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1章 定南鄉(七) 不會的,我教你……

2026-04-12 作者:不覺春笙

第41章 定南鄉(七) 不會的,我教你……

徐聞錚踏著月色歸來, 他剛推開院門,阿黃便搖著尾巴迎了上來,一直在他腳邊打轉, 卻不見清枝的身影。

他穿過前院, 往後屋走去,見窗戶上跳動著昏黃的燭光。他推門進去, 見清枝伏在書案上, 墨跡還未乾透的宣紙散落四處,有幾張還飄到了地上。

徐聞錚俯身拾起幾張紙, 一張張看去,竟全是他的名字。看得出每一張都寫的極其認真,他忽地心頭一軟, 像是被甚麼輕輕撞了一下,不由得放低了聲音,輕輕喚道,“清枝。”

清枝仍靜靜伏在案上,呼吸輕緩,對他的呼喚毫無所覺。

徐聞錚俯身湊近,才發現清枝眼尾泛著薄紅, 鼻尖也透出淺淺的胭脂色, 連呼吸都帶著若有似無的酒香。他搖了搖頭,看來她又喝酒了。

他伸手輕拍著清枝肩頭,呼吸拂過她耳垂, 又低低喚了聲,“清枝。”

清枝睫毛顫了顫,慢半拍地支起腦袋。燭火映得她眸子裡漫著水霧,目光晃了幾晃才落在他臉上, “二哥,你回來了?”

“嗯。”

徐聞錚撩起袍子在她身旁坐下,“你怎麼喝酒了?”

清枝抬手揉了揉發燙的臉頰,“今晚秋娘來院子和我說話,她帶了一壺廣府的黃皮酒,說這酒解暑熱。”

徐聞錚見她醉得身子發軟,眼波浮著層霧氣,連說話都慢半拍,他終是嘆了口氣,一手托住她搖搖欲墜的肩膀,說道,“夜深了,我送你回房。”

清枝仰著臉看他,醉眼朦朧裡浮著幾分得意之色,“你教我的字,我都會了。”

她撐著桌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布鞋踩在地上散落的宣紙上,忽地身子就往地上滑去,被徐聞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她穩了穩身形,又往前邁出半步,整個人便往朝前栽去,慌忙中她抓住徐聞錚的衣襟,嘟囔著,“地怎麼在晃。”

徐聞錚一把攬住她腰肢,垂眸見她連脖頸都泛著粉色,不由在心底暗歎,真是醉得不成樣子了。

他手臂一沉,索性將她橫抱起來,朝清枝的房中走去,剛俯身要將人放在榻上,頸後突然一緊,清枝環住了他的脖子,“你先別走。”

徐聞錚的呼吸微微一滯,喉結動了動,終是就著這個彆扭的姿勢坐到床邊,掌心覆上她的臉,溫聲說道,“好,不走。”

清枝手指又收緊幾分,聲音裡浸著幾分委屈,“你騙人,明日一早你便不見了。”

徐聞錚心頭忽地一軟,原來她以為自己人在夢中。

燭火映得清枝的眸子,泛著粼粼的水光,徐聞錚抱著她,後背抵著床柱,指尖拂開她黏在頸間的碎髮,在她耳邊說道,“我答應你,明日你睜眼時,第一個見到的,一定是我。”

清枝額頭抵著他的肩膀,輕輕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我不信。”

徐聞錚低嘆一聲,“那我要如何做?”

清枝撥出的氣息帶著微微的酒香,溫溫熱熱地拂過他突起的喉結。她的聲音又輕又軟,“你陪我說說話。”

“好。”

徐聞錚手臂微微收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只見她眼尾的醉意更濃了,連鼻尖都透著紅暈。

清枝忽然鬆開了徐聞錚的脖子,掌心貼住徐聞錚的臉頰,帶著幾分醉意的蠻力將他往下按,強迫他垂下眼眸與自己對視。

她認真地說道,“我前日和秋娘進了趟城,瞧見東市口有間臨水的鋪面,我想盤下來。”

徐聞錚問道,“盤鋪子想做甚麼?”

清枝眸子亮了起來,嗓音裡染著愈漸濃烈的醉意的嗓音,“春日可以賣山裡的鮮貨吃食,夏日賣油炸荷香小魚乾,果釀,還有冰丸子,再配一些茉莉花蜜漿水,秋日可以賣桂花小餅,酥肉豆花,冬日可以賣熱騰騰的籤菜……”

徐聞錚垂眸看著她,忽地握住她的手指,“好。”

清枝忽地又垂下頭,“可是我除了做菜,甚麼都不會。不會招攬生意,不會算賬,不會打理鋪子……”

她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徐聞錚溫聲哄道,“不會的,我教你。”

清枝皺眉,看著徐聞錚,“可是你最近都在外頭,連人都瞧不見。”

徐聞錚一愣,淺聲說道,“是我不好,今後不會了。”

清枝似乎完全陷入酒勁當中,手漸漸滑落,只聽見她小聲說了一句,“不許騙我。”

徐聞錚見她睡了過去,這才輕手輕腳地將她放平在床榻上。隨即在院子裡脫下衣衫,就著月光舀起一瓢涼水當頭澆下,水線順著緊繃的肩背滾落,不一會兒就將青石板澆了個透。

將身體擦拭完,他將巾子往腰間一系,徑直朝自己屋子走去。進了屋,他從樟木箱裡拿出一件素白夏衫,布料抖開的瞬間,曬過的皂角香混著陽光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衣服顯然是清枝剛拿出來洗過。

他繫好衣帶,又回到了清枝身邊,拿著一把蒲扇,脫了鞋坐到了床上,抬手拉下蚊帳,給清枝搖著扇。

清枝睡著,她似乎感覺到了二哥的氣息,可她頭太暈了,眼皮也重,便漸漸睡沉了。

翌日,晨光透過窗戶,清枝蹙眉睜眼,宿醉的鈍痛還未消去。她支著身子慢慢坐起,指尖剛按上太陽xue,昨夜的黃皮酒的氣味便從嘴裡散了出來。

清枝怔怔地望著房內,空空如也。

昨夜那雙為她打扇的手,那聲貼著她耳畔說的“不走”原來都是黃皮酒泡出的夢境而已。

清枝正準備下床,這時房門開了,徐聞錚端著一碗蜂蜜水進了房間。

“醒了?”

徐聞錚將青瓷碗遞到她眼前,他嘴角噙著笑,“原以為你還要睡上一會兒,剛好,先把這碗蜜水喝下去,正好壓一壓酒勁。”

清枝盯著碗中晃動的蜜水,卻沒伸手去接。

原來這不是夢?

徐聞錚坐到床沿邊,見她神色恍惚,以為是宿醉未消,正要伸手去探她額溫,忽被一雙微涼的手環住腰身。

“你回來了。”

清枝的聲音悶在他衣襟裡,環在他腰間的雙臂又收緊了些,彷彿要確認他這具身軀是不是真的。

徐聞錚手腕一沉,穩穩托住那碗晃動的蜜水,低頭時下頜蹭過她的發頂,聲音輕柔,“嗯,回來了。”

這時,外頭傳來敲門聲,徐聞錚說道,“我去看看。”

清枝緩緩鬆開手,徐聞錚把碗放進她的掌心,然後起身出去開門。

清枝盯著碗中晃動的蜜水,忽然想起上回徐聞錚給她煮的蜜水,猶豫著抿了一小口。

果然,還是齁甜。

徐聞錚開啟門,看見外面站著的是王庭溪,兩人都沒想到會是對方,一時愣住了。

王庭溪的面容突然舒展開,向前邁了半步,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欣喜,“徐二哥?你回來了?”

徐聞錚點頭,讓了道,“你進來嗎?”

王庭溪搖了搖頭,“這陣子地裡忙,我就不進去了。”他說著笑了笑,“昨夜我娘喝多了,到現在還沒醒,我來看看清枝如何了。”

徐聞錚點頭,“她沒事。”

王庭溪微微頷首,眼底浮起一絲安心,"你在家便好。”

他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甚麼要緊事,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徐二哥,多虧你當初指點!那些菜啊,全都賣上了好價錢!”

徐聞錚神色未動,嗓音溫淡,“是你自己肯下功夫琢磨。”

王庭溪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那我先去地裡忙活了,等這陣子忙完,我好好謝你。”

說罷,他將鋤頭往肩上一扛,徑直朝田埂走去。

徐聞錚輕輕合上門扉,轉身又踱回清枝房內。推門一看,清枝正對著銅鏡梳妝,木梳一下一下地順著,在晨光裡泛著柔亮的光澤。

徐聞錚在旁邊的木凳上坐下,也不出聲,就這麼靜靜瞧著。直到清枝將最後一縷碎髮整理好,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想開個食肆?”

清枝手上動作一頓,臉頰微微泛紅,“女子拋頭露面做買賣,怕是不合規矩?”她聲音漸低,“整個韶州城,似乎還沒有女子開食肆鋪子的。”

徐聞錚聞言輕笑,“這有甚麼不妥?不過是沒人開這個先例罷了。”他目光溫和地望向清枝,“你若做了這第一個,往後自然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清枝又說道,“本錢也不夠。”

“我想來想辦法。”

徐聞錚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半月後,徐聞錚將一個沉甸甸的銀匣子推到清枝面前。清枝開啟,白花花的銀錠子t整整齊齊碼著,居然足足有三十兩。

徐聞錚揉了揉手腕,問道,“夠了嗎?”

清枝笑,“夠了,還有餘呢!”

徐聞錚這幾日熬得眼底都泛了青,為湊足銀子,他破例默了兩冊大戶私藏的珍本。只是到底不敢動那些世間罕見的孤本,生怕太過招搖,反倒惹來麻煩。

兩個月後的一個黃昏,張鉞剛伺候完宣帝下值,忽見李公公捧著一本冊子,腳步匆匆地往寢殿方向趕。

張鉞見狀,腳步一頓,隨口問道,“李公公為何這般慌張?”

李公公聞聲剎住腳步,轉身朝張鉞欠身一禮。他壓低嗓音道,“張大人,這是天樞院剛遞來的手抄本,那邊的人甚麼也沒交代,只說聖上看了自然明白。”

“哦?”

張鉞眉頭一挑,上前兩步抽過書冊,瞧了一眼名字,《雲笈隨筆》。他忽然笑出聲來,“我當是甚麼稀罕物事,這不就是本尋常的道家劄記?”

這《雲笈隨筆》雖非坊間隨處可見的俗物,可也算不得甚麼稀世珍本,京都但凡有些底蘊的世家,藏書閣裡都備著呢。

張鉞漫不經心地翻動著書頁,忽然指尖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寒意,不過轉瞬又恢復常態。

他合上冊子,朝李公公擺擺手,“本官親自給聖上送去。”

李公公聞言如蒙大赦,忙不疊地躬身退下。近日宣帝夜不能寐,稍有不順心便要發作,能躲開這趟差事,倒是省得觸黴頭。他倒退著出了殿門,這才敢轉身快步離去。

張鉞盯著手中的冊子,指節微微發白。

隨即他將冊子緩緩揣入懷中,又在殿內靜立了半晌,深吸一口氣後,才整了整衣冠,邁步跨出殿門。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