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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正文完結 大婚

2026-04-12 作者:不覺春笙

第76章 正文完結 大婚

九月二十三, 天大晴。

院裡的木芙蓉沾著夜雨的溼氣,開得正好。

桃丫剪下兩枝開得最盛的,小心翼翼地插進梳妝檯邊的瓷瓶裡, 花瓣上的水痕未乾, 迎著晨曦,透著淡淡晶瑩。

清枝端坐在梳妝檯前, 萬福娘子扯著五彩絲線在她臉上來回絞動。細線刮過時, 臉頰的刺痛讓她不由得繃緊了身子,睫毛微微輕顫, 不時漏出幾絲抽氣聲。

忽然頭頂一涼,木梳的齒尖輕輕劃過髮絲。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郭大娘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清枝倏地睜眼, 銅鏡裡果然映出郭大娘慈祥的笑臉。她急急轉身,才發現屋子裡,不知何時已站滿了人。

杜大娘懷裡攬著一匹青紅相間的綢緞,王娘子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對素胚的瓷碗,何嬌指尖託著個描金的胭脂盒,河生,二妞還有大壯幾個更是把喜果盒子摟得緊緊的。

“咱們來給你送添箱禮了。”杜大娘笑著將綢緞放在清枝身側, “原覺著這些東西寒酸, 都拿不出手呢。”

王娘子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將瓷碗擱在案几上,輕聲說道, “就是,侯府甚麼好東西沒有,可侯爺特意囑咐,說你一定會喜歡的。”

清枝望著滿屋子的笑臉, 喉間突然有些發緊。

她抬手,指尖慢慢撫過絲滑的綢緞,重重地點了點頭,“喜歡的,每一樣我都喜歡。”

二妞上前兩步,往清枝手心t塞了一塊桂花糕,“徐二哥說讓你先墊墊肚子。”小丫頭眨著眼,又說道,“南邊連日暴雨,沖垮了官道,要不是二哥專程派了馬車來接,咱們今日還真趕不上這吉時呢!”

郭大娘的手在清枝肩頭輕輕一按,溫熱的掌心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道。

“坐穩當了,侯爺特地交代,讓我來給你梳頭。”她說著,木梳又順著清枝頭頂的青絲緩緩滑下,輕聲說道,“二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清枝看著銅鏡,裡面映著郭大娘專注的神色。

“再梳梳到老,白頭共偕老。”

……

清枝忽然覺得眼眶發燙,鏡中的自己漸漸模糊,她這才驚覺,原來沒有孃親,也會有這樣溫暖的手替她梳頭。

一個時辰後,清枝穿戴齊整,鳳冠垂珠,金線紋樣在衣料上流光溢彩,襯得她整個人明豔又華貴。

郭大娘忍不住後退半步,細細端詳著清枝,眼角逐漸泛起溼意,“咱們清枝今日真美。”說著她取出帕子,輕輕按了按清枝的眼尾,“新娘可不興哭。”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只聽見有人嚷了一句,“新郎官到院門口了,快攔門!”

梳妝宮女連忙攙著清枝往床榻而去,清枝剛坐定,一柄金絲團扇便遞到她的手中,清枝下意識地舉著團扇遮住面龐。

從團扇上緣望出去,正瞧見窗外人影攢動,喜樂聲越來越近。

房中的幾人還未來得及掩門,徐聞錚已踩著喜樂跨了進來,一身大紅婚服襯得他面如冠玉,連眉梢都染著三分喜色,整個人如朝陽般神采奕奕。

眾人一時看得怔住,竟忘了攔門的規矩。徐聞錚眼底含笑,抬手便撒出一把金瓜子,趁著幾個小娃哄搶的功夫,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床前。

他俯身一攬,清枝一個旋身,整個人已被他穩穩地打橫抱起。

剛出院門,清枝就瞧見林升月立在外頭,見清枝出來,她連忙招了招手,清枝也笑著回應。

一路上眾人起鬨聲不斷,清枝沒料到這些貴客來得這般早,羞得她耳尖發燙,整張臉都藏進了金扇面後,僵著身子不敢亂動,生怕蹭花了妝容,碰歪了頭頂的鳳冠。

她微微偏頭,細聲道,“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徐聞錚卻忽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這一路,我想抱著你走。”

那嗓音裡帶著笑意,卻掩不住他胸腔裡急促的心跳聲。

她先是一怔,繼而抿唇偷笑起來,原來他眼下也緊張著呢。

出了侯府大門,徐聞錚將清枝抱到了婚轎上,婚轎緩緩前行,清枝這時才發現侯府外頭早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徐聞錚一襲紅袍,在陽光下如焰火般熱烈。他端坐在雪白的駿馬之上,所經之處百姓紛紛作揖道賀。

站在道路兩邊的小孩踮著腳去接侍女手裡的喜糖,噼啪作響的爆竹混著鑼鼓聲鑽入清枝的耳朵。滿天的五彩紙屑,紛紛揚揚,從半空飄落下來,在路上鋪了厚厚的一層。

清枝雖然知道徐聞錚在朝中頗有威望,卻不想民間也愛戴至此。

路上不斷有婦人往婚轎上塞著紅綢,紅綢裡頭裹著染紅的瓜子和雞蛋。

“侯夫人定要早生貴子啊!”

“祝侯爺和夫人百年好合,和和美美!”

……

桃丫帶著侍女們手忙腳亂地接禮,清枝隔著團扇連連頷首,一路道謝。

忽聞一陣格外響亮的歡呼,清枝撈起紅幔,抬眸望去,徐聞錚恰在此時回首。他眼裡還帶著未散的笑意,清枝手裡的團扇猛地一顫,她慌忙垂下眼眸,心臟狂跳不止。

孟清瀾站在茶坊二樓的窗前,此時樓下的街道上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遠處傳來的鞭炮聲越來越近,整條街逐漸沸騰起來。

“來啦!來啦!”

茶客們擠在窗邊興奮地喊著。

只見街頭轉角處,鼓樂聲先至,後面跟著長長的儀仗隊,“囍”字在陽光下喜慶又耀眼,徐聞錚騎著高頭大馬緩緩而來,他身後跟著的是八人抬的朱漆婚轎。

街道兩旁的百姓紛紛往轎子上拋灑花瓣和五彩祥紙,歡呼聲震耳欲聾。

孟清瀾的目光忽然定在人群中的一個身影上。

那是個身著青灰長衫的挺拔男子,獨自靜立在歡騰的人群中,他既不相賀也不避讓,只直直地望著婚轎,臉上明明沒有絲毫表情,可眼神卻格外專注。

明明那張臉陌生得很,孟清瀾卻感覺,越看越熟悉。

她微微蹙眉,正思索間,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人的身影,這人的身形輪廓,竟與記憶中的那人極其相似。她心頭猛地一跳,再抬眼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再也尋不見那人的蹤影。

婚轎隊伍在城中繞行整整一個時辰,才回到了侯府。

此時府門前早已鋪好了嶄新的青布,一路蜿蜒至正堂前。

徐聞錚翻身下馬,行至婚轎前伸出手,穩穩地將清枝扶了下來。喜婆滿臉堆笑,趕忙遞上一條扎著如意結的紅綢,兩頭分別塞進二人手中。

“新娘子小心腳下!”

喜婆虛扶著清枝的胳膊,待二人並肩邁過火盆,立即拔高了嗓門,“火盆一跨,災晦不侵,五世昌吉,鸞鳳和鳴!”

正堂內,皇帝與皇后早已端坐主位。

清枝雖早有準備,可真正面對天家威儀時,仍忍不住指尖微顫。她低垂著頭,手中的團扇舉得極穩,卻忍不住悄悄掀起眼簾偷瞄了一眼。

只見皇后娘娘身穿織金鳳袍,雖威儀天成,但眉眼間卻含著溫和的笑意,這讓清枝緊繃的肩頭不知不覺放鬆了幾分。

清枝暗暗掐了掐手心,將嬤嬤教過的規矩在心頭又過了一遍。這節骨眼上,她可萬萬不能出半點差錯。

禮部郎中清亮的聲音在堂前響起,“吉時到!新人一拜天地!叩謝天恩!”

清枝屏住呼吸,與徐聞錚同時俯身行禮。

“二拜聖主!福澤萬方!”

“夫妻交拜!國祚家昌!”

紅綢輕晃,徐聞錚忽然傾身而來,指尖蹭過清枝手背,清枝抬眼,正對上徐聞錚溫熱的眼眸,忽地又是耳尖一熱。

“禮成!”

隨著這聲唱和,滿堂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道賀聲,清枝悄悄舒了一口氣。

她被喜婆攙著進了婚房,剛跨過門檻,桃丫就急急迎上來,拉著她坐到梳妝檯前,麻利地替她取下那頂壓得人脖子發酸的鳳冠。

“侯爺特意囑咐的,說這冠子沉得很,讓我在這兒候著,姑娘一回來就給您摘了。”

桃丫邊說邊手腳利落地替她換了輕便的頭飾,又幫著清枝換上舒適的大紅色常服,最後扶她在喜床邊坐下。

“姑娘今兒個起得早,可要睡會兒?”

清枝聞言一怔,“這還能歇覺?”

她有些不敢置信,這流程跟宮裡嬤嬤教的可是大不一樣。

桃丫抿嘴一笑,“都是侯爺交代的,他說若是您困了,就趁這時候好好歇歇。”

清枝搖搖頭,“我倒不困,就是餓了。”她話未說完,肚子先輕輕叫了一聲。

誰知桃丫一聽,轉身就往外走,不一會兒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進來,揭開蓋子竟有三層吃食。

“侯爺備下的,他說若是這些不合你口味,讓我立刻去前頭取新的來。”

桃丫見清枝沒動筷,作勢又要起身,清枝連忙拽住她的袖子,勸道,“別去了。”

清枝捏起一塊酥餅,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徐聞錚備下的這些,可都是她最愛吃的。

前院此刻熱鬧非凡,幾乎整個京都的達官顯貴都來侯府道賀。

徐聞錚難得破了例,朝他敬來的酒,一杯接著一杯,來者不拒。

偏廳裡,老管家正帶著幾個賬房先生忙著清點賀禮,造冊歸置。放眼望去,奇珍異寶堆了滿屋,小廝們捧著禮單來回穿梭。

老管家突然“咦”了一聲,他將聘禮單子湊到眼前,又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

“怪事,這聘禮的箱籠怎麼憑空多出來了?”

他忙招呼人把紅綢裹著的箱籠一個個掀開,自己舉著單子挨個核對。

這一通折騰就是三個時辰,老管家抹了把汗,總算數清楚了,整整多了三十六臺聘禮。

他望著多出來的這幾十個箱籠直髮愣,轉念又想,橫豎是多的不是少的,保不齊是侯爺暗地裡又添置了這些。

這麼想著,他暗暗送了一口氣,將造好的聘禮冊子一合,吩咐小廝們仔細收好便是。

夜幕降臨,燭影搖紅。

二妞和河生剛把床榻鋪滿紅棗桂圓,就被郭大娘笑著趕了出去。桃丫也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轉眼間,偌大的婚房裡就只剩清枝一人。

她正發著呆,忽然聽見門軸t輕響,隨即一雙雲紋錦靴出現在她眼前,蓋頭被輕輕挑起,清枝還未來得及抬眼,就覺一道陰影籠罩著她。

徐聞錚身上帶著淡淡的酒香,微涼的唇覆了上來,清枝下意識抓住他胸前的衣襟,頭一偏,那枚吻便落在了她的頰邊。

“還有好些禮數沒做完。”

清枝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張疊得方正的小箋,輕聲道,“我怕記混了,都寫在這上頭呢。”

徐聞錚低笑一聲,順勢挨著她坐下,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她耳畔,他也湊近去看那張小箋,“讓為夫也瞧瞧。”

清枝一轉頭,正對上他近在咫尺的側臉。

許是飲了酒的緣故,徐聞錚的鼻尖泛著薄紅,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眯著眼正努力辨認著箋上的小字,竟透出幾分難得的稚氣。

清枝不自覺放軟了語氣,“我們一樣一樣來。”她的指尖點著小箋上第一行字,輕聲道,“接下來是結髮。”

她起身去取案頭備好的紅綢剪子,指尖捏著徐聞錚的髮尾時頓了頓,“你別動。”剪子咔嚓一聲,一綹烏髮落在她的掌心。

“該你了。”

清枝說完將纏著紅綢的剪子遞給徐聞錚。

徐聞錚的動作很輕,他挑起清枝一縷青絲,小心翼翼地剪下,然後鄭重地放在她手心裡。

清枝取出早就備好的紅線,將兩縷髮絲並在一起纏繞,燭光下,她垂眸打結的模樣格外認真,最後用紅綢繫了一個同心結。

“好了。”

她小聲說著,將同心結輕輕放進雕著並蒂蓮的木匣子裡。

徐聞錚眼尾洇開一抹醉紅,嗓音也染了幾分沙啞,“接下來呢?”

清枝正低頭看著小箋,輕聲說道,“接下來是……合巹酒。”

不等清枝吩咐,徐聞錚站起身來,走到桌前斟了兩杯酒,他將其中一杯遞到清枝面前,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交杯時,清枝小口啜飲著,卻見徐聞錚仰頭一飲而盡。

“還有甚麼,讓我瞧瞧。”清枝放下酒杯,又準備拿起小箋檢視,卻被徐聞錚一把抱起,紅帳一放,她已被輕輕放在鋪滿紅棗桂圓的喜床上。

“徐聞錚!”

話音未落,他帶著酒氣的唇已經壓了下來。這次不同剛才的淺嘗輒止,而是帶著灼人的熱度,吻得她指尖發麻。

清枝慌亂中抓住他腰間的玉帶,身體僵著說道,“後面還有禮數沒完成呢。”

徐聞錚低笑一聲,薄唇擦過她耳垂,“後面的禮數,為夫剛才都記住了。”

溫熱的吐息裹著酒香掠過她的鼻尖,引得她泛起輕微的戰慄。

未及反應,他的吻又落了下來。

起初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後來漸漸輾轉深入。清冽的酒氣在唇齒間交融,清枝也開始犯暈。

徐聞錚忽然撐起身子,自己解開了玉帶扣。

雖說從前他渾身上下自己都瞧過,可此刻看著他慢條斯理地寬衣解帶,修長的手指勾開一層層錦衣,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清枝還是緊張得呼吸亂了。

轉念一想,這次不用自己給他寬衣,倒是省得她手忙腳亂出醜。

徐聞錚褪去喜袍後,他只著裡衣,靜靜躺在清枝身側。清枝見狀,緩緩坐起身,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忽然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背後環來,徐聞錚的唇貼上她的耳垂,“夫人,我幫你。”

隨即衣帶在徐聞錚的手裡散開大半,他滾燙的吐息讓清枝耳尖發麻。

清枝被溫柔地放倒在錦被上,徐聞錚的吻從頭頂,眉心到鼻尖,再到清枝微微發抖的唇瓣。這次他竟然不在唇上停留,而是一路向下。

“等等。”清枝突然慌亂地抬手遮擋,卻被徐聞錚輕輕釦住手腕。

“夫人,你可願接納我?”

清枝被這一聲輕喚喚回神智,她與徐聞錚已是肌膚相貼。

目光不經意下移時,她突然倒吸一口涼氣,記憶裡那處淺粉的柔軟輪廓,如今竟化作猙獰的模樣。

徐聞錚動作一頓,抓起榻邊的錦帕掩在腰間,俯身時髮絲垂下,“別怕。”

他的吻落在她顫抖的眼睫上,嗓音裡壓著隱忍的溫柔,“我們有一整夜的時間。”

大紅床幔層層垂落,將交疊的身影籠在朦朧的光暈裡。

清枝被折騰得厲害,細碎的嗚咽都帶著顫,斷斷續續地喚了一聲,“夫君。”她記得嬤嬤說過,只要喊他“夫君”,他就會心軟。

誰知她剛喊出口,徐聞錚更發狠了。

受不住時,清枝對著徐聞錚的肩膀不管不顧咬了下去,徐聞錚吃痛,暗哼一聲,卻並未停下。

清枝只覺得身子忽地一輕,像是被拋上了雲端,雲朵團團將她托住,連呼吸都柔軟輕盈,隨即身體像春日的雪,逐漸融化。

徐聞錚單手將清枝猛地撈了起來,她環住徐聞錚的脖子,才能勉強掛在他身上。

“再來一次。”

徐聞錚的聲音鑽入耳朵,清枝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

她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次了,只覺得,這一夜好長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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