟被打入大牢, 罪名是通敵叛國。

朝中眾多大臣以死相諫,力保孟柄彰, 在殿外跪了整整三日。

清枝望著皇宮的方向,明明晴空萬里,卻透著一股壓抑, 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她雖不懂朝堂爭鬥,卻也明白,這京城的天,說變就變了。

徐聞錚這幾日倒是清閒下來,每日乖乖配合清枝新學的施針之法。

籌備婚禮時他也是事事上心,清枝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他總能幫著挑出最合適的來。

清枝卻注意到, 其實每日都有不少拜帖送進府裡, 可徐聞錚一概推脫,說自己身子不適,閉門謝客。

直到今日, 他的親衛匆匆進來,附耳低語了幾句。徐聞錚臉色驟變,連官袍都來不及換,就疾火如飛地出了門。

這是徐聞錚第二次踏入詔獄。

陰溼的寒氣撲面而來, 混雜著血腥與腐朽的氣息,與他記憶中的景象分毫不差。

獄卒點燃火把,從腰間取下鑰匙,對著牢門的鎖孔一插,鐵鏈哐噹一聲,落在了地上。

獄卒推開沉重的牢門,便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徐聞錚緩步踏入,靴底碾過潮溼的稻草,停在那個倚牆而坐的身影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別來無恙啊,孟大人。”

他垂眸俯視著這位昔日的權臣,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孟柄彰靠著斑駁的石壁,雙目微闔,對來客置若罔聞。

徐聞錚也不惱,抬手示意獄卒搬來一張木椅,袍子一撩,從容落座。

牢房裡靜得能聽見老鼠的窸窣聲。

許久,孟柄彰才緩緩睜開眼,嗓音沙啞,“徐聞錚,老夫思來想去,這些年從未得罪過你徐家,你為何要給我安這等誅九族的罪名?”

徐聞錚指尖輕叩著椅背,聞言低笑一聲,“孟大人怕是忘了,當年宣帝獨留我性命做餌,要釣的,不就是孟大人這條大魚麼?”

孟柄彰面色驟變,又很快恢復如常,他暗哼一聲,“老夫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太祖駕崩前,皇后身邊最得力的女官假死出宮。”

徐聞錚不急不躁,聲音在陰冷的牢房裡格外清晰,“她隱姓埋名二十餘載。後來拼著性命,往徐府送過一封密信。”

他眯著眼看向孟柄彰,“那時天樞衛還在沈全方的手裡,而沈全方又投靠了孟大人,後來發生的種種,哪一樁沒有你在背後推波助瀾?”

孟柄彰閉目不語,唯有微微顫抖的鬍鬚洩露了情緒。

徐聞錚見狀,收了審視的神色,“這些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火把的光影在牢房中搖曳,將孟柄彰的身影死死釘在牆上,彷彿一道無形的枷鎖。

徐聞錚聲音淺淡如常,“孟大人從頭到t尾支援的,不是二皇子蕭翊,而是那個看似體弱的七皇子蕭稹吧?宣帝日日服用的丹藥,也是經你之手,由宋麗妃獻上的。”

他忽然俯身,逼著孟柄彰與他對視,“可偏偏宣帝吊著最後一口氣,硬是撐到慧帝入京。前太子暴斃,凌王中毒,這一樁樁,不都是孟相的手筆?為的就是把京都這潭水攪渾,好讓遠在信州的蕭稹金蟬脫殼。”

孟柄彰低笑出聲,直視徐聞錚的雙眼,“徐將軍非將這髒水潑老夫身上,老夫無話可說。”

徐聞錚忽然眼鋒一轉,火光下他的眼神銳利如刀,“蕭稹如今就在西塢國,而且他骨子裡流的,是你孟柄彰的血。”

孟柄彰的手指驟然收緊,眼裡的不可置信瞬間凝固。

徐聞錚又說道,“清泉這回去信州,恰好截獲了幾封你們的書信。”

孟柄彰的臉上,此刻滿是驚駭,連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牢中火光搖曳,寂靜無聲。

徐聞錚見狀,繼續說道,“孟大人,你可還記得那年的私鑄銅幣案,後來那些銅幣全經你手流入了西塢國,在西塢國養著十萬人馬。”

他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在孟柄彰眼前緩緩展開,“蕭凌所中的塢魂草之毒,普天之下只有西塢國才產,巧的是你府上就有。”

“荒謬!”孟柄彰猛地站起身,鐵鏈嘩啦作響,“荒謬至極!”

徐聞錚不緊不慢地疊好布包,“您派人去銷燬證據,卻被孟清瀾攔下了。如今這證物,還有一份在御書房裡擺著呢。”

他撣了撣衣袍,緩緩起身,“本侯即將大婚,見不得血。聖上開恩,將您的凌遲之刑推遲了一月。”

走到牢門口,他忽然回頭,嘴角噙著淡然的笑意,“待我成親後,倒不介意再滅一國。”

沉重的牢門轟然關閉,只剩孟柄彰癱坐在稻草堆上,面如死灰。

婚期將近,清枝心裡越發忐忑。

雖得宮中女官相助,但侯府無長輩主事,她總覺著心裡沒個著落。昨日又聽聞聖上與皇后也要親臨,夜裡更是緊張得輾轉難眠。

清晨時分,一位宮裝嬤嬤踏著晨光進了侯府。她身著靛青色宮裝,髮髻紋絲不亂,只簪一支青玉簪子,卻通身透著一股氣派。

“老奴奉皇后娘娘懿旨,來為姑娘講解大婚之禮。”

說著嬤嬤朝著清枝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

清枝昨夜睡不著,索性起身研讀醫書到三更,這時眼下還泛著淡淡的青色。

她剛要抬手掩個哈欠,就聽嬤嬤提醒了一句,“時辰緊,老奴這就開始教導,姑娘且打起精神來。”

“勞煩嬤嬤了。”清枝立刻晃了晃腦袋,將睏意強壓下去。

嬤嬤從最基本的儀態開始教起,聲音不疾不徐。

“姑娘請看,行走時裙裾要紋絲不動,蓮步輕移。”

清枝凝神細看,跟在嬤嬤身後模仿。

嬤嬤上前輕託她的手腕,“行禮時腰身再沉三分,對,就是這樣。”她手把手地調整清枝的姿勢,連指尖的彎翹都不放過。

教到捧如意時,嬤嬤親自示範,“左手託底,右手虛扶。”

……

嬤嬤這一教就是好幾個時辰,始終不見半分不耐。

從跪拜大禮到行走步態,嬤嬤事無鉅細一一指點。見清枝一點就透,嬤嬤欣慰地直點頭。

暮色漸沉,桃丫進屋點燃了燭火。嬤嬤忽然斂了笑意,從錦盒中取出一對合巹盞。

“姑娘仔細瞧好了,交杯時手腕要穩。”她傾斜著杯身,"若侯爺飲得慢,您得託穩了,等著他。”

清枝不自覺地屏住呼吸,點了點頭。

只見嬤嬤將酒盞輕輕放在桌上,提醒道,“這合巹酒啊,灑一滴都是不吉利的。”

清枝應道,“嬤嬤教誨,清枝都記在心裡了。”

嬤嬤又示意侍女取來侯爺的婚服,掛在了衣架上,那硃紅錦袍在燭火下泛著柔光。

她指尖輕點在腰帶上,“姑娘且看,解腰帶時,手指在這兒靈巧地一挑。”

話音未落,玉帶扣便無聲滑開。

嬤嬤雙手虛按在衣架的肩上,順著木架輪廓緩緩下滑,“褪外袍時,得順著肩線往下脫。”

脫下了外袍,嬤嬤的手又停在內衫的領口,指甲在暗結上輕輕一刮,“這處衣帶最易纏住髮絲,要順著紋路往下解。”

嬤嬤將脫下的婚服一件一件仔細疊好,紅綢如流水般在她指間收攏。

她忽然頓了頓,眼角笑紋加深,“老奴多句嘴,姑娘大婚那晚,更衣時若是遇上難解的結,多喚兩聲夫君,侯爺自然會幫你。”

嬤嬤緊接著又將新娘的婚服鋪展開來,指尖點著衣襟處的暗釦,邊說邊示範。

“若是侯爺想親手為姑娘寬衣……”

嬤嬤忽然湊近些,聲音帶著過來人的瞭然,“姑娘只需抬著胳膊,那些繁瑣的衣結啊,自有侯爺去著急。”

清枝正發著怔,嬤嬤已經利落地將整套流程演示完畢。

她最後整了整衣袖,直白道,“老奴再多句嘴,洞房之時,姑娘記著三樣,莫怕疼,莫害羞,實在受不住了就咬侯爺肩膀。”

見清枝還杵在原地,思索她剛才的話,嬤嬤笑了笑,“時候不早了,奴婢該回宮了。”

說著,又示意隨行的侍女捧來一隻雕花木箱,輕輕擱在清枝面前。

她眼角帶著幾分深意,“這裡頭可是好東西,洞房那晚,姑娘不妨穿在身上。”

說完眼神示意兩名隨行的侍女,跟著她一起出去。

清枝將嬤嬤一路送至府門外,待馬車駛遠,才折回房中。她好奇地開啟箱子,指尖觸到最上層那件衣物時,不由一怔。

薄如蟬翼,輕若無物,捧在手裡幾乎瞧不出形狀。

她遲疑地拿了起來,湊近燭火一瞧,竟見瑩瑩的光亮透衣而過,映得指尖微微發亮。

這東西穿身上?

心口突地一跳,清枝將那件衣裳塞回箱中,轉頭喚來桃丫,“先收到隔壁去,別擱在這兒。”

正巧徐聞錚回府,過來尋清枝,剛走到廊下,就撞見桃丫抱著個箱子往外走。

“這是甚麼?”他伸手一攔,挑眉問道。

桃丫搖頭,“奴婢也不清楚,嬤嬤只說是個好東西,主子讓我先收起來。”

徐聞錚順手掀開箱蓋,拎起那件薄衫對著光瞧了瞧。料子光滑,輕得幾乎抓不住,可翻來覆去也瞧不出名堂。

他眯了眯眼,忽然勾起嘴角,“既是好東西,何必藏著?送到婚房去。”

接下來的幾日,侯府上下張燈結綵,連回廊都掛滿了紅綢。

徐聞錚特意向慧帝告了假,親自盯著婚儀籌備。雖說府裡沒有長輩主事,可他的清枝,半點委屈都受不得。

“侯爺,這是不是太過奢費了?”管家捧著聘禮單子,手都在抖。

這聘禮單子,可不就把整個侯府連同田莊,鋪子全都送出去了麼。

徐聞錚垂眸看著聘禮單子,“我家夫人,自然要最好的。”

他只覺得這薄薄的幾十張紙,到底還是太輕了些。若是能寫人,他都想把自己也添上去。

橫豎這侯府上下,連帶著他這個人,都是要交到清枝手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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