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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歸北引(一) 她是侯府未來的女主人(……

2026-04-12 作者:不覺春笙

第67章 歸北引(一) 她是侯府未來的女主人(……

清枝這幾日幾乎翻爛了手裡的醫書, 可關於咳血之症的根治之法,仍是半點眉目都沒有。

她蹙著眉,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來來回回地翻著, 心裡越發焦灼不安。

思來想去, 她索性抽空去了趟蘇大夫的醫館。

兩人對坐細談,清枝不死心地連連追問, 蘇大夫捋著鬍鬚沉思半晌, 最終也只能無奈搖頭,“你兄長這個症狀, 眼下只能調理,若要斷根,難吶。”

清枝聞言, 臉色一沉,眼神裡的希冀散了,她垂眸,起身對著蘇大夫行了一禮,“這些日子,有勞蘇大夫掛心家兄的病情,我回去再想想別的法子。”

說完她轉身出了蘇大夫的醫館。

回去的路上, 她暗暗思索, 這樣拖著終究不是辦法,即便眼下能壓下咳血的症狀,可病根不除, 她心裡會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這日望香樓打烊時,清枝照例在賬房裡點完賬,卻沒像往常那樣去酒樓各處檢視。她站在櫃檯前,目光落在正指揮夥計搬貨的郭大娘身上。

她等郭大娘忙完, 輕聲喚道,“大娘,我想同你商量件事,你現在得空嗎?”

郭大娘擦了擦手,對著搬貨的夥計叮囑了兩句,便朝著清枝走了過來。

見她神色不同往日,趕緊關切地問道,“你這丫頭今日是怎麼了?可是遇到甚麼麻煩事兒了?”

“這些日子,望香樓裡的事怕是要多勞您費心了。”

“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二哥那病,韶州城怕是治不了。”說著清枝將賬冊往郭大娘那邊推了推,“您幫我代管一陣子,我想去京都試試,看有沒有能根治的法子。"

郭大娘先是一愣,隨即會意地點頭,“你只管去,這兒有我呢。”她拍了拍清枝的手背,笑著說道,“這望香樓就像我自家買賣一樣,你放心的吧。”

清枝心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郭大娘待她的好,她豈會不知?

她總想著多攬些活計,會做的搶著做,不會的也硬著頭皮學。分明是要把清枝肩上的擔子,都往自己身上扛。

郭大娘突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清枝啊,有件事我憋在心裡好些日子了。眼下你們要走了,我實在忍不住想問問,你家這二哥,究竟是甚麼來頭?”

清枝愣住,倒沒想到郭大娘會問起這個。

郭大娘擺擺手,“我早就知道你們二人不是親兄妹,這事你二哥親口承認過。”

清枝一聽,便坦然答道,“他是徐聞錚。”

“甚麼?他是徐……”

郭大娘猛地拔高了聲調,又慌忙捂住嘴,往周圍瞧了瞧,見沒人看向這頭,才鬆開手,連連感嘆道,“哎喲!我就說呢!他哪是一般的富貴人家能養出來的?”

郭大娘從震驚中緩了片刻,又問道,“你這一去,啥時候出發?打算多久回來?”

“越快越好吧……總之就這兩日。”清枝想了想,又說道,“回的話也說不準,少說也得半年。”

她嘆了口氣,聲音輕了幾分,“我若不走,他定要在這兒硬撐的。”

“對了。”

清枝忽然想起甚麼,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林小姐今日來信說,京都正有一批鋪子在轉手,有幾個位置極好的,正適合開酒樓,我這次可以順道去看看。”

清枝眸中倏地亮起一簇光,聲音裡帶著小小的雀躍,“若遇上合適的,咱們把望香樓開到京城去!”

郭大娘聽完,眉頭逐漸舒展開,她笑著點了點頭,“有徐家小侯爺在京都照應,我倒不擔心你受委屈。”

她拍了拍清枝的手背,“放心去吧,店裡一切有我。若是……”眼神裡忽就透出了不捨之情,話到嘴邊卻沒再說下去。

清枝趕緊抱了抱郭大娘,“大娘你等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郭大娘重重地點了點頭,“等你安頓好了,記得捎個信來。”

清枝拍拍郭大娘顫抖的背,安撫道,“我到了就給你寫信。”

清枝才將賬房和庫房的兩把鑰匙取下,頓了頓,又把自家院門的備用鑰匙也一併取下。

“大娘,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等著我回來。”她還想說點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把鑰匙輕輕放進郭大娘掌心。

郭大娘的手一把裹住她的指尖,雖然郭大娘的手掌粗糙,卻溫暖無比。

“傻丫頭,大娘我身體好得很。”郭大娘故意板起臉,眼角卻堆出笑紋,眼淚更是在眼眶裡打轉,“你只管安心去,這望香樓裡裡外外,我定給你照看得妥妥帖帖。”

“只是你出發那日,大娘便不去送你了。”郭大娘眼眶更紅了,“大娘我受不住。

……

準備離開的前一日,清枝帶著一壺荔枝釀去了秋娘墳前,她坐在秋娘墳前,自己喝一口,又往秋娘的墳前倒上一些。

“秋娘,我有時候在想啊,若是那日,我不讓你一人在店裡……”

說著清枝的眼淚就毫無預兆的,默默地流了下來。

她仰起臉,胡亂抹去眼角溼意,唇角卻揚起明媚的笑來,“咱們說些高興的。王庭章如今頭懸梁錐刺股地用功,庭溪也將食肆經營得紅紅火火。”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下來,“因為那是你留給他們的念想呢。”

清枝見酒壺空了,她便緩緩起身,拍了拍裙子,“秋娘,等我回來,就來瞧你。”

忽地,一陣風吹來,秋娘墳前,去年種的桂樹便輕輕搖晃了起來。

清枝覺得,那是秋娘在跟她道別。

她從秋娘墳前離開,又徑直去了王家。

推開院門時,正瞧見王庭章伏在石案前奮筆疾書,連她進門都渾然不覺。

王庭溪剛從食肆鋪子回來,一進門,見清枝立在他哥身後,正好奇地瞧著他哥寫字t。

於是笑著說道,“我哥這些日子跟魔怔了似的,天不亮就起來唸書,有次三更半夜還見他屋裡亮著燈呢。”

清枝一說自己要回京城,王庭章這才擱下筆。

他揉了揉發紅的手腕,眼神卻格外清亮,“等我參加殿試那日,定去京城尋你們。”

清枝瞧著他案頭堆得高高的書卷,不由莞爾一笑,“那我就在京城,等著給你接風了。”

王庭溪一聽清枝要走,嘴角的笑意頓時僵住了。他張了張嘴,一副準備豁出去的模樣,剛吐出“清枝”二字,便看見徐聞錚邁進了院門。

他正撞上一道冷冽的目光,驚得他後背一涼,連忙噤聲。

前幾日他才從清枝嘴裡聽說,原來徐聞錚和她並非兄妹,兩人半分血緣都沒有。

此刻見徐聞錚站在清枝身側,那副護食般的架勢,再想起往日一提娶親他就立馬變臉的種種,他就是再遲鈍也明白過來了。

清枝疑惑地順著王庭溪的視線回頭,卻見徐聞錚眉眼溫潤,正含著笑意伸手替她理著被風吹亂的髮帶。

“時候不早了。”

清枝轉回來對王庭溪道,“明日還要趕早啟程,我們得回去收拾行裝。”

王家兩兄弟又叮囑了兩句,清枝便拉著徐聞錚的袖子往外走。

清枝回身合上院門,又落了鎖,忽然仰頭問道,“你說王庭章能走到殿試那一步嗎?”

徐聞錚聞言眉梢微挑,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我又不是街口算卦的瞎子,哪裡能未卜先知?”

清枝也不追問,只看了一眼牆上攀著的葡萄藤,輕聲說道,“我覺著他能行。”

徐聞錚聞言只是低笑,伸手拉著她往後院走,“今晚早些歇著。”

“不行。”

清枝搖頭,“出遠門總要收拾周全些,明日一早就要出發呢。”

話未說完就被徐聞錚攔住。他握著清枝的手腕,掌心溫熱,“回家不必這麼費心。”

清枝不理,只管埋頭收拾,連平日最愛在窩裡打盹的阿黃,此刻也不安生地跟在她腳邊轉悠,寸步不離的守著。

直到次日清晨,清枝才明白徐聞錚說的“不必費心”是何意。

她剛推開院門,一架朱漆描金的豪華馬車便赫然停在眼前,八名身著鎧甲的侍衛分列兩側。後面還跟著三輛裝得滿滿當當的輜車。

清枝一時怔住,恍惚間才驚覺,如今的他們,已不是當年倉皇逃離京城的光景了。

“將軍,一切準備就緒!”

領頭的侍衛抱拳行禮,身後幾名士兵已利落地將清枝收拾的包袱全部搬上了馬車。

徐聞錚見她出神,低頭輕問,“可還缺甚麼?”

清枝這才回神,朝院內喚道,“阿黃!別磨蹭了。”

話音剛落,一隻黃犬便從屋裡竄了出來,嘴裡還叼著郭大娘給它縫的棉花骨頭。

馬車緩緩行駛在官道上,四平八穩。車內鋪著軟墊,小几上燻著安神的香,清枝倚在徐聞錚肩頭,望著窗外流動的景色出神。

“我想杜大娘了。”

她忽然輕聲說道,指尖無意識地卷著徐聞錚的衣帶,“這些年不見,也不知她過得好不好。”

“她家那三房兄嫂個個都是人精。以杜大娘那直腸子的性子,回去怕是沒少受委屈。”

正說著,車輪碾過一塊碎石,車身猛地一晃。徐聞錚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肢。待平穩後,他卻沒有鬆手,反而將人往懷裡帶了帶。

“你若想她,派人去尋便是。若你想,也可以親自去接她回來。”

清枝倏地抬頭,眼睛亮晶晶的,“當真可以?”

徐聞錚低笑,低頭在額間落下一吻,“可以。你是侯府的女主人,整座侯府包括我,都是你的。”

清枝從他懷裡起身,雙手託著徐聞錚的臉,湊近了問他,“若是皇上不答應你娶我怎麼辦?”

徐聞錚聞言失笑,將頭往清枝的掌心蹭了蹭,“我徐聞錚娶妻,為何他不同意?”

清枝的手掌被蹭得有些癢,於是改用捏的,“他要給你指婚呢?你若不從,豈不是抗旨?”

晨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徐聞錚的眉眼在光影間格外深邃。

他將清枝的手掰開,卻沒放下,而是在她掌心輕輕一吻,“待回京後,我去宮裡請旨,給你我賜婚。”

清枝鬆了手,又往徐聞錚肩上一靠,“前些日子給二妞去了封信。她回信說大哥沒回去,只託人帶回了她小叔的骨灰,還說大哥被派去了北境。”

“北境?”

徐聞錚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這數月來,他暗中派人四處探查張鉞的下落,卻始終杳無音訊。那人頂著一張陌生的面孔在清枝身邊停留三月後,便消散無蹤。

想起當日直搗荻國王庭時,天樞、天珺兩衛突然全體撤離。

徐聞錚心下了然,這必是張鉞的手筆。他素來算無遺策,定是料到慧帝登基後會清算舊部,這才給所有人安排了生路。

馬車微微搖晃,徐聞錚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心頭驀地一沉。

他給所有人都留了退路,可徐聞錚怕的是,他唯獨不給自己留退路。

聽到清枝提及北境,徐聞錚暗自記下,或許他該派人去北境探探訊息。他並不求其他,只想知道張鉞是否平安。

清枝隨手拿起徐聞錚放在身側的書卷,可馬車顛簸,字跡在眼前晃得厲害。她眉頭一皺,輕輕合上書冊,擱在一旁,開始閉目眼神。

倦意漸漸襲來,她迷迷糊糊地拉過徐聞錚的手臂,順勢枕在他腿上。腦袋還不安分地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呼吸很快變得綿長。

徐聞錚低頭凝視她熟睡的面容,抬手輕輕護住她的頭。指尖穿過她散落的青絲,在每一次馬車顛簸時都穩穩托住,生怕驚了她的好夢。

這一路緊趕慢趕,足足行了一個月。清枝時時記掛著徐聞錚的咳疾,途中鮮少停留休整。

“清枝,到了。”

徐聞錚溫潤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清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開車簾一瞧,朱漆大門赫然就在眼前,兩邊的石獅威嚴,高懸的匾額上“定遠侯府”四個鎏金大字筆力千鈞,在陽光下泛著肅穆的冷光。

徐聞錚先一步下車,轉身朝她伸出手。清枝搭著他的手剛落地,便見一位精神矍鑠的老婦人領著數十名僕從快步迎了上來。

這領頭的老婦人,清枝是認識的,她是侯府的管家娘子。

“老奴給侯爺,姑娘請安。”

管家娘子利落地行了個萬福禮,眼角笑紋比幾年前又深了些,“承蒙侯爺不棄,老婆子這把老骨頭又能回府效力了。”

徐聞錚微微頷首,“回來便好。”

清枝見是舊人,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徐聞錚見狀,對管家娘子道,“你先帶清枝去歇著。”

清枝此時確實是強撐著睏意,她隨管事娘子穿過迴廊,行至一處精巧院落前,管事娘子推開雕花木門,笑著說道,“姑娘瞧瞧,這是侯爺前幾日來信,親自為您挑的。”

清枝抬腳跨進院門,見院中一泓清溪蜿蜒而過,水榭臨溪而建。此時正值盛夏時節,若在此處憑欄賞荷,煮茶聽風,定是愜意非常。

雖說這些風雅之事她向來興致缺缺,可誰又能拒絕這樣一處好地方?亭臺錯落,清風徐來,花木扶疏,暗香浮動,便是她這般不懂詩畫的人,住著怕是也要生出幾分閒適愜意來。

推開內室門扉,只見陳設清雅宜人。

雖不顯富麗堂皇,但清枝如今眼界已開,一眼便認出,這房間裡的物件,都是價值不菲的珍品。

清枝環顧四周,忽然想起甚麼似的,轉頭問道,那徐……侯爺他住何處?”

管家娘子抿嘴一笑,抬手往西邊一指,“侯爺就住在姑娘隔壁的院子。兩院之間只隔著一牆,往來方便得很。”

待管家娘子退下後,清枝這才真正鬆懈下來。連續月餘的車馬勞頓,此刻全化作了四肢百骸的痠軟。她草草用了些清粥小菜,便吩咐備水沐浴。

浴房裡水汽氤氳,木桶中漂浮著新摘的茉莉花瓣。清枝將整個身子浸在溫熱的水中,舒服得輕嘆一聲。

徐聞錚草草收拾了一番,便著手處理案頭堆積的公務。離京多時,文書已摞了厚厚一疊。好在慧帝體恤,準了他回京後可以休整十日,倒也不急於一時。

他剛在書房坐下,茶還未涼,太醫院院長便奉旨前來。老太醫躬身行禮,徐聞錚也不多言,伸手讓他診脈。

太醫指尖搭在他腕上,沉吟良久,終是緩緩收回手,嘆了一口氣。

“將軍常年征戰,本就耗損根基,如今又染重疾,病邪已入五臟,這病根難消。”

徐聞錚神色未變,似乎對自己的身體有所瞭解t,只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袖口,淡淡道,“還能撐幾年?”

太醫遲疑片刻,斟酌道,“這全看調養如何。”

徐聞錚聞言,點了點頭,“那便有勞院長開些方子,既是為著多活些時日,自當謹遵醫囑。”

老太醫連忙拱手,額角都滲出一些細汗來,語氣有些顫抖,“將軍言重!老朽定當竭盡全力。”

太醫前腳剛走,管家娘子後腳便來稟報。

她福了福身,臉上帶著幾分笑意,“清枝姑娘已經歇下了。那院子她很是喜歡,裡裡外外瞧了個遍。”

徐聞錚唇角微揚,邊處理公務邊吩咐道,“這侯府裡,她想去哪兒便去哪兒。若是她出門,你就挑幾個機靈會武的跟著,別擾了她興致。”

“是。”

管家娘子應著,又聽他繼續吩咐,“她要支銀子,直接給,若是想查賬,你將賬冊和印章,一併交予她。”

“這……”管家娘子一時愕然,忍不住試探道,“侯爺待清枝姑娘這般,不知可有甚麼打算?”

徐聞錚抬眼,眼底浮起一絲笑意,“她會是這侯府的女主人。”

管家娘子先是一怔,隨即恍然,連忙端正神色,深深一拜,“老奴明白。”

“下去吧。”

管事娘子恭敬地福身欲退,剛要轉身,卻聽他擱下筆喚道,“對了,還有一事……”

她連忙回身,只見徐聞錚眉間微蹙,目光沉沉地望著她,“你在祖母身邊伺候多年,最懂她老人家的心思。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窗外雨聲漸起。

管事娘子垂手而立,“侯爺但問無妨。”

徐聞錚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當年祖母為何會將那個木盒交給清枝?”

徐聞錚後來偶然聽清枝提起祖母,她說自己與祖母並不相熟。

管事娘子沉吟片刻,輕聲說道,“那時情勢危急,老侯夫人怕是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她抬眼看了看徐聞錚的神色,又說道,“不過老奴記得,清枝姑娘當時那眼神,倒有幾分像老夫人年輕時的影子。”

雨勢漸大,簷下滴落的水珠逐漸開始連成了線。

徐聞錚靜默良久,終是擺了擺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夜深了,雨聲漸漸小了些。

清枝收了油紙傘靠在門邊,簷下滴落的雨水剛巧落在了她的裙角上。

“睡醒一覺,聽說你還在這兒。”

案頭文書堆得老高,清枝隨手抽了兩本翻看,盡是些瞧不懂的句子,文縐縐的。她興致缺缺地擱下,索性伏在榻几上,目光靜靜地落在徐聞錚身上。

她突然問道,“太醫今日來看過,怎麼說?”

徐聞錚的筆尖在宣紙上微微一頓,墨跡便洇開些許。他頭也不抬地回道,“無礙,靜養些時日便好。”

清枝神色一鬆,點了點頭。

她趴累了,又起身在書架前轉了一圈,指尖掠過那些裝幀考究的書脊,終究沒找到合心意的。索性挽起袖子,自顧自地研墨鋪紙,在一旁寫起信來。

她答應郭大娘,一到京都就要馬上給她寫信的。

燭火微微搖曳,書房裡的兩人都在專心的寫著字。清枝偷眼瞧了瞧專注公務的徐聞錚,心頭泛起一絲暖意,就這樣不言不語地相伴,已是難得的安寧。

徐聞錚擱筆時,不經意抬頭,正見清枝垂眸書寫的側臉。她寫得極為認真,嘴角噙著笑,他不由也跟著彎了唇角。

待處理完最後一本文書,已是夜深。

徐聞錚悄然走到清枝身後,見她還未寫完,於是他靜靜坐在一旁,直到她擱下筆。

“好了。”清枝伸了個懶腰,指了指墨跡還未乾透的信紙,“明日幫我送出去,我們先回去吧。”

“好。”

徐聞錚接過侍女遞來的油紙傘,揮手示意她們退下。傘面不大,他不動聲色地將傘往清枝那邊傾了傾。

夜雨淅瀝,兩人捱得極近,慢慢踱過溼漉漉的石子路。

一路上,清枝絮絮說著這幾日的打算,徐聞錚只是安靜聽著,偶爾應一聲,目光卻始終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間。

行至清枝的院門前,徐聞錚將她送到簷下。清枝忽然拽住他的袖角,歪著頭問道,“我這院子可大了,不如你還住我隔壁的廂房?”

徐聞錚搖頭輕笑,俯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個輕吻。清枝抬頭,見他眼中柔情愈深,“早些休息。”

清枝點頭,在門前立了許久,見徐聞錚的走出院門,才抬腳進去。

徐聞錚回到自己冷清的院落。這裡素來不留人值夜,唯有夜風拂過竹葉的沙響。

他忽然駐足,對著廊下的一道陰影說道,“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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