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不要玩這個……”晏清羞恥不已,開始嘗試掙扎。
謝韶的手卻箍得很緊,她掙脫不得,便軟聲撒嬌道:“夫君~”
“乖。”謝韶聲線微啞,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
說著,那毛筆尖兒又深入了一些。
“唔!”晏清忍不住哼出了聲。
毛筆蘸墨是有講究的,第一下要略微用力,讓至少一半筆頭浸到墨汁裡。
之後是舔筆刮墨,即在硯臺邊緣颳去多餘的墨水,並且要旋轉著、輕緩地刮。
謝韶將這些講究貫徹得很好,一如平時。他的動作慢條斯理,十分優雅。
晏清起初羞憤欲死,x但漸漸的,竟嚐到了幾分別樣的滋味兒……她不再掙扎了。
終於,毛筆從硯臺移到紙面上。
謝韶輕聲道:“我要開始寫字了,五娘可要用心了。”
冰涼的筆尖開始緩慢移動,晏清咬著唇,強行忍下某種谷欠望,努力去辨認那一筆又一劃……
第一個字寫成時,她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好像是“瀾”字。
當她發覺第二個字是“哥”字時,不由得身體一僵。她顫聲開口:“你不會是要寫‘瀾哥哥’三個字吧?”
謝韶意味不明地輕輕笑了一聲,道:“五娘真聰明啊。”
猶如一道驚雷當頭劈下,晏清的大腦霎時一片空白,周身因為情/欲而燥熱的血液也瞬間冷卻。
謝韶怎麼會知道的?她從未告訴過他啊。
她猛然發力,翻身坐下,面對謝韶。只見昏暗的帳中,他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眸子微微亮光。
一陣寒意自腳底竄起,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深吸一口氣,問:“你是怎麼知道的?你跟蹤我?”
謝韶輕聲道:“這怎麼能叫跟蹤呢?我是擔心你啊,五娘。”
晏清聞言,心中被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充斥,似是憤怒,似是忌憚,又似是無力……
她在府裡無時無刻不和他待在一起,出去了他還要監視她的一舉一動——他像她的影子一樣無處不在,可是再親密的關係也該有空隙啊!
“五娘不解釋解釋嗎?”謝韶聲音幽怨,“為何喚別的男人喚得這樣親密?”
晏清道:“我和阿曦從小就是這麼叫他的……”
謝韶聲線微冷:“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晏清很無語,覺得他實在太草木皆兵。但仔細一想,這個稱呼確實有些……太孩子氣了。她嘟囔道:“我以後不叫了。”
謝韶眸中泛起笑意,伸手輕撫晏清的面頰:“這才好啊……”
晏清撥開謝韶的手,正色道:“你以後別再跟蹤我了。你傷勢還沒有痊癒,應該在家裡好好養傷才是。”
笑意迅速消散,謝韶道:“可是五娘,我不放心。”
晏清有些煩悶:“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嗎?”
謝韶沉默不語。
晏清道:“這麼些天以來,我根本就沒見過謝璟,哪怕他讓人求到我面前——這難道還不夠讓你放心嗎?”
謝韶直言:“不夠。”
晏清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無力,她真的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謝韶的夜視能力很好,他清楚地看見晏清眉宇間盡是煩悶。他的心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揪住了,聲音也發緊:“五娘,你為甚麼不說話了?”
晏清哂笑:“反正無論我說甚麼,你都會有辦法反駁,那我還有甚麼可說的?”說罷,她徑直扯過被子躺下,“我累了,我要睡覺了。”
謝韶面露茫然,好一會兒,他才啞聲道:“五娘,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這句話晏清聽他說過很多次,以往每次她都會耐心哄慰他:“別擔心,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但是這次,她選擇假裝沒聽見。
她知道,他不過是以退為進,利用她的心軟,逼她讓步罷了。
謝韶默了默,又問:“不洗洗嗎?”
“明日再說。”晏清冷冷道。
一陣漫長的沉默之後,謝韶也躺下了,他嘗試去抱晏清,卻捱了一個肘擊。
他只能幽幽盯著她的背影。
晏清心中煩悶,閉眼許久才終於入睡。
謝韶發覺晏清睡著後,小心地挪到她背後,伸手攬住了她,把頭埋在她脖頸間,近乎貪婪地呼吸她身上的香氣。
“五娘……五娘……”他喃喃喚道。
翌日晨起,晏清發現自己被謝韶從後面抱在懷中,心中又騰起了怒火,猛地撥開他的手。
謝韶一夜未睡,眼下染了烏青,眼中還有些許紅血絲。他知道晏清醒了,立即露出一個微笑:“五娘……”
話音未落,晏清便坐起身來,迅速披衣下床,揚聲喚水。
全程沒有看他一眼。
謝韶眸中泛起幾分無措,欲言又止,卻一時又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兩人在沉默中一齊梳洗、換衣、用早膳,氣氛十分詭異,眾侍從都大氣不敢出。
用過早膳後,晏清準備出門。
“五娘這是要去哪兒?”謝韶開口叫住她。
晏清雖然還在生他的氣,卻也不打算不告而別。她停住腳步,但沒有回頭:“我要去跟沈曦還有表哥聚會。”
謝韶眸光迅速變得陰冷,他快步上前,握住晏清的手,溫聲道:“不去好不好?”
“為甚麼不去啊?”晏清擰起眉頭,“我都跟他們約好了,而且我都六年沒看見我表哥了,有很多話要說呢。”
謝韶默了默,道:“那我同你一起去。”
晏清無語:“你去做甚麼?你跟他們又不認識,多尷尬呀。”
謝韶保證道:“我不說話,我只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晏清搖頭:“別了,你還是在家裡好好養傷吧。”
謝韶深深閉眼,沉聲道:“你難道看不出來,他心悅你嗎?”
晏清毫不猶豫地反駁道:“你別胡說,他對我只是親情。”
謝韶譏誚地扯了扯嘴角,道:“男人最懂男人。”
他至今記得昨日在酒樓裡,許瀾對晏清說“沒想到你已經成親”的時候,眼中那抹悵然若失——他看得真真切切。
晏清無奈地嘆了口氣,勸慰道:“鬱離,你真的想多了。”
“我沒有想多。”謝韶固執地說。
晏清:“……”
又是一陣深深的無力襲來。
這麼多天以來,她一直在努力地對他好,想給他更多的安全感。
可是為甚麼,他一日比一日不安了呢?
晏清眼中湧起比昨夜更為濃郁的煩躁,謝韶見狀,不禁心頭一顫,一股寒意瞬間遍佈四肢百骸。
她現在……已經厭煩他了嗎?
他下意識地抱住了她,眼尾溼紅,語氣幾近哀求:“五娘,不去好不好?”
晏清深吸一口氣,努力以平靜的語氣說:“放開我。”
“我不放。”謝韶道,“我不想你走。”
晏清胸中怒火越發旺盛,她拔高聲音:“我再說一遍,放開我!”
謝韶還是不聽,晏清開始掙扎。可謝韶抱得很緊,她掙脫不得。
情急之下,她想到去攻擊他腰腹處的傷口。手已經出擊,然而就在觸碰到的前一刻,她突然停住了。
事到如今,她還是不忍心傷害他。
她忽而意識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這麼些天以來,都是她哄著他,她對他一次又一次的心軟。
可是他呢?他似乎從未想過,出了這種事,她的心裡也很不好過。他不在意她的想法,她的心情,他只想滿足自己的內心需求,比如此刻。
鼻腔泛酸,視線也逐漸模糊。她閉了閉眼,把心一橫,衝拳捶打他的傷口。
謝韶猝然吃痛,手臂不自覺卸了力,晏清趁機轉身往外跑,謝韶想要跟上去,卻被侍衛橫刀攔住。
望著晏清越來越小的背影,謝韶的目光陰鷙到了極點,血紅的眼眶中緩緩淌下一行清淚。
作者有話說:愛總是要經歷曲折的[摸頭][摸頭][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