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日常(一)
日薄西山,倦鳥歸巢,青州城中炊煙裊裊。
富麗堂皇的宅院中,一盤盤精美的菜餚被端上桌,晏清食指大動,拿起筷子正欲夾菜,坐在她左邊的謝韶便先給她夾了一筷子竹筍。
謝韶笑吟吟地說:“五娘,多吃些。”
晏清還沒來得及反應,又有一筷子山藥自右邊進了她碗裡,謝璟溫和的聲音傳來:“這山藥瞧著很是不錯。”
謝韶冷笑出聲,謝璟冷淡地斜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將一切暗流湧動收於眼底的晏清:“……”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將山藥和竹筍一齊送入口中,讚歎道:“味道都很不錯!”
她下意識地想給他們也夾菜,但很快又頓住了:她一次只能給一個人夾,這樣的話另一個人勢必會不高興,屆時又是一場紛爭……
她只能招呼道:“你們也吃啊!”
這樣的“端水”,是她與謝璟謝韶重逢後的日常。
用完晚膳,謝韶目光灼灼地看向晏清:“五娘,接下來的時間,應該只有我們兩個了吧?”
晏清無奈至極,他們早就已經約定好,她雙數日陪謝璟,單數日陪謝韶,而今天是個單數日,謝韶分明就是在明知故問。
她輕嘆一聲,應道:“是呀。”
謝韶唇角微勾,挑釁地瞥了謝璟一眼,拉起晏清的手,起身道:“兄長,春宵苦短,我們就先走了。”
謝璟哂笑:“幼稚。”
謝韶輕嗤一聲,拉著晏清往外走,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謝璟面色陰沉,重重地把筷子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
謝韶同晏清在小花園裡閒逛聊天,直到月上柳梢時才回到謝韶的房間。
洗漱過後,謝韶笑吟吟地對晏清說:“五娘,我給你買了一樣禮物。”
晏清目露驚喜:“甚麼禮物?”
謝韶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盒子開啟,從中拿出一團金鍊。金鍊閃著細碎的光,其中有些地方綴著鈴鐺,動作間泠泠作響,分外悅耳。
晏清疑惑歪頭:“這個是做甚麼的?”
謝韶賣關子:“五娘先閉上眼睛,待會兒就知道了。”
“好吧。”晏清乖乖閉上眼睛。
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然後是一陣鈴響,最後才聽得謝韶道:“好了。”
晏清睜開眼,只見謝韶上半身不著寸縷,唯有金鍊縱橫交錯,勾勒出肌肉輪廓,神聖禁慾,卻又誘人至極……
晏清面頰一熱,慌忙挪開視線,有些語無倫次:“你、你買這個做甚麼?”
“五娘不喜歡嗎?”謝韶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唉,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便去退了它。”
“別!”晏清伸手拉住謝韶,扭捏道,“我、我喜歡……”
謝韶低低笑了一聲,朝晏清走近兩步,然後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
緊緻盈滿手心,晏清呼吸一滯,臉蛋幾乎變成了一個熟透的水蜜桃。
謝韶俯身吻住晏清,晏清仰起臉,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與他糾纏。
清脆鈴響間,呼吸凌亂,溫度攀升,雲鬢在枕上散開。
晏清微微喘息著提醒道:“燈……”
謝韶起身,自床頭的棋盒裡抓起一把棋子,他手腕翻轉,數枚棋子自修長指間飛射而出,滿室燭火瞬間熄滅,室內陷入黑暗。
晏清目瞪口呆:“鬱離,兩年不見,你的武藝居然已經這樣厲害了。”
謝韶愉悅地翹起唇角,道:“還有更厲害的呢,下次與五娘好好瞧瞧。”
“好啊!”
謝韶再次吻了上來。
視覺受限,其他感官便格外敏感。
微涼的金鍊垂落於肌膚上,與熾熱的唇舌形成鮮明對比,令晏清忍不住微微發顫。
一點刺痛倏然傳來,晏清恨恨地拍了一下謝韶的肩膀,罵道:“你是小狗嗎?!只有小狗才這麼喜歡咬人!”
誰知謝韶笑吟吟地說:“是啊,我就是五孃的小狗。”
“你!”晏清羞赧不已,又打了他一下,“不要臉!”
謝韶繼續,不多時又忽然停住,他揶揄笑道:“看來,五娘很是喜歡我身上這鏈子啊……”
晏清生怕他再說出甚麼葷話,忙道:“你再多嘴,我就不給你了!”
謝韶這才老實。
晏清不由自主地仰起頭顱,修長的脖頸上汗光涔涔。她纖白的五指抓住床單,不斷收緊……
忽然,外間傳來綠濃的聲音:“殿下,謝大郎君那邊來了人,說他身體不適,想請您過去瞧瞧。”
旖旎的氛圍登時凝滯,晏清和謝韶不約而同地變了臉色。
晏清心生憂切,面露猶豫。
謝韶咬牙切齒地說:“身體不適就去找郎中啊,找五娘你有甚麼用?五娘又不會治病。”
“可是……唔!”晏清話音未落,便被迫支離破碎,她伸手抓住他的頭髮,“等等……鬱離……”
“五娘明明說好了,今夜只陪我一個人的。”謝韶語氣可憐兮兮的,還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晏清終究還是敗下陣來:“好,我不去,我只陪著你……”
雖然如此,但她心裡還是不免有些擔心。
謝韶夜視能力極好,哪能看不出晏清的走神?他心中醋意翻湧,伸手按住她的小月/復。
“啊!”晏清驚撥出聲,旋即連忙婉轉求饒,“別、別……”
謝韶輕輕咬住晏清的肩膀,幽幽道:“五娘,這種時候,只能想著我一個人。”
“嗚嗚嗚知道了……”
良久,清脆的鈴聲才終於止歇,羅帷也歸於平靜。
謝韶抱晏清去側間洗漱,侍從們趁機更換了被褥,兩人洗漱完便可直接入睡。
謝韶大概是因為出力多,比晏清還要睏倦,先她一步入睡了。
晏清聽見謝韶均勻的呼吸聲,抬眼看向他,果然見他已經閉上了雙眸。
“鬱離?”晏清試探性地輕喚。
沒有回應。
晏清又叫了幾次,依舊沒有回應。她徹底放了心,輕手輕腳地移開謝韶摟著自己的手臂,披衣下床,推門而出。
門外站著幾個守夜的侍女,她悄聲詢問她們:“長清他當真身體不適麼?”
侍女頷首:“發了高燒。”
晏清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了:“很嚴重嗎?可用過藥了?”
侍女道:“用了,用藥後便好多了,如今已經睡下了。”
晏清暗暗鬆了口氣,緊接著便有一片陰影自她身後籠罩而下。她心裡“咯噔”一下,僵硬地回頭看去,謝韶正抱手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晏清訕訕一笑:“鬱離……”
謝韶道:“既然五娘這麼擔心兄長,那乾脆去他那兒好了。”
說罷,他轉身進屋,作勢要關門。
“鬱離!”晏清連忙跟了上去,伸手抵住門,解釋道,“我本來是想去更衣的,順便問問他而已,我從沒想過去他那兒。”
謝韶挑眉:“是麼?”
“是呀!”晏清抱住謝韶勁瘦的腰身,軟聲撒嬌,“鬱離~別生氣了~我錯了嘛……”
謝韶道:“不,是我錯了。”
晏清一愣,心裡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謝韶俯身湊到晏清耳邊,咬牙道:“是我不夠努力,讓你還能分出心思想別的男人。”
他彎下腰將晏清扛了起來,反手關上了房門。
不多時,清悅鈴聲伴隨著低低的嗚咽響起,直至東方既白時才止歇。
……
晏清睜開惺忪睡眼,撞入了兩汪溫柔的點漆眼波。
“五娘醒了。”謝韶微微沙啞的聲音響起。
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晏清面紅耳赤,低下頭,伸手捶了謝韶一下。
“鬱離,你就是個大醋缸子成精……”她嘟囔著吐槽,聲線染著濃重的鼻音。
謝韶輕輕笑了一聲,順著她說:“怎麼?五娘煩我了?”
晏清立即搖頭:“哪有!”
雖然累,不過也確實……別有一番滋味。
又黏黏糊糊地溫存了一陣子後,謝韶溫柔地幫晏清穿好衣裳,揚聲叫侍女端洗漱的水來。洗漱過後,他們一起用了早膳——準確來說是午膳。
隨後,晏清坐到梳妝檯前,謝韶替她描眉。
清風穿堂而過,帶來不知名的清雅花香,映在窗上的婆娑樹影紛亂搖曳,面前的俊美郎君眉目溫柔。
晏清一陣心神盪漾。
如果換做以前,她會自責,會愧疚,會覺得他不應該和她這樣三心二意之人糾纏。
可兩年過去,她不想再為難自己了。
世事總難兩全,他們應該盡情享受當下。
“謝謝你,鬱離。”晏清柔聲開口。
謝韶動作一頓,垂眸看向晏清,眸中有些許詫異。
晏清道:“謝謝你這樣包容我,愛我。”
謝韶笑了笑,道:“也謝謝五娘愛我。”
他曾怨恨她的多情,但後來他想明白了,情意本就是無法控制的東西,就像他當年失憶時,明知她是他的弟妹,也依舊愛上了她,甚至還萌生了插足的想法……所以也怪不得她。
他更明白了,對於她有二心這件事,不光他感到痛苦,她自己也不好受。
所以,他感謝她,感謝她哪怕會痛苦,也依然願意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