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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定南鄉(十三) 鳴冤(二合一)……

2026-04-12 作者:不覺春笙

第47章 定南鄉(十三) 鳴冤(二合一)……

十月初, 御花園的菊花開得正好。孟貴妃起了興致,要在御花園的採華軒辦一場賞菊宴。

京都城裡但凡有些頭臉的官家千金,都收到了帖子。到了赴宴這日, 各家小姐們個個精心裝扮, 珠翠盈頭,羅裙翩躚, 坐著華貴的馬車進了宮。

各家千金陸陸續續步入採華軒, 銀鈴般的說笑聲不斷,倒比那滿園的菊花還要嬌美。

突然, 外頭的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太子殿下到……”

採華軒裡霎時安靜下來。

小姐們個個紅著臉低下頭去,也有幾個膽大的, 偷偷抬眼往外頭瞄了一眼,又慌忙用團扇掩面。

孟清瀾挨著孟貴妃坐著,神色淡淡的,與周遭那些羞紅了臉的姑娘們截然不同。她抬眼看著蕭翊從園子那頭走來,目光不躲不閃。

蕭翊方踏入採華軒門檻,頓時響起一片鶯鶯燕燕的請安聲。

“見過太子殿下。”

“見過太子殿下。”

……

小姐們起身上前,齊齊福身行禮, 一個個低眉順眼的。孟清瀾正要起身, 卻被孟貴妃輕輕按住了手腕。

“你與翊兒自小一處長大的,何必來這些虛禮。”孟貴妃笑吟吟地說著,手上力道不輕不重, 恰好把人按回了座位上。

蕭翊在孟貴妃另一側落座,隨意地抬了抬手,“都起來吧,今日不過是賞菊閒聚, 不必拘禮。”

“謝殿下。”

……

小姐們這才敢直起身來,三三兩兩回到座位上。

採華軒裡很快又響起說笑聲,只是比先前多了幾分刻意,倒顯得氣氛更熱鬧了。

在座的哪個不是人精?誰不知道這場賞菊宴的用意。可偏偏一個個都要裝出天真爛漫的模樣,好似真的只是赴宴看花一般。

有幾位小姐先前在宮宴上見過蕭翊,那時他還只是皇子,如今身份不同,看他一眼都叫人心裡發慌。

而那些頭回進宮的小姐們更是手足無措,偶爾偷瞄一眼就趕緊低下頭,手裡的團扇都不知該如何放了。

太子蕭翊生得與孟貴妃有七八分像。

他身形不高,但身材還算勻稱,面容周正,雖算不得俊美,卻也挑不出甚麼毛病,到底是金尊玉貴養出來的,通身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氣度。

孟貴妃抬手接過侍女遞來的茶盞,輕啜了一口,笑道,“翊兒,去替母妃折幾枝開得好的菊花來,回頭擺在敏泉宮裡。”

蕭翊聞言起身,目光卻落在孟清瀾身上,“清瀾不如同去?也好幫著我挑挑。”

孟貴妃立即會意,輕輕推了推孟清瀾的手背,“你也去吧。”

清瀾只得起身,規規矩矩地向孟貴妃行了一禮,“臣女去去就回。”

“急甚麼。”孟貴妃抿嘴一笑,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可得挑仔細些才好。”

待那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的盡頭,孟貴妃面上的笑意便漸漸淡了。她懶懶地扶了扶鬢邊的金鳳釵,“本宮有些乏了,你們且玩著。”

貼身宮女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手臂。眾小姐慌忙起身行禮,“恭送貴妃娘娘。”

直到孟貴妃走遠了,採華軒裡的氣氛才真正活絡起來。

小姐們互相遞著眼色,撥出一口長長的氣來,更有幾個忍不住湊在一處小聲嘀咕。方才還繃著的肩膀這會兒才徹底鬆了下來。

明眼人都瞧出來了,這太子妃的位置,分明是給孟家小姐備著的。她們這些來赴宴的,不過是來充個場面罷了。

京中人人都知道,太子屬意孟清瀾已久,孟貴妃自然樂見其成。

若是未來的皇后出在孟家,那才叫親上加親呢。

小姐們嘴上不說,心裡卻跟明鏡似的,這會兒賞花的興致反倒真真切切地濃了幾分,橫豎都是來看個熱鬧。

孟清瀾從侍女手中接過銀剪,指尖輕輕撥開枝葉,尋到那枝開得最盛的墨荷菊。

“咔嗒”一聲輕響,深紫色的花頭顫了顫,那支墨荷菊便被孟清瀾握在了手裡。

她剛要轉身遞給侍女,蕭翊的手已經伸了過來,“給我吧。”

他語氣隨意,卻不容拒絕。

孟清瀾也不推拒,將花枝遞給了他,轉頭看向旁邊的那叢菊花。這回她剪得慢了些,挑的都是花型飽滿的綠芙蓉。

蕭翊就站在半步開外,手裡捧著花枝,倒像個專門伺候人的。

孟清瀾將手裡的花枝悉數遞給了蕭翊,然後將剪刀遞還給了侍女。

蕭翊忽然開口,“都退下。”

侍女們齊刷刷福身,陸續退開,園子裡便忽然靜了下來。

“清瀾,你可願嫁我?”

蕭翊這句話問得突然,孟清瀾倏地抬眼,正對上太子認真的目光。

孟清瀾心下暗忖,她這些年處心積慮,為的不就是這一刻嗎?只要輕輕點個頭,鳳冠霞帔、母儀天下,都唾手可得。

可偏偏在這當口,她眼前沒來由地晃過那個曇花園裡,朝她伸出手臂的那個身影……

蕭翊見她怔忡,以為是自己唐突了。他上前一步,急忙說道,“這些年我的心意,你應當是知道的。今日只問你一句,你可願意?”

孟清瀾睫回過神來,她低頭福了福身子,聲音輕淺,“婚姻大事,自然要聽父親的意思。”

蕭翊聞言卻舒展了眉頭,只當她是女兒家的害羞。他伸手想觸碰她的手臂,見孟清瀾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他的手便停在半空,“好,那我明日就去尋舅父,問問他的意思。”

孟清瀾一路沉默著隨蕭翊去了敏泉宮,略坐片刻便告退出來。

剛出宮門,王湘珠和李緋就提著裙襬迎了上來,親親熱熱地擠進了她的馬車。

孟清瀾掀起車簾,恰巧瞥見張鉞從馬車前t經過。

孟清瀾指尖一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如今的她,是太子妃人選,一言一行,都有人瞧著。若和別的男子接觸,傳出去,會落下一些口舌。

李緋眼尖,順著那縫隙往外一瞧,正看見張鉞的背影消失在宮牆拐角。

她輕輕“呀”了一聲,“那不是張大人嗎?”

孟清瀾已經放下簾子,指尖微微收緊,臉上倒是瞧不出半點異樣。她朝前頭淡淡吩咐了聲,“回府。”

馬車晃晃悠悠地前行,王湘珠見孟清瀾似乎陷入了沉思,於是起了個話頭,“我這兒倒有件關於張大人的新鮮事。”

孟清瀾忽的抬了眼,似乎從沉思中脫離了出來。李緋更是豎起來了耳朵,催促道,“快說來聽聽。”

王湘珠故作神秘,壓低聲音說道,“這兩年給他送禮的京都高門不在少數,大部分禮物都退了回來,唯獨我爹去年送的一對白玉手鐲,他收下了。”

“甚麼,鐲子?”李緋驚訝地睜圓了眼,“他又沒有妻妾,瞧著也不像喜歡賞玩玉器的,怎會收下這個?”

想了想,她又問道,“那鐲子可是有甚麼特別之處?”

王湘珠回憶道,“那鐲子確實稀罕,白裡透著一層薄薄的粉色,對著光看時,邊緣能透出些微光暈。就像桃瓣的汁水浸在牛乳裡似的。”

李緋不由得感嘆道,“這般品相的和田玉,怕是世間少見呢。我還從未見過透粉的玉鐲,一定極美。”

王湘珠掩嘴輕笑,“那對鐲子可是我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尋來的,連我娘看了都眼饞。原以為會像其他禮物一樣被退回,誰知張大人竟留下了。”

王湘珠忽然又想起來甚麼,繼續說道,“我聽說張大人府上收著不少女子用的稀罕物件,甚麼嵌著寶石的梳篦,南海珍珠的步搖……都是頂好的貨色。”

“這就奇了。”李緋搖了搖頭,“平日也沒見他對哪個姑娘青眼有加啊。”

“保不齊是給未來夫人攢的聘禮呢。”王湘珠打趣道,“要不你去嫁他,那些寶貝可不都是你的了。”

李緋頓時漲紅了臉,嗔道,“胡說甚麼呢!我才不急著嫁人呢!”

兩人笑鬧間,誰也沒注意到孟清瀾垂下的眼神微微閃了閃。

李緋紅了臉,趕緊把話頭轉到孟清瀾身上。

“要我說,今日太子殿下對姐姐這般上心,那太子妃的位置……”

王湘珠會意,立刻接茬,“可不是嘛。方才在採華軒,殿下那眼神就沒離開過孟姐姐。”她說著往孟清瀾身邊湊了湊,“更難得的是貴妃娘娘也疼你。”

“殿下這些年對姐姐的心意,大家可都看在眼裡呢。”

孟清瀾唇角彎起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心頭彷彿卡著一塊石頭,難受得緊。

明明之前的太子也是這般殷勤,可今日見他,心裡卻不自覺地在心裡將他與那個人比量著。

只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硬生生按了回去。

此時護城河畔的垂柳已染上淡黃,韶州城裡,空氣中帶著桂子香,清枝的食肆門前日日排著長隊。

那些穿綢緞的貴人們常差小廝來訂座。有時去得晚了,雅間沒了,便見錦衣華服的管家們拎著雕花食盒,在灶房外頭候著。

今日清枝算完賬,合上賬本時,瞧見秋娘看著店外發呆,以為她又在想王庭溪了。

王庭溪上個月突然離家,至今未歸,臨走時只說他要建功立業,旁的甚麼都沒說。

清枝走到秋娘對面坐下,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水,“又想庭溪哥了?”

秋娘哼了一聲,“這個憨子!他哪是甚麼發達的料子,留在我身邊,過個安生日子便行了。”

清枝安撫道,“庭溪哥這兩年,靠著種菜,也賺了不少銀子。”

秋娘嘆了口氣,“今日煩心的,倒不是這個。”她壓低聲音道,“今日二樓最裡頭那間雅間的客人,就是我那二郎的親大哥。”

清枝一怔,忽然想起一年多前,那兩個上門找麻煩的壯漢,可不就是這位爺派來的?

她定了定神,輕聲道,“咱們只管做咱們的買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旁的也礙不著咱們。”

秋娘眉頭還是蹙著,“話是這麼說,可我這心裡,總跟揣了塊石頭似的。”

果然沒幾天,清枝和秋娘剛收拾完鋪面,正要上門板,外頭突然闖進來幾個彪形大漢。

秋娘眼疾手快,一把將清枝拽到身後,臉上堆著笑,“幾位爺,實在對不住,小店已經打烊了。您要吃飯,往前頭街上走兩步,還有幾家亮著燈呢。”

突然,門外傳來一聲輕笑,“秋娘,別來無恙啊。”

話音未落,那位前幾日坐在雅間的客人已邁步進來。清枝心頭一緊,是秋娘嘴裡那位二郎的親大哥。

那人隨手拍了拍條凳,皺著眉頭坐下,眼睛在店裡轉了一圈,“生意倒是紅火,秋娘這些年,想必攢下不少體己錢吧?”

秋娘臉色一冷,“我不過是個幫工的,掙幾個辛苦錢罷了。”

那人“嗤”地冷笑一聲,眼神陡然轉冷,“少在這兒跟我打馬虎眼。如今知州大人可是我的連襟,我早把你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這鋪子的房契上,白紙黑字落了你的名字。”

他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語氣忽然放軟,“這樣,你把鋪子過到我名下,你們照舊在這兒做生意,工錢一文不少你們的,如何?”

秋娘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都發了顫,“王澤光!你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她眼眶通紅,指著對方鼻子罵道,“二郎屍骨未寒,你就急著去謀奪二房的家產!你那毒婦更是個黑心爛肺的,活活把二郎媳婦逼得投了井,如今連我這個不沾邊的外室也要吞下!”

外頭逐漸聚了一些街坊,眼睛直直往裡瞧著。

王澤光臉色驟沉,厲聲喝道,“還愣著做甚麼?給我把這潑婦的嘴堵上!”

秋娘眼見那幾個大漢逼近,反手抄起櫃檯上的剪刀。兩個壯漢被她這不要命的架勢唬住,一時竟不敢上前。

“廢物!”王澤光起身,一腳踹翻條凳,“白養你們這些飯桶了?就算鬧出人命,也有知州大人兜著!”

“王澤光!”秋娘死死攥著剪刀,聲音發了狠,“你這樣的黑心肝,遲早要遭報應!”

王澤光陰沉著臉,那臉色活像一團墨汁,黑得瘮人。他陰惻惻道,“秋娘,你可想清楚了。你那大兒子在南洋生死未卜,二兒子前些時日也下落不明......”說著又逼近兩步,嗤笑道,“如今的你,拿甚麼跟我鬥?”

秋娘渾身發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還可以跟你拼了這條命!”

秋娘舉著剪刀就要撲上去,清枝連忙一把攔住,轉身對著王澤光沉聲道,“王老爺,我們這小店開了兩年,來來往往的貴客也不少,多少攢下些情面。”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前些日子張通判和王參軍可沒少來光顧,每次都要誇我們手藝好。若真鬧到他們跟前,怕是不好看。”

王澤光眯著眼睛打量清枝,半晌冷笑道,“今日我好言相勸,你們居然不識抬舉。不過這來日方長的,我寬限你們幾日,好好考慮。”

他慢悠悠起身,帶著人走出了店門。剛踏出門口又回頭補了句,“這鋪子,遲早是我的囊中之物。”說罷一甩袖子,帶著那群打手揚長而去。

秋娘有些氣緊,後退了兩步,清枝趕緊扶住,秋娘臉色有些發白,對著清枝說道,“清枝,我連累你了。”

清枝扶她坐下,倒了杯熱茶塞進她手裡,“咱們一起想法子便是。”

其實方才提到的這兩位大人物,清枝也沒瞧見過,只是從客人的嘴裡聽見了這兩人的名諱,連人影都沒見過。

食肆照常開張,清枝藉著端茶送水的工夫,從食客們的閒談裡拼湊出了王澤光的底細。

原來他那三弟在連山縣當縣令,這些年仗著這層關係沒少作威作福。如今新來的劉知州,是接替了暴斃的前任,偏巧王澤光的女兒給這劉知州做了妾,這才讓他越發張狂起來。

清枝心裡有了底。

若是這般,這王澤光倒是沒甚麼好怕的,頂多就是個狐假虎威的貨色。

秋娘見清枝神色如常,該招呼客人招呼客人,該算賬算賬,懸著的心也漸漸落回了肚子裡。

如今秋孃家裡冷冷清清,她索性就住在鋪子後間。

清枝卻雷打不動,每日打烊後都要僱張叔的牛車回家。秋娘從不多問,但心裡明鏡似的,這丫頭還在盼著她那失蹤一年多的二哥回來。

說來也怪,清枝這二哥走得悄t無聲息。

剛失蹤那會兒,清枝瘋了一樣在城裡打聽,茶樓酒肆和西邊的集市都跑遍了,整整三個月,愣是沒尋到半點蛛絲馬跡。

“張叔,走吧。”

清枝利落地跳上牛車,朝秋娘揮了揮手。

張叔“哎”了一聲,老黃牛慢悠悠地邁開步子。

秋風掠過道旁金黃的稻田,掀起層層穗浪。清枝倚在牛車圍欄上,涼絲絲的風拂過面頰,恍惚間又回到初來韶州的日子。

她和二哥,還有王家兩兄弟,四人擠在一輛牛車上,有說有笑地進了城。

如今這田還是那片田,牛車還是那輛牛車,卻只剩她一個人形單影隻地坐著。

“哎嘿……”

張叔今日興致高,忽然扯著嗓子唱起了山歌。沙啞的嗓音混著車輪吱呀聲,在暮色中格外蒼涼。

“秋日天高雲也少咧。”

“誰家兒郎從了軍喲。”

“新嫁娘子望穿了眼吶。”

“這風也涼來心也涼喲,問郎幾時歸故鄉咧。”

……

歌聲在秋風中,飄蕩向遠方。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清枝就回到了食肆。

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店門口指指點點,議論聲不斷。

她心頭猛地一沉,撥開人群就往裡衝。剛跨過門檻,眼前的景象讓她倒抽一口涼氣。

桌椅板凳橫七豎八地倒著,碗碟碎片散落一地。櫃檯被掀了個底朝天,裝錢的抽屜大開著,裡頭空空如也。

“秋娘!”

清枝的聲音都在發抖,她踉蹌著往後廚跑,掀開布簾,沒瞧見人,又提起裙襬往樓上衝。

二樓的窗戶大敞著,染血的紗幔被風吹得翻飛,像索命的幡旗般在空中飄蕩。

她顫抖著手撥開紗幔,只見秋娘直挺挺地倒在裡間的地上,身下一大灘血跡。

清枝踉蹌著撲倒在秋娘身旁,顫抖的雙手剛要碰到那染血的衣襟,卻見秋娘的眼睫突然顫了顫。

秋娘嘴唇翕動,氣若游絲。

她拼盡最後力氣抓住清枝的手腕,“是……王澤光……來搶……鋪子。”

鮮血從秋娘嘴角溢位,“他逼我……交出房契,我,我沒給他,我死了他就,就沒辦法了……”

清枝搖頭,趕緊勸道,“鋪子沒了可以掙,你撐著,我去尋大夫!”

秋娘握住清枝的手,咬牙說道,“死也……不要給他,答應我,守……住這間鋪子。是秋娘,連累了,你……”

最後一個字音未落,那隻死死攥著清枝的手突然失了力氣,重重砸在地上。

清枝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秋娘的頭無力地歪向一側。

她下意識伸手去探鼻息,指尖觸到一片冰涼。

清枝機械地放下秋娘的屍身,緩緩直起腰來。

染血的紗幔還在風中飄蕩,像招魂的幡。她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褪了色,全都蒙上了一層灰白的霧。

秋風從窗外灌了進來,她打了個寒顫。

這才驚覺,原來人世間的寒意,可以涼到骨子裡去。

她獨自一人操持完秋娘的喪事,在秋娘墳前待了許久。紙錢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清枝起身時,腿腳麻木,她卻渾然不覺。

她冷靜地拍了拍裙襬上的泥土,轉身朝著官府衙門走去。

衙門前的鳴冤鼓蒙著厚厚的灰塵,她抄起鼓槌,重重地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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