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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定南鄉(十六) 那便一去不回……

2026-04-12 作者:不覺春笙

第50章 定南鄉(十六) 那便一去不回……

徐聞錚在新兵營立下規矩, 每日天不亮就得起身,跑操練武,風雨無阻。

初來乍到的新兵們私底下叫苦不疊, 但見他面色冷峻, 誰也不敢明著違抗,只得在背地裡抱怨。可沒過多久, 眾人就發覺徐聞錚竟是每日最早到校場的那個。

天邊剛泛白, 他的身影已然出現在教場,這般以身作則, 倒讓軍營裡的抱怨聲漸漸少了。

更叫人意外的是,這位看似冷硬的徐參將,指點起新手來卻格外有耐心。遇上手腳笨拙的新兵, 他總是不厭其煩地拆解招式,有時索性挽起袖子親自示範。

日子一長,新兵們發覺這位徐參將日常裡並沒有尊卑之分。偶爾有膽大的新兵提議比試,他也含笑應下,但還未有人能贏他一招半式的。

眾人這才明白,為何他整日一副書生模樣,他的親衛卻個個對他尊敬有加。特別是他舞動那柄銀槍時, 那銀槍彷彿活了一般, 在他雙手間靈活翻轉,帶著沙場淬鍊出的殺伐之氣。

到了晚上,新兵營裡再也聽不見猜拳賭錢的喧鬧。熄燈號一響, 各帳便陸續暗了下來,只餘下此起彼伏的鼾聲。

三個月過去,整個營地就氣象一新。

晨起操練時,不用人催, 校場上的刀槍碰撞聲便此起彼伏,那些曾經偷懶耍滑的新兵,如今個個眼神銳利,摩拳擦掌,就等著上陣殺敵,早日掙個功名回來。

這日,新兵正操練間,熙王的軍令忽至,命徐聞錚即刻率領新兵營五千將士馳援唐州。

親衛首領陳頌接過徐聞錚遞來的密信,目光在紙上一掃,臉色驟然陰沉。

唐州?

那可是剛打下來的地盤,如今郭將軍正與荻國大軍對峙。荻國領兵的是他們的太子阿契柯,那個號稱“北境蒼狼”的戰神,帶著五萬精銳。

陳頌臉色一沉,將密信遞還給徐聞錚,“這批新兵連一場仗都沒打過,若是直接送到前線去,怕是要吃大虧。”

徐聞錚當然明白。

按常理,新兵總要歷練幾場小仗,見見血,練練膽,才能派上真正的戰場。可這次卻要他們直奔最險處,確實透著古怪。

徐聞錚暗自盤算,想來也不過兩種可能。熙王此舉,要麼是覺得這些新兵不成氣候,索性推出去當擋箭牌,要麼就是唐州眼下實在無人可調,只能派這些新兵上陣。

再往下琢磨,他越想越覺得後一種情形更有可能。

眼下熙王的主力都陷在安慶府,這地方宣帝的大軍死守了這麼久,硬是啃不下來。

另一邊,北邊荻國的攻勢卻越來越猛,若他們佔了唐州,再破兩城,旌國北邊的門戶可就徹底敞開了。

陳頌見徐聞錚半晌不語,忍不住上前兩步,低聲詢問道,“這道軍令,咱們接是不接?”

徐聞錚抬眸,“傳令下去,明日天明,拔寨北上。”

陳頌抱拳應聲,“是!”

北上這一路走得甚是艱難。從初秋走到了臘月天,才到唐州地界。

徐聞錚剛到,就帶著一身風雪直奔守將郭將軍的大帳,他站在帳外等了足足一個時辰,大氅上落滿雪花,裡頭的人卻始終沒掀簾子。

營帳裡炭盆燒得正旺,郭將軍倚在虎皮墊上眯著眼,親兵靜靜守在角落。

他懶洋洋地開口,“外頭那個,候了多久了?”

親兵連忙回答,“回將軍,候了一個時辰了。”

郭將軍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這姓徐的小崽子,毛都沒長齊倒先在軍中掙出名頭來了。”

他臉上鄙夷之色頓顯,“必是個徒有虛名之輩。”他抓起酒囊灌了一口烈酒,“老子刀口舔血的時候,他還在孃胎裡打轉呢。讓他等著!”

“是!”

帳外的風雪愈發急猛,徐聞錚的身影在茫茫大雪中,站立成松。積雪此時已沒過靴面,細碎的雪粒子沾上了他的眉睫。

帳內,炭盆裡又添了新炭,郭將軍隨手撥弄著火鉗,忽然問道,“外頭那小子可有焦躁不耐之色?”

親兵透過帳簾的縫隙窺看一眼,回稟道,“徐參將面色從容,紋絲不動,連身上的雪粒都不曾抖落過。”

郭將軍扔了火鉗,拍了拍手,說道,“倒是沉得住氣。”他朝帳門抬了抬下巴,“傳吧。”

帳簾一掀,乾燥又悶重的暖意夾雜著炭火氣撲面而來。徐聞錚睫毛上的冰粒瞬間化成了細密的水珠,他卻不急著擦拭,只規規矩矩抱拳行禮。

郭將軍斜倚在案後,連眼皮都懶得抬,“我也懶得跟你廢話,這批新兵還不夠格進老子的軍營。你們自去尋個背風處紮營,糧餉少不了,但是旁的,可別動心思。”

徐聞錚躬身行禮,淺聲應了句,“是。”

話音剛落,見徐聞錚已然倒退著出了帳門,神色如常,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郭將軍攥著的拳頭猛地砸在案上,這小崽子竟然不露分毫怒意,他原本想讓徐聞錚受點教訓,卻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此時心裡憋悶至極。

徐聞錚帶著新兵在三里外的荒坡安營紮寨。北風捲著雪粒子,噼裡啪啦打在臉上。新兵們一邊夯著凍土立帳篷,一邊偷眼往主軍營方向瞟。

眼下已是飯點,那頭必是炊煙裊裊,而他們這邊卻連一口熱湯都沒有。

幾個漢子憋不住火,圍住徐聞錚說道,“頭兒,郭將軍這是把咱們當後孃養的了?”

“就是,弟兄們千里迢迢趕來,他竟然連個落腳的地兒都不給?”

徐聞錚神色如常,他放下手裡的鐵鍬,“這處位置更好。”他指著遠處一座隱約可見的大山,“看見那座山了嗎?那兒有一道天塹,真打起仗來,咱們這裡進可攻退可守。”

漢子們眼睛亮了起來,小聲問道,“這麼說來,咱們這位置才是咽喉?”

徐聞錚一笑,“也可以這麼講。”

新兵們聞言,興致高漲,被怠慢的怒氣漸消,紛紛吆喝起來,七手八腳地開始搭營帳,挖灶坑。

一陣忙碌後,新營帳便陸陸續續立了起來,一個個土灶上也冒起了炊煙。

夜色下,徐聞錚站在高處,看著這群新兵依舊忙碌的身影。

遠處郭將軍的大營,火把早已連成一片,而這邊,只有零星的火光在夜色中晃動,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風雪漸緊,轉眼又到了年關。徐聞錚望著灰濛濛的天,他在想,清枝此時不知在做甚麼。

也許她此刻正和秋娘坐在家中剪窗花,蒸年糕,或者正陪著郭大娘嘮家常。

徐聞錚腦海裡浮現出清枝靈動的臉,永遠帶著淺笑。他的指尖不自覺地撫摸著腕間那條褪了色的青綢髮帶,髮帶邊緣已經起了毛邊。

他小心取下,將它細細卷好放入懷中,貼在心口。冰涼的綢料挨著肌膚,反倒熨出一片溫熱來。遠處傳來新兵們圍著篝火說笑的聲音,越發襯得他這頭寂靜無聲。

臘月廿七,大雪紛飛。

郭將軍正圍著炭盆啃著羊腿,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踏雪之聲。

親兵跌跌撞撞衝了進來,他神色慌張道,“稟將軍!狄國的先鋒騎兵已經摸到二十里處了!”

“甚麼?”

郭將軍起身,“今日輪值的哨探先打一頓板子!”他將手裡的羊腿重重擱在案上,問道,“來了多少人?”

“三千輕騎,都是白色戰馬,又作白裘皮帽的打扮,行在大雪中,極難察覺。”

郭將軍一腳踹翻矮几,嘴裡罵道,“狗孃養的狄人,年都不讓過安生!”他拿起案上的佩劍,“點一萬精兵,老子要拿他們的腦袋祭天!”

“是!”親兵猶豫著,補了一句,“可要知會徐參將?”

“叫他作甚?”郭將軍銅鈴眼一瞪,酒氣混著唾沫星子噴在親兵臉上,“不過三千個狄崽子,還不夠老子塞牙縫的!”

他指著親兵的鼻尖,厲聲罵道,“怎麼?你想讓那毛頭小子來分一杯羹?"

親兵頓時噤若寒蟬,躬身行禮後,便迅速退出了營帳。

半t個時辰後。

帳外風雪呼嘯,徐聞錚指尖劃過案上的輿圖,忽然一頓,“郭將軍帶了多少人馬?”

“整一萬精兵。”陳頌哈著白氣,又補上了一句,“說是要速戰速決。”

徐聞錚眉頭微蹙。

外頭透過營帳的縫隙,灌進來的冷風還在耳邊呼嚎。

“加派兩隊哨探,跟隨郭將軍的軍隊繼續查探,一有動靜馬上來報。”

徐聞錚暗忖,郭將軍僅調兵一萬,可見敵軍來勢不兇。只是這隆冬時節,積雪厚重,敵軍若非萬不得已,怎會選在此時長途奔襲?

他眸光一沉,這些敵軍怕只是誘敵的餌。前方風雪深處,必有伏兵蟄伏。敵軍選在年關將至,天寒地凍之際發兵,恐怕是軍中糧草已盡。唯有攻下唐州,才能解他們的燃眉之急。

徐聞錚闔上雙目,腦海中倏忽浮現出唐州城北五十里外的牛芒山山勢。他曾仔細研讀過一本《北境山脈詳註》。猶記得當年與父親秉燭夜談時,他指著牛芒山的這道天塹說過,這處天塹乃是天生的伏兵之地。

徐聞錚猛地睜開眼,厲聲說道,“再遣兩名精銳斥候前往牛芒山探查,務必在天黑前回報!”

陳頌抱拳領命,“是!”他轉身疾步而出,帳簾被掀起時,營帳內猛地灌了一口刺骨的寒風。

徐聞錚當即披上鎧甲,手握銀槍,親自前往校場點兵。

果然,日暮時,探子回報,牛芒山天塹處雪地上腳印凌亂,新雪覆蓋不及,顯然剛有人馬頻繁活動。

果然不出所料。

徐聞錚當即率軍開拔,命部隊沿西線山道迂迴前行。若能出其不意襲敵後路,縱不能全殲伏兵,也能破了對面的埋伏。

臨行前,新兵們個個摩拳擦掌,眼中既有躍躍欲試的興奮,又藏著幾分對未知敵情的忐忑。

可當他們看見徐聞錚端坐馬上,神色如常,他們內心那股子躁動便漸漸平息下來。

將軍這般氣定神閒,想來定有勝算。

兩個時辰後,徐聞錚率軍悄然逼近天塹。他先派出一支二十人的小隊,命他們舉著火把,大張旗鼓地沿著山道行進,刀劍故意碰得叮噹作響。自己則帶著主力隱於後面的山坡上。

將士們屏息趴在雪地裡,箭矢都已搭在弦上,眼下只等敵軍發現小隊的蹤跡。

果然,當陳頌帶領的誘敵小隊剛踏入天塹,兩側山崖上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雪糰子便砸了下來。

陳頌故作驚慌,猛地勒住韁繩,他扯著嗓子吼道,“不好!有埋伏!速速回去稟報將軍!”

聲音頓時在山谷間迴盪。

小隊當即調轉馬頭,朝著來路疾馳而去。崖上的敵軍似乎沒料到這般變故。

霎時間,天塹兩側的伏兵紛紛探出身來,為首的敵將一聲呼喝,數百人馬已順著山脊衝下,眼看就要追上陳頌的誘敵小隊。

“放箭!”

徐聞錚的喝令驟然劃破風雪。

剎那間,弓弦震響,亂箭齊發,黑壓壓的箭矢如飛蝗般撲向敵軍。

那頭的敵軍伏兵猝不及防,頓時慌不擇路,亂成一團。箭雨過後,敵軍死傷無數。

徐聞錚長槍一指,將士們跟在他身後,迎擊敵軍,徐聞錚銀甲上濺滿敵人的鮮血,溫熱黏膩的血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藉著地利之便,加上先前箭雨已重創敵軍,他們漸漸佔了上風,但不少新兵握刀的手仍在發抖,有個年輕士卒甚至彎腰吐了起來。

徐聞錚見狀,猛地挑飛一個敵兵的頭盔,厲聲喝道,“旌國兒郎,隨我殺敵!”

聲如雷霆,震得新兵們一個激靈,紛紛咬牙跟上。

待最後一名敵兵倒下時,山谷突然安靜得可怕。

此時天色漸白。

活下來計程車兵們茫然四顧,有人癱坐在血泊裡,檢查自己的傷勢,有人神色恍惚,還沒緩過神來。

徐聞錚持槍而立,渾身是血。

硝煙未散,將士們望著徐聞錚的背影,終於明白他的威名都是敵人的屍骨壘起來的。平日那個溫潤的年輕將領,此刻甲冑浴血,宛若修羅。

他在戰場上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精準致命的殺伐,槍法狠辣利落,兵器在他雙手間切換自如,新兵們看得目瞪口呆。

徐聞錚擦拭著槍尖上的血珠,沉聲道,“全軍聽令,就地休整半個時辰。”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彷彿方才那場廝殺不過是一尋常的操練。

將士們聞言,緊繃的身子這才鬆懈下來。有人直接仰倒在雪地上大口喘氣,有人哆嗦著掏出水囊,給自己灌了幾口水。

徐聞錚靠在一塊山石上,隨手抓了一把雪擦拭槍桿,雪沫混著血,在指縫間滲出水來,透著淡淡的紅色。

徐聞錚眯起眼睛,快速清點著戰場上的敵軍屍首,方才一番廝殺,對方折損不過兩千。

阿契珂會將主力軍放置在何處?

他眉頭微蹙,難道他的判斷有誤?敵軍大費周章在此設伏,就為損耗他們這點兵力?

這不合常理。

難道,這是最後一道埋伏?

遠處山風捲著血腥味撲面而來,不一會兒,就將地上的鮮紅掩蓋乾淨。

正思索間,一騎探子踏著風雪,朝徐聞錚疾馳而來。那斥候利落下馬,單膝跪地急報,“稟參將!郭將軍主力在三十里外遭遇狄國大軍,現已全軍壓上!”

徐聞錚冷聲問道,“敵軍兵力幾何?”

“近五萬!”

徐聞錚此時斷定,五萬大軍在此時傾巢而出,長途奔襲,必是此刻狄國營寨內,糧草出了差池。

他抬眼望向東北方向,那裡就是狄軍大營所在。徐聞錚的內心猶如明鏡。

朔風捲著雪粒拍打在徐聞錚的臉上,鎧甲上的血跡開始凝結。

徐聞錚抬手示意親兵安置傷員,自己則站在一塊凸起的山岩上,沉聲說道,“想回家的,現在就可以離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雪地裡一片死寂。

片刻後,一個滿臉稚氣的小兵哆哆嗦嗦地站出來,頭盔都快遮住他的眼睛。他不敢看徐聞錚,只低著頭往南邊挪步。

眾人見徐聞錚並未阻止,於是陸續有人站出來,跟在小兵身後陸續離開。

徐聞錚始終抱臂而立,直到最後一道人走出視線。他才轉身面向剩下的將士們。

隊伍已不足千人,卻個個站得筆直。

他忽然笑了,槍尖往北方一指,“剩下的將士們,隨我繼續北上!”

此時風雪依舊逼人,他們的心卻在發燙。

眾人沿著一條羊腸小道迂迴前進。待到第二日暮色時分,終於摸到了狄軍大營的後方。

徐聞錚示意全軍潛伏在山脊背面。他隨手摺了根枯枝,在積雪上劃出幾道深痕。將士們默契地圍攏過來。

徐聞錚對著陳頌說道,“你帶八百弟兄去叫陣。待他們追出二里地,你們就往身後的陡坡上撤。”

又轉頭看向另一名中軍,沈大海,“你帶兩百精銳,等營門守軍一亂,你們就摸進去,找準他們的糧草,放一把火,然後速速撤離。”

兩人抱拳領命,快速退下,前去佈置。

三更天,陳頌便率八百鐵騎直衝敵營。敵方守軍尚在睡夢中,便被燒了幾十個營帳。待敵將吹響警哨,陳頌早已揚鞭後撤,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嘲弄般的馬蹄印。

忽然山頭處殺聲震天,火把如繁星一般,從敵營傾巢而出,營寨頓時空了大半。

沈大海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率領兩百戰士如雪豹般從西側缺口突入,火把精準地拋向糧垛。

霎時間烈焰騰空,將半邊夜幕都燒成了赤紅色。救火的狄兵亂作一團,整個大營活像被捅穿的馬蜂窩。

就在火光最盛之時,徐聞錚忽然翻身上馬,銀槍在烈焰的映照下泛著血色。他單手持韁,準備朝著敵軍主營進發!

“徐二哥!”

王庭溪不知從何處突然冒了出來,他渾身是血,眼神堅毅。他心裡隱隱覺察到,有哪處不對勁。剛才忽地意識到,徐二哥的安排裡,沒把他自己算在裡面。

以他對徐二哥的瞭解,他絕不會讓自己置身於危險之外,必是有更艱鉅的任務。

徐聞錚勒緊韁繩的身影,宛如一道剪影。

此時不必多言,王庭溪已然明白,徐二哥那杆銀槍要取的,是阿契柯的項上人頭。

火光映照下,徐聞錚將那條褪了色的髮帶緊緊纏在手腕上,他低頭用牙咬住帶尾,單手打了個死結。

王庭溪上前,一把按住馬鞍,聲音發顫,“徐二哥,t你此去,可能一去不回……”

他話語哽咽。

他們都心知肚明,這分明是赴死。

徐聞錚看向腕間綁好的髮帶,神色溫柔。他沉聲說道,“那便一去不回。”

說罷銀槍一揮,戰馬嘶鳴著衝向火海,轉眼便被滾滾濃煙吞沒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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