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晏清無語至極,懶得再做解釋,只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謝韶。
而在謝韶看來,她的沉默等同於承認。
她當真很愛他……
想到這點,謝韶的後腦便開始隱隱作痛。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問:“或者說,他用甚麼威脅你了?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晏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兒道:“隨便你怎麼想。”
說罷,她扭頭就走。
謝韶連忙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微微拔高:“殿下!”
“你好大的膽子!”晏清瞪著“謝璟”,怒氣衝衝地道,“你這是以下犯上,信不信我治你的罪?!”
謝韶扯了扯嘴角,道:“如果這樣能換來殿下的醒悟,我甘之如飴。”
晏清:“……”
她嚴重懷疑他的腦子出了問題。
她正想發作,卻忽然察覺到附近有不少人側目看來,不知是被“謝璟”的容貌吸引了,還是被爭執聲吸引了。
雖說她現在戴著幃帽,可她的侍從沒有遮面,難保不會被人認出來。
她只好壓低聲音,道:“我是你的弟妹!你該注意分寸!”
謝韶微微別過臉,不說話。
他的沉默讓晏清更加惱火:“你聽見沒!”
謝韶道:“請殿下恕臣耳拙。”
晏清:“……”
晏清真的快氣暈了,咬牙切齒地罵道:“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與你何干?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謝韶一噎,是啊,他又有甚麼資格去介入她的感情生活呢?
他鉗制晏清腕子的手一鬆,晏清鬆了口氣,正想離開,卻見他伸手扶住一旁的欄杆,微微俯下身來。再定睛一看,他神情痛苦,額角甚至有青筋凸起。
晏清心頭一顫,下意識地關切道:“你、你怎麼了?”
“頭疼……”謝韶的聲音比方才虛弱了許多。
晏清一時間也顧不上許多,連忙招呼人把他扶到旁邊的雅間裡去,又讓人趕緊去請郎中。
剛吩咐完,她的腕子便再次被抓住。她抬眼看去,他面色蒼白,額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汗,黑瞳卻染上了微微笑意。
“你關心我。”他輕聲說。
晏清:“……”
突然好想扇他一巴掌。
但看在他是病患的份上,她還是忍住了。畢竟她堂堂清河公主,可不能恃強凌弱。
她正想掙脫他的束縛,卻見他兩眼一翻,身體徑直向她傾倒而來。
她連忙伸手扶住了他,然而他對她來說太重了,她被他壓得一個踉蹌,幸好一旁的侍從及時上前幫忙,將他從她身上扶開。
這時她才發現,他還握著她的手腕。
她嘗試掰開他抓著她的手,可他的手卻像鐵鉗似的,怎麼也不肯鬆開。
總不好使用太過暴力的手段,她無奈至極,只好放棄掙扎,讓人去知會沈曦一聲,接著隨他進了雅間。侍從們將他平放在床榻上,她便坐在床邊的小凳上。
不多時,沈曦來了。她看著謝韶那隻緊緊抓著晏清的手,嘖嘖感嘆:“真是孽緣啊,孽緣!”
晏清仰天哀嚎:“我怎麼這麼命苦啊!”
沈曦忍俊不禁,笑道:“你就好好陪你的大伯哥吧,我去聽戲咯~”
晏清怨恨地瞪了沈曦一眼。
沈曦半開玩笑地道:“小心點,別又被你夫君發現了。”
晏清悶悶地“嗯”了一聲。
沈曦離開後不久,侍從領著一個老郎中來了。
老郎中見晏清和謝韶手指緊扣,忍不住感慨道:“二位感情真好啊。”
晏清想反駁,但轉念一想,她要是說這人是她大伯哥,豈不是更奇怪了?罷了罷了,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吧。
老郎中為謝韶施了針,道:“這位郎君是舊傷復發了,也沒甚麼大礙,但以後還是得儘量避免大喜大悲。”
“那他甚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啊?”晏清問。
郎中道:“應該不會很久,大概半個時辰?”
這對晏清來說勉強能夠忍受,她向郎中道了謝,讓綠濃結賬並送他出去。
晏清的手腕被握得太久,有些不舒服,便扭了扭。
這一扭,她便猛然發現,“謝璟”的掌心很是粗糙。
她秀眉微蹙,心覺奇怪,抓過“謝璟”的另一隻手一瞧,登時微微變了面色。
他的手心有著很厚的繭子。
在晏清的印象中,謝璟手上只有握筆形成的薄繭,而如今這繭,一看就是習武之人才有的……
莫非,他開始習武了?
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他怎麼突然就想習武了呢?
晏清思考著思考著,漸漸覺得困了——許是昨夜沒休息好,這次睡意來得格外洶湧。
她打了個哈欠,趴在床沿睡了過去。
……
小半個時辰後,謝韶緩緩睜開雙眼。
他發現自己正抓著甚麼東西,側眸一看——
晏清正趴在床沿上閉眼小憩,午後和煦的陽光自窗子漏進來,將她的面頰映照得如同羊脂美玉,白皙而瑩潤。眉目如畫,纖濃的睫毛在面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像是兩把小扇子。
謝韶恍惚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
她竟然,一直守在他榻邊嗎?
她心裡,果然是有他的……
思及此處,他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唇角。
他鬆開她的手腕,撫上她的頭頂。她烏黑的青絲柔軟又光滑,像一匹綢緞。
手指下移,落在她面頰上。微涼的,光滑細膩的,竟真有如羊脂美玉。
他又一一拂過她的眉眼、鼻樑,眸中泛起自己都未曾意料到的繾綣與眷戀。
最後,是唇瓣。
那唇飽滿殷紅,像是熟透的櫻桃,很挑動人的食慾。
時至今日,謝韶仍清楚記得,那夜在樂遊原上,螢火微光上,與她親吻的感覺……
指尖緩緩摩挲過唇瓣,晏清輕輕嚶嚀了一聲。謝韶動作一頓,正想抽回手,卻感受到了一樣溼熱柔軟的東西。
她舔了他一下。
一陣電流自指尖竄至四肢百骸,他瞳孔微縮,耳根迅速浮現一抹緋紅。他慌忙收回了手,並別過了頭去。
好半晌,他的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下床,然後小心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守在不遠處的綠濃聽見動靜,扭頭看來,不由得面色微變。她急忙朝這邊走來,並問道:“謝大郎君您這是做甚麼?”
“榻上更好睡。”謝韶輕聲道。
綠濃神情緩和了些許,道:“奴婢來吧。”
謝韶沒有搭理綠濃,徑自將晏清放到了床榻上。
她的後腦捱到枕頭時,他離她的面頰不過三四寸的距離。他本該起身的,可是他卻像是被施了甚麼法咒,身體怎麼也動不了。
這時,晏清眼睫微顫,雙眼睜開了一條縫。
謝韶呼吸一滯,整顆心都懸了起來。
晏清紅唇輕啟,溢位幾聲嚶嚀,染著睡醒後特有的濃重鼻音:“夫君……鬱離……”
謝韶蹙眉,疑惑她為何又認錯了人,難道……是睡糊塗了?
正想著,晏清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往下一拉。
他幾乎與她鼻尖相貼,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呼吸,他的面上迅速漫上緋紅。
晏清哼哼道:“想要……”
謝韶不解地蹙眉:“想要甚麼?”
晏清仰起臉,吻上了他。
一旁的綠濃滿臉為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扭頭離開了雅間。
謝韶眼睫微顫,旋即緩緩落下,他像上次一樣,與她糾纏。
再糊塗一回,又如何呢?
情到深處時,晏清突然按住謝韶的肩膀,用力將他往旁邊一推。
謝韶還沒反應過來,便見晏清跨坐在了他的月要上。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道:“我要懲/罰你!”
謝韶輕笑x一聲,問:“為甚麼?”
晏清憤憤道:“因為,你昨夜欺負我!”
謝韶面上笑意瞬間消失,眸光驟沉。
他就知道!“謝韶”這廝果真打了他!
他正咬牙切齒地想著,卻見“唰”的一聲布料摩擦聲響起,循聲看去,是晏清解下了自己的腰帶。
他一臉愕然:“你這是……?”
晏清沒有回答,彎下腰來,用腰帶的一頭捆住他的手,另一頭捆在床頭的柱子上。
謝韶忍俊不禁,沒有反抗。
晏清又抽出他的腰帶,如法炮製地捆住了他的另一隻手。
隨後,她直起身來,垂眸縱觀謝韶,不禁目露愉悅——俊美的郎君雙手被縛,衣衫微微凌亂,有一種“任人採擷”的風流韻味。
晏她用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胸膛,謝韶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面上桃色更甚,墨眉也蹙了起來。
“怎麼這就受不了了?”晏清挑眉,學著他昨夜的話說。
說罷,她身子前傾,雙手按在他胸膛上,學著他昨夜的樣子“折磨”他。
謝韶頭顱微微後仰,脖頸上青筋繃起,逐漸泛起涔涔汗光。
“夠了……”他薄唇輕啟,沙啞出聲。
晏清假裝聽不見。
卻聽“嘶啦”一聲響,一陣天旋地轉,她被迫與他交換了位置。
熾熱而急促的吻落了下來,她起初還不服氣,想要繼續翻身做主,但被壓制得死死的。
但很快,她被親得舒服了,便消停了。
又過了一陣,謝韶倏然停下動作,旋即迅速抽身離去。他快步來到窗戶邊,推開窗子。微涼的秋風拂過面頰,他漸漸冷靜下來。
期間,身後一直沒有傳來晏清的聲音,他心覺奇怪,回到床邊一看,晏清已經閉上了雙眼,呼吸均勻又平穩。
他試探著輕輕喚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
看來,她是又睡了過去。
謝韶替她整理衣裳,情況還不算太糟糕,只是……腰帶已經被他扯斷了,兩條都是。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果然看見晏清的侍從正守在外頭。
他對綠濃道:“公主和我的腰帶都斷了,可否勞煩去買兩條?”
綠濃連忙讓人去辦,並且特別強調:一定是要與公主早晨配戴的那條一模一樣!
否則要是被駙馬發現了,又免不了……
幸好,晏清今日佩戴的腰帶不算獨特,能買到一模一樣的。
綠濃為晏清繫好腰帶,發現“謝璟”還在雅間裡,猶豫著道:“謝大郎君,您既然已經醒了,便可離開了。公主畢竟是有夫之婦,您繼續待在這兒,不妥。”
謝韶道:“那我去外頭等,我有話想與殿下說。”
“這……但公主不一定會見您。”
“無妨。”
……
約莫兩刻鐘後,晏清悠悠醒轉。
腦袋尚且懵懵的,她發了一會兒呆後,率先想起的,是自己方才做的夢。
她狠狠懲罰了謝韶!
那感覺十分真實……她面頰不由自主地發起燒來。
“殿下您醒了。”綠濃的聲音傳來。
晏清這才慢悠悠地想起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她猛地坐起身來,環顧四周——已經不見了“謝璟”的蹤影。
綠濃看出晏清在尋找甚麼,道:“殿下,謝大郎君早已醒了,眼下……正在外頭呢,他說有話想與您說。”
晏清無語扶額。
謝長清怎麼這麼難纏啊!!!
晏清閉了閉眼,一臉視死如歸地說:“我從窗戶走!”
“殿下不可!”綠濃勸道,“這實在危險啊!”
晏清道:“我覺得還是謝長清更危險。”
綠濃:“……”
綠濃終究還是拗不過晏清。
晏清從小好動,沒少爬牆爬樹,經驗頗豐。正所謂“舉一反三”,她覺得從二樓下去並不難。
她讓綠濃和她一起把床單擰成一條粗繩,又讓綠濃站在窗邊,握住繩子一端,她則抓著另一端。她小心翼翼地退到屋簷邊緣,再沿著繩索緩緩下降,最終成功落地。
她從酒樓後門離開,接著乘車回到了公主府。
侍從說駙馬半個時辰前就回來了,這會兒在書房看書。
晏清去到書房,謝璟放下書本,朝她溫和一笑:“姣姣今日去了哪兒?”
晏清道:“我去找了阿曦。”
“哦?”謝璟眸光沉了沉。
晏清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連忙道:“這次真的是沈曦!”
謝璟寵溺地笑笑:“好,我信你。”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她裙子上,原本粉嫩的襦裙,此時沾染了不少灰痕。他蹙眉問:“裙子怎麼蹭成這樣?”
晏清搪塞道:“今天有隻小貓困在了樹上了,我爬上去救它了。”
謝璟輕笑,捏了捏晏清的臉蛋:“我們家五娘真厲害。”
晏清翹起嘴角,轉而又道:“夫君,我中午小憩,夢見你了……”
謝璟問:“夢見我甚麼?”
晏清羞澀而又得意洋洋地一笑:“不告訴你!”
……
與此同時,謝韶回到宅中,面色陰沉,猶如夏日暴雨前的天空。
“郎君,”管家迎了上來,遞上一封信,“有人送來了一封信,說是給您的。”
謝韶接過信封,拆開一看——
“明日午時,明正茶樓一聚。”
落款是很簡單的三個字:謝鬱離。
謝韶冷笑,剛好,他正想找他呢。
作者有話說:[狗頭][狗頭][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