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長安往事(三)
時間如白駒過隙,秋去冬來,年關將近。
臘月廿八這日,晏清問謝璟:“長清,你除夕是不是一個人過呀?”
謝璟淡聲應道:“嗯。”
晏清笑吟吟地說:“那我和父皇母后他們用完年夜飯之後就來尋你,如何?我們可以一起去逛街,除夕夜金吾不禁,街上熱鬧得很呢!”
謝璟眸光微動,旋即,他垂睫掩下情緒,聲音依舊淡漠:“殿下不必如此麻煩。”
晏清無奈:“我不覺得麻煩呀。”
謝璟道:“怎麼會不麻煩。”
晏清柳眉漸漸攏起,語氣不悅:“哎呀,新春佳節的,你一個人不會覺得孤單嗎?”
謝璟搖頭道:“不會。”
從他有記憶起,家裡就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包括過年的時候,他已經習慣了。
晏清有些窘迫,沒好氣兒道:“行,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罷,她用力一拂袖,氣沖沖地轉身離開。
謝璟的視線追隨著她的背影遠去,點漆眸中湧起復雜的浪潮。
陸林直嘆氣:“郎君,您這又是何必呢?您這樣,殿下肯定以為您不想見到她。”
謝璟沉默不語。
他並非不想見到她,只是不想讓她麻煩而已……
……
除夕那天,謝宅除卻多了些喜慶的裝飾,桌上的菜餚豐盛了些,一切與往常無異。
平靜地用完晚膳,謝璟照例去到書房,準備看書。
可是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片刻後,他鬼使神差地從抽屜中拿出一卷畫,其邊緣已經起了毛。
畫卷徐徐展開,策馬奔騰的紅衣女子映入眼簾,英姿颯爽,神采飛揚。
這幅畫是九月廿八畫的,那天舉辦了一場馬球賽,晏清參加了,他應晏清之邀旁觀了全程,夜裡回來後就無意識地畫下了這幅畫。
他自認為畫得還不錯,便留下了它。
望著畫卷上女子嬌美的面龐,耳邊隱隱傳來孩子的笑鬧聲和鞭炮聲,謝璟十九年人生中第一次感覺到了“孤寂”二字。
此外,還有些後悔。他是不是不該拒絕她的提議?
如若她在的話,這間書房大概也會充斥著笑聲吧……
“篤篤篤——”
門板被叩響,隨後是陸林的聲音:“郎君,時辰還早,要不要上街逛逛?外面熱鬧著呢。”
謝璟沉默片刻,應允了。
陸林很是意外,他家郎君向來不喜歡熱鬧,他其實是自己想出去找點樂子,禮貌性地問問謝璟,沒想到他真會答應。
……
長街上燈火通明,人流如織,熱鬧不已。其中有不少青年男女相互依偎,笑語盈盈。
謝璟看得心裡莫名難受。
若是她在,大概也會這樣甜甜地對他笑吧……
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謝璟看見了一尊高大的元始天尊像,神像下方大排長龍,從隊伍前方離開的人皆是喜氣洋洋的,手上無不攥著一根竹籤。
陸林心生好奇,上前抓住一個路人詢問,片刻後回來與謝璟道:“他們這是在求元始天尊賜福呢,聽說只要一文錢便能求一簽,每根簽上都會有不同的祝福語。”
謝璟合理懷疑,那籤桶裡面都是上籤。
“郎君,我想去求一簽。”陸林道。
謝璟默了默,道:“我與你一起去。”
陸林和張密皆面露震驚,他家郎君可是向來不信鬼神的,今日這是怎麼了?
約莫一刻鐘後,主僕三人終於結束排隊,來到了求籤處,謝璟先求。他在道士的指引下,將銅錢投入功德箱,然後搖動籤桶。
很快,一支籤掉了出來,謝璟撿起一看,上面赫然寫著:諸事皆宜。
“哎呀!”道士驚訝道,“這是上上上籤呢,難得的福氣!郎君來年所願皆能成!”
之後是陸林和張密抽籤,他們都抽得了上籤。
主僕三人離開攤子,繼續往前走。
忽然,謝璟頓住腳步,平淡許久的眸子掀起波瀾。他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女子背影,女子身披粉色大氅,脖頸圍著毛茸茸的白色圍脖,髮髻像兩隻豎起的兔子耳朵,整個人粉嫩可愛。
是晏清。
謝璟的心忽而就忐忑起來了。
張密和陸林也瞧見了,陸林提議道:“郎君不如上去與公主打個招呼?”
謝璟默了默,抬步走向晏清,速度比之前慢上許多。
他在晏清身後一尺處站定,輕聲喚道:“殿下。”
晏清正看前方的雜技表演看得起興,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不由得身體一僵。
想起上次被他無情拒絕一事,她登時怒從中起,拉住沈曦就往別處走。
沈曦也聽見了謝璟的聲音,明白晏清這樣做的原因,只能無奈地跟著她走。
謝璟眸光沉了沉,跟上晏清。
走出一段距離後,晏清悄聲問沈曦:“他還跟著嗎?”
沈曦回頭瞥了一眼,道:“還在。”
晏清冷哼一聲,道:“別管他!”
之後,晏清又問了沈曦三次,前兩次沈曦都回答說“在”,然而第三次時,沈曦卻告訴她:“沒看見他人了。”
晏清腳步一頓,面色登時沉了下來。
他這麼快就放棄了?她可是堅持不懈地追了他九個月呢!如今她才讓他追這麼一點路,他居然就放棄了?
思及此處,晏清不由得眼眶發酸。
之前她還以為他對她有情,如今看來,是她自作多情了……
沈曦察覺到晏清的傷感,拍了拍晏清的肩膀,寬慰道:“沒事的,天下好男人多了去了……”
話音未落,便聽人群中不知是誰高聲叫道:“下雪了!”
眾人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去,在街道兩側暖黃的燈光中,點點雪花紛然飄落。
晏清被這美景迷了心竅,連悲憤都忘記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接雪花。
手心剛剛感受到一點冰涼,便突然有一方傘簷映入眼簾。她愣了一下,扭頭看去,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雙晦暗不明的昳麗鳳眸。
是謝璟正站在她身邊為她撐傘。
“怎麼是你?”她面露驚詫。
他不是走了嗎?
謝璟輕聲道:“殿下,淋雪會得風寒的。”
晏清冷哼一聲,扭過頭去,沒好氣兒道:“那與你有何干系?走開!我不要你的傘!”
話雖如此,但她並沒有走出傘下,也沒有推開謝璟。
一旁青絲已經見白的沈曦:“……”
謝璟垂眸,低聲道:“殿下別生氣了,我並非不想見到殿下,我只是不想讓殿下麻煩。”
晏清心裡好受了些,但主導情緒還是不爽:“又是這句!你總是這麼見外!”
謝璟默了默,將手伸到晏清面前,掌心赫然躺著一根寫著“諸事皆宜”的竹籤。
謝璟道:“這是我在道家元始天尊的神像下求的,願殿下來年諸事皆宜。”
晏清並不信鬼神,然而禮輕情意重,她很難不怦然心動。
她抬頭看向謝璟。周遭燈火璀璨,落雪簌簌,人群嬉笑打鬧著自身邊穿梭而過……在這熱鬧繁華的人間煙火中,她卻只能看見他的雙眸。
不知是不是燈火輝映的緣故,抑或者是她的錯覺,他素來平淡的眸中此刻竟也泛起了幾分柔情。
眼睫顫抖著垂下,她慢吞吞地伸手接過竹籤,聲音扭捏:“多謝,也願你來年,萬事勝意。”
謝璟唇角揚起一個淡淡的弧度:“多謝殿下。”
“不過!”晏清又傲嬌地說,“我還沒有原諒你呢!”
謝璟問:“那殿下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晏清想了想,道:“那你以後多對我笑一笑。”
說著,她大膽伸出手指,分別戳住謝璟的唇邊,帶著他的嘴角上揚:“像這樣……”
謝璟呼吸一滯,耳根悄然漫上一抹緋紅。他飛快錯開視線,艱澀應道:“好。”
“這還差不多。”晏清笑了起來,收回了手,“你還是笑起來最好看。”
謝璟彎了彎唇角。
“喂,我還在這兒呢。”沈曦陰冷的聲音倏然響起。
晏清扭頭看去,只見沈曦正站在侍女撐開的傘下,抱著雙手,滿臉不悅地看著她。
“阿曦……”晏清訕訕一笑,連忙上前挽住沈曦,“你別生氣呀,我沒打算拋下你。”
沈曦擺擺手:“罷了罷了,你跟他去吧,我可不想看你身在曹營心在漢。”
晏清一怔,還沒回答,沈曦便已經抽回手,轉身離去了。
晏清抿了抿唇,又回了謝璟的傘下。
“下雪了,殿下應該趁早回去了。”謝璟道。
晏清不悅地撇撇嘴,道:“還沒下大呢!我先走走。”
謝璟應道:“好。”
紛揚小雪中,兩人慢悠悠地並肩前行。
此時街上的景象與之前並沒有甚麼差別,但不知為何,此時之景就是比先前可愛數倍。
“長清。”晏清輕聲開口。
謝璟輕輕應了一聲。
“你……”晏清抿唇,滿臉糾結羞澀。
謝璟看出她的為難,追問:“殿下怎麼了?”
晏清咬了咬唇,道:“你們那邊過年與長安有甚麼不同嗎?”
她原本是想問問謝璟究竟喜不喜歡她,可是話到嘴邊,又失去了勇氣——終究是近情情怯,她害怕得到不好的答案。
謝璟道:“差不多吧,我不怎麼注意這些。”
“砰——”
頭頂忽然炸開一聲巨響,眾人抬頭看去,只見夜空中綻開了一大朵煙花,璀璨無邊。
“快許願!”晏清興奮地拍了拍謝璟的胳膊,然後閉上雙眼,雙手合掌抵在下巴處,十分虔誠。
謝璟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了片刻,而後才閉上眼,他心裡不自覺蹦出一句話:“希望公主天天開心。”
煙花之後不久,雪花便成鵝毛之勢,長街上人影漸稀,晏清不得不與謝璟分別。
也是在這時候,晏清才遲鈍地發現,謝璟半邊肩膀已經堆滿了雪,想來,他是將傘偏向她這邊的。
胸前湧起一種難言的情緒,她伸手替謝璟拂去肩頭積雪,叮囑道:“你回去之後記得喝藥,可別得風寒了。”
謝璟唇角揚起一個淡淡的弧度,他溫聲應道:“好。”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殿下也是。”
……
謝璟回到宅中,簡單洗漱後便準備睡下。突然,他瞥見了擺在架子上的銅鏡,腦海中莫名浮現出晏清的話:“你還是笑起來最好看。”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鏡子前,對著鏡子扯出一個微笑。
真的有那麼好看嗎?
他盯著自己的笑默然片刻,忽而又猛地背過身去,墨眉緊鎖:他這是在做甚麼?這……太奇怪了。
……
這場雪紛紛揚揚地下了一夜,翌日早晨,整個京城銀裝素裹,上下一白。
道路積了雪,自是不便出門。從前,雪化還是不化對謝璟來說並沒有甚麼區別,他並不關心,今年是他第一次期盼雪早日融化。
兩日後,正月初三,冰雪終於消融,謝璟得以再次見到晏清。
這天早晨,他一開啟門,便迎來了一聲興高采烈的:“新年快樂!”
晏清出現在他眼簾,雪白的毛領擁著她白皙的臉,襯得她粉雕玉琢,分外可愛。她笑盈盈的,眸如彎月,酒窩深深。
謝璟不自覺地彎了彎唇角,回道:“新年快樂。”
晏清從袖中掏出一個紅色的平安符,遞到謝璟面前:“喏,送給你,保你今年平平安安~”
謝璟嘴角弧度升了一點,他接過平安符:“多謝殿下。”
他將晏清所贈的平安符放在隨身的香囊裡。
直到兩天後,他在大街上意外看見了沈曦。沈曦的腰間,繫著和他一模一樣的平安符。
他登時胸口發悶。
原來不是單給他一個人的。
那天回去,他便把平安符“放逐”到了抽屜裡。
翌日,晏清來尋他,他忍不住問她:“殿下也贈了沈家娘子平安符?”
“對啊。”晏清並未察覺異樣,掰著指頭數,“我還給了我父皇、我母后、我皇兄……”
每說一個名字,謝璟的臉色就沉一分。
竟然給了這麼多人……
晏清終於察覺不對,問:“你怎麼了?”
“我只給殿下一人送了‘諸事皆宜’籤。”謝璟的語氣染上了幾分自己都未意料到的幽怨。
晏清一怔,旋即猛然明白過來:他這是吃醋了!
她忍不住翹起嘴角:“那我再另外送你一樣禮物,只送給你,好不好?”
謝璟縈繞在心間許久的煩悶這才終於散去,他輕輕“嗯”了一聲。
不久,他收到了一條青色的長命縷。
“這可是我親手編的哦~”晏清笑吟吟的,“你快戴上試試!”
謝璟應下,將其戴上右手。
“跟你正相配呢!”晏清讚道。
謝璟溫聲道:“殿下心靈手巧。”
“那是!”晏清得意洋洋。
……
謝璟覺得,這長命縷比他的“諸事皆宜”籤用心許多,他應當重新贈她一樣東西。
贈甚麼好呢?
初八這天,謝璟正在家中思索此事,陳懷遠上門了。
他給謝璟拜了年,並分享道:“我最近喜歡上一個娘子。”
謝璟不大感興趣,但還是答:“哦?”
陳懷遠絮絮叨叨地傾訴:“我每時每刻都想見到她,一日不見,我就難受得很;看到她和別的男子說話,我也難受得很……”
謝璟一怔,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嗎?
他認真地反思了一陣,發現自己對晏清也是這樣……所以,他喜歡晏清?
陳懷遠發覺謝璟走神,問:“你在想甚麼呢?”
謝璟道:“我發現我好像喜歡公主。”
陳懷遠一愣:“真的假的?”
謝璟道:“真的。”
“真沒看出來啊!”陳懷遠笑道,“你小子也終於是開竅了!”
謝璟:“嗯。”
陳懷遠猶豫了一下,道:“不過你可得想清楚,如果當了駙馬,無論你多有才幹,總有人會說你是靠裙帶關係上位的。”
事實上,謝璟遷任御史之事,便有不少的流言蜚語。
以往的狀元們,少說都是要在翰林院熬個一兩年,短短半年就升遷的,實乃罕見。
雖然明眼人都知道,當今聖人最是寵愛清河公主,清河公主倒追謝璟這麼久,聖人不覺得他不識好歹,把他貶出京城就不錯了。他能夠升遷,可見他是極其有能力的。
但政治鬥爭中,最不重要的,就是真相。
“無所謂,”謝璟淡淡道,“事實就擺在那兒。更何況,人不能活在別人的說法裡。”
陳懷遠咂舌:“這就是狀元郎的自信嗎?學不來啊學不來……”
……
謝璟決定向晏清表明心意。
同時,他也確定了自己應該贈她何物——贈她一支簪子。
簪子,是定情之物。
他特意去挑選了玉料,又自己設計了樣式圖紙,請人打磨成簪。
這些工程耗費了十日,一月十八,謝璟才正式拿到玉簪。
恰好翌日是長公主的壽宴,晏清定會參加,謝璟便決定屆時將其送給晏清。
長公主壽宴這天,他特地換了身新衣裳,把自己收拾得比以往光彩照人數倍。
晏清見了謝璟,忍不住驚歎道:“哇,長清你今日格外俊朗誒!”
謝璟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道:“殿下過譽。”
長公主在後花園設了燈會,兩人一齊逛了一陣,謝璟覺得時候差不多了,準備開口。
然而就在這時,晏清提出要去更衣,謝璟只得按捺下來。
晏清這一去就是許久,謝璟不免有些擔心,起身去尋找。
隔著一排紅梅,他聽見了她的聲音:“哼,要不是他生得驚為天人,我才懶得理他呢。”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
原來,她對他的好,都只是因為他這張臉?如果有一張更好看的臉,她是不是立馬就去喜歡別人了?
謝璟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轉身往回走。
腦海中還回響著晏清絕情的話語,他無心留意腳下,沒多久就不慎跌了一跤,蹭髒了衣袍,扭傷了腳踝。
藏在袖子裡的玉簪也碎了。
他沒有去撿,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長公主府。
陸林和張密都很擔心謝璟的狀態,詢問他究竟發生了何事,他緘口不言。
回到家後,他找出所有晏清送給他的東西,以及他親筆畫的那些與她有關的畫。他想將它們都毀於一旦,但行動前又遲疑了。
沉默良久,他將它們都鎖進了櫃子裡面。
之後,他便在窗前枯坐,看著天光一點點亮起來。他自知狀態不佳,便讓陸林去公廨替自己請了個病假。
分明已經疲憊得很了,但他還是無法入睡,又一直枯坐到了正午。
“郎君,公主殿下來了。”陸林的聲音響起。
死水般的眸子終於掀起波瀾,謝璟冷聲道:“不見。”
陸林很是意外:“為何不見?”
“不見就是不見。”謝璟的語氣越發冷意。
陸林覺得奇怪,但也不好多問,硬著頭皮出門去了。
面對一臉憂心忡忡的晏清,陸林斟酌著道:“我們郎君病了,狀態實在不佳,還請殿下回去吧。”
晏清沒有懷疑,只是眉宇間的憂愁越發濃重:“是得風寒了嗎?要緊嗎?要不要我讓太醫來瞧瞧?”
陸林道:“殿下不必太過擔心,已經請郎中看過了,喝幾日藥就沒事了。”
晏清嘆了口氣:“好吧。”旋即又切切叮囑道,“如若需要太醫,或是需要甚麼名貴的藥材,只管來找我。”
陸林朝晏清叉手一拜:“多謝殿下。”
晏清離去,陸林去向謝璟稟報,忍不住多嘴:“殿下真的很關心郎君您呢。”
謝璟譏誚地扯了扯嘴角。
若是以前,他或許會動容,如今他只覺得可笑。
她現在之所以對他好,是因為她還喜歡他這張臉,倘若有朝一日不喜歡了呢?
以色侍人者,能得幾時好?
現在一刀兩斷,及時止損,最好不過。
……
後來的幾日,謝璟沒有出門,也沒見到晏清。
再次聽到她的訊息,是聽說她病了。
晏清身體向來康健,這次的風寒卻是來勢洶洶,她病到臥床不起,皇帝甚至輟朝陪醫。
得知此訊息後,謝璟日日坐立難安,胸中始終縈繞著一股煩悶與焦慮——他不敢深想原因。
直到宮中傳出晏清已經安然無恙的訊息,這種狀態才終於結束。
謝璟再次見到晏清,是在二月初二,陳懷遠父親壽辰那日。她大駕光臨,為其賀壽。她比病前瘦了幾分,但風采依舊奪目。
很多人都在討論,公主為何會來,謝璟其實也很好奇,但他不願意深想任何與她有關的事情。
再後來,他在小竹林偶遇她。
她叫住他,直截了當地問他喜不喜歡他。他想說不喜歡,可看著她,他居然說不出口。
但沉默與否認又有甚麼區別呢?
謝璟看見她眼中泛起盈盈淚光,其下是濃烈的失望與悲憤。
他感到疑惑,她不是隻將他當作玩物嗎?為何會流淚呢?
他突然很想上前拉住她,問一問原因。
可他終究沒有這麼做,他只是沉默地著看她遠去。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從此她的心裡再也不會只有他一個人。
後來他想,如果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一定會拉住她,告訴她,他愛她。
可惜,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