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輕微的刺痛伴隨著微妙的電流襲來,晏清一個激靈,驚叫出聲:“啊!”
那一瞬間,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她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然掙脫束縛推開了謝璟,隨後鉚足力氣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謝璟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玉般的側臉上迅速浮現五指紅印。
晏清的胸口劇烈起伏,她憤憤地瞪著謝璟,咬牙切齒地說:“你若再敢對我動手動腳,可就不是一個巴掌這麼簡單了!”
說罷,她攏了攏衣襟,毫不留情地轉身就走。
謝璟緩緩撫上自己的臉,扭回頭望向晏清的背影。他眸中並無半分慍色,卻也沒有其他明顯的情緒,叫人捉摸不透。
這次他沒有阻攔她,只是默默地目送她遠去……
晏清走得很快,沒多久就與綠濃等侍從匯合。在侍從們的簇擁下,她怒氣衝衝地回到寢殿。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來到梳妝檯前,撥開衣領一看——果不其然,她鎖骨上多了一個咬痕,一時半會兒恐怕消不了。
她心裡既羞恥又憤恨,忍不住用力地錘了一下桌子,恨恨罵道:“這個該死的謝璟!”
之後,晏清讓綠濃找出一件領口更嚴實的交領小衫為她換上,省得到時候被謝韶看見。
“殿下可是現在就要去找謝二郎君?”綠濃問。
晏清搖了搖頭。她得先做做心理準備,否則定然會被謝韶看出破綻。
她來到庭中,躺在了樹蔭下的躺椅上。午後的風溫和而微醺,連綿不斷地拂過她的面頰,很快就令她睏倦不已。她掏出手帕搭在眼睛上,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她又回到了小花園。
蔥鬱的樹蔭之下,謝璟抓著她的雙手,將她按在樹幹上面,隨後低頭銜住她的鎖骨。
“謝長清你個瘋子!放開我!謝長清!”她一邊罵一邊掙扎,可惜這次她拼盡全力也沒能掙脫,只能淪為他的口中魚肉。
羞恥而悲憤的眼淚奔湧而出,她恨恨地罵他:“你是狗嗎?!”
他意味不明地低低笑了一聲,道:“噓——聲音小點,你的鬱離可就在附近,你也不想被他知道吧?”
晏清猛然驚醒過來,心臟“撲通撲通”狂跳,背後也沁出了冷汗。
怎麼又夢到討厭的謝璟了?
她煩躁地揉了揉太陽xue,接著又做起了深呼吸,想平復心情。
然而她的心跳剛有平復之勢,便聽一道熟悉的清冽男音冷不丁地響起:“五娘x醒了。”
晏清心頭猛地一顫,慌忙坐起身來,手帕自臉上滑落,明亮的光線刺得她眼睛疼。
她扭頭看去,只見一個玄衣青年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他俊美無儔的面龐上帶著微微笑意,看著她的漆黑眸中卻翻湧著複雜的波瀾。
是謝韶。
晏清愣住了,心跳比之前還要快。
她剛剛應該沒有說夢話吧?
“五娘怎麼呆住了?”謝韶溫聲笑問,“可是睡蒙了?”
“是啊。”晏清訕訕地笑了笑,坐直身子,轉移話題,“鬱離,你怎麼來了?”
“我們已經將近十個時辰沒見面了。”謝韶柔聲說著,握住晏清的手,“我很想你。”
晏清回握住謝韶,道:“我也很想你。”
“那五娘怎麼不來找我呢?”謝韶的語氣似質問又似委屈,“我可是找了你兩次呢。”
晏清抿了抿唇,低聲道:“我今天去探望了碧藍……”
謝韶“哦”了一聲,道:“所以五娘心情不好,一個人去花園中散步?”
晏清點頭如搗蒜。
“真的嗎?五娘沒有騙我吧?”
晏清道:“當然是真的!”
謝韶笑而不語。
晏清看不出他到底有沒有相信,斟酌著補充道:“我散了一會兒步後,覺得有些累,便想著回來休息會兒,之後再去找你,沒想到你先來了。”
“原來是這樣啊……”謝韶又問,“對了,不知五娘方才做了甚麼夢?”
“我……”晏清故作苦惱地搪塞道,“我記不清了。”
“那我來幫五娘回憶回憶?”謝韶聲線依舊溫和,說的話卻讓晏清不寒而慄,“你方才睡夢中,叫了謝長清的名字。”
晏清的心驟然沉至谷底,她急忙解釋道:“我確實是夢到他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夢到他在糾纏我,我很生氣,還罵了他……”
謝韶幽幽道:“五娘方才不是還說記不清嗎?”
晏清噎住了,低下頭道:“對不起,我只是不想讓你聽來煩心……”
“當真?”
晏清堅定地回答:“千真萬確!”
謝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朝晏清伸出手,溫聲道:“過來。”
晏清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心想他大概還是在吃醋,這樣哄一鬨他也好……
她環顧四周,沒有見到一個侍從的影子,方才握住謝韶的手,起身側坐在他大腿上。
“面對著我。”謝韶道。
晏清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便羞紅著臉照做了。
她想將雙手搭在他肩上,手腕卻被他握住了。她一頭霧水,正要詢問,雙手就被他反扣在了身後。
這麼一來,她被迫挺起了胸膛。
她羞恥不已,臉蛋變成了一隻熟透的水蜜桃,連說話都結巴了:“你、你要幹嘛?”
“懲罰喜歡說謊的人。”謝韶輕聲說著,張唇銜住了尖端。
這時已經是四月下旬,空氣中已經有了夏天的氣息,晏清穿的是夏衫,格外輕薄,因而感覺也特別明顯。
有刺痛感襲來,雖然不算重,但那處何其敏/感?晏清不由自主地驚叫出聲:“啊!”
怎麼謝韶也喜歡咬人啊?真不愧是一個孃胎裡出來的!
“你、你是小孩子嗎?!”晏清惱怒道。
在她的認知中,只有小孩子才會……吃這個。
謝韶恍若未聞,開始用牙齒細細地廝磨……
晏清受不住,眼淚奪眶而出,顫聲道:“嗚嗚嗚不要……鬱離不要……”
謝韶停下動作,抬眼看向晏清,眸中半是失望半是幽怨。他說:“當時在花園,你和謝璟待在一起吧?如若不然,綠濃何至於看見我會那麼緊張?”
事到如今,晏清只能承認:“嗚嗚嗚我當時確實是和謝長清在一起,是他主動糾纏我的,我不想讓你知道了煩心嗚嗚嗚……”
謝韶眉頭緊擰:“他怎麼糾纏你的?”
“他……”晏清稍作猶豫,還是選擇撒謊,“拉著我不放,然後我扇了他一巴掌,他才放開……”
這該死的謝璟!謝韶暗暗咬牙。
晏清又抽噎著說:“我跟他真的沒甚麼,我只是不想讓你煩心,所以才沒告訴你……”
看著晏清朦朧的淚眼,謝韶終究還是心軟了,他連忙放開她的手,將她攬入懷中,撫著她的背說:“對不起,是我多心了。”
晏清憤憤地錘了他幾拳:“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真的對不起,五娘,我……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謝韶抱緊了晏清,語氣幾近哀求,“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聽他這麼說話,晏清的怒火很快也消退了。她吸了吸鼻子,委屈道:“那你要怎麼補償我?”
謝韶道:“讓你咬回來?”
晏清:“……”
她又錘了謝韶一下,沒好氣兒道:“誰要咬你啊!你願意當狗咬人,我還不願意呢!”
謝韶失笑:“那五娘自己說,想要我怎麼補償你?”
晏清想了想,道:“等你傷好些了,你每天給我做飯吃。”
“好。”謝韶含笑應道。
晏清輕哼一聲,笑道:“這還差不多。”
謝韶緊張地問:“真的很痛嗎?”
“其實也還好,主要是……”晏清的聲音越來越小,“很刺/激。”
謝韶慚愧道:“抱歉。”
“你下次不許這樣。”晏清氣鼓鼓道。
謝韶溫聲應道:“好,我再也不敢了。”
晏清紛亂許久的心終於安定下來,她閉上眼,靜靜地感受愛人的懷抱。
謝韶突然道:“五娘,我好像還未曾與你說過,我家中的往事。”
晏清點點頭。
謝韶又問:“你願意聽嗎?”
“我當然願意!”晏清毫不猶豫地說。
喜歡一個人,就是想了解他的全部。
謝韶開始娓娓道來——
謝韶名義上的父親謝寧容,和他的原配夫人江蘭心是青梅竹馬,年少情深。後來,二人順理成章地結為了夫妻,伉儷情深,是當時廣泛流傳於坊間的一段佳話。
謝韶雖然年幼,卻也清楚記得,謝寧容每日早晨都會貼心地為江蘭心畫眉梳髮,傍晚下值會給她帶禮物,有時是她喜歡的糕點,有時是首飾或者其他小玩意兒……
江蘭心每天都會親手給謝寧容做好飯菜送去公廨,會為他繡制香囊、手帕、腰帶……
唯一的不足是,江蘭心無法生育。因為在少年時的一個冬日,謝寧容不慎掉進了冰窟窿裡,江蘭心跳下去救他,身體受了寒。
為了子嗣一事,夫妻倆人沒少受長輩的嘮叨。
所以在謝寧遠將謝韶過繼給謝寧容夫妻二人的時候,他們是很高興的。他們將謝韶視如己出,待他十分親厚。
那幾年的日子,當真稱得上是幸福美滿。
直到,江蘭心的表妹江月英的到來。
江月英因一場意外失怙失恃,不得已前來投奔,江蘭心大度地接納了她。善良的她從未想過,這會是引狼入室。
江蘭心忙著照顧謝韶,江月英和謝寧容趁機廝混在了一起。
謝韶八歲那年,江蘭心親眼將他們捉姦在床。
時至今日,謝韶仍然清楚記得那天的場景——
江蘭心悲憤地哭喊道:“謝寧容!當初成婚的時候你是怎麼發誓的?!你說過,要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謝寧容護在江月英身前,語氣帶著埋怨的意味:“你生不出孩子,我總不能讓我這一脈絕後吧?小韶他,終究不是我親生。”
江蘭心嗤笑道:“你難道忘了,我生不出孩子是因為甚麼?”
謝寧容面露愧疚,但還是堅持要給江月英一個名分,迎她進府做妾。
從那以後,江蘭心就病了,每日鬱鬱寡歡。所有人都說,她是心死了。
起初,謝寧容也來看過江蘭心,但他一踏進房門,江蘭心便會發瘋般地摔砸東西,聲嘶力竭地讓他滾出去。
如此幾次過後,謝寧容便不再來了,而是幾乎整日都和江月英膩在一起。
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謝韶親耳聽到過,謝寧容在背後誇讚江月英溫柔體貼,又罵江蘭心是個不可理喻的潑婦,還一臉遺憾地感慨她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沒過多久,江月英被診斷出有孕,江蘭心也病入膏肓。
謝寧容為“謝家有後”而歡欣,哪裡還記得日漸憔悴的結髮妻子?
江蘭心瀕死之時,想見謝寧容一面,可那時江月英正在生育,謝寧容陪在江月英床邊,侍從們根本請不來他。
九歲的謝韶只能親自去。
誰知謝寧容聽了,下意識地蹙起眉頭,低聲道:“偏偏在這個時候……”
他在責怪江蘭心死得不是時候。
江蘭心最終還是沒能見到謝寧容。
生命的最後,她望著帳頂上繡著的成雙鴛鴦,喃喃自語:“罷了,罷了……人生若只如初見……”
江月英生的是個x兒子,謝寧容格外重視。他覺得,兒子的生日和江蘭心的死日在同一天很不吉利,於是瞞下了江蘭心的死訊,直到半個月後才發喪。
那時,她的屍體都已經爛了。
江蘭心的葬禮辦得相當簡陋,謝寧容身為夫君,沒有為她守靈,也沒有為她扶棺。這些事,只有年僅九歲的謝韶做了。
江蘭心發喪後半個月,謝寧容把江月英抬成了正妻。江月英幾乎燒掉了所有有關江蘭心的東西,說是要除除晦氣,謝寧容也默許了。
至此,江蘭心的痕跡徹底從這個家抹去。
似乎,謝寧容從未有過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從未有過年少情深的妻子,似乎江蘭心從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現過……
如此蘭因絮果,怎能不令人唏噓?
晏清聽得十分難受,忍不住抬眼去看謝韶,果不其然,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他哭。
她心疼不已,擁緊了他,憤憤罵道:“這個謝寧遠簡直豬狗不如!不,拿豬狗和他比,都辱沒了豬狗呢!”
“是啊,”謝韶聲音很輕,“負心之人,就算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他至今還在遺憾,當初讓謝寧容死得太輕鬆了……
他垂眸看向晏清,道:“五娘,你也承諾過我的。你絕對不會像謝寧容一樣忘本的,對不對?”
作者有話說:小謝是很沒有安全感的小狗一枚~
渣爹結局請看2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