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卻說侍從們見晏清和謝璟抱著吵了起來,便很有眼力見地往遠處退去,直到既看不見他們,也聽不見他們說話。
沒過多久,綠濃瞥見有兩道人影往這邊而來:
為首之人身著玄衣,身形頎長,步伐緩慢,正是謝韶——這幾天,他的腿傷已經好了許多,不再依靠輪椅出行。而另一個人則是在謝韶身邊服侍的小廝。
謝韶黑瞳一動,與綠濃視線相對,綠濃心頭猛地一顫,急忙低聲對身旁的小侍女道:“快去通知殿下!”
小侍女領命離去,綠濃則揚起笑容,領著其他侍從朝謝韶福身行禮:“謝二郎君。”
“不必多禮。”謝韶微微一笑,隨即問綠濃,“你是殿下的貼身侍女,怎麼沒有跟在殿下身邊?”
綠濃搪塞道:“殿下說想單獨待一會兒,不讓我們跟著。”
“哦?”謝韶眯了眯眼,心中莫名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目光向下,頓在綠濃的手上——只見她雙手緊扣,似乎很是緊張。
他又想起方才,一個小宮女匆匆忙忙地跑開了,倒像是……通風報信。
難道……晏清與謝璟在一起?
思及此處,謝韶眸中的溫度迅速冷了下來。他腳尖轉向宮女離去的方向,道:“我去看看殿下。”
綠濃見狀大驚,忙道:“二郎君您不能過去!”
謝韶步子一頓。
綠濃後知後覺自己反應過度了,努力鎮靜下來,道:“畢竟殿下說了,想一個人……”
謝韶笑了笑,道:“你言之有理,是我唐突了。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之後再來尋殿下。”
“郎君慢走。”
謝韶和小廝轉身離去,綠濃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可她不知道的是,謝韶走出一段距離後,故意藏起佩戴在腰間的驅蟲香囊,對小廝說:“我的香囊好像掉了,勞煩你替我回去找找,可好?”
小廝領命離去,謝韶則快步往另一條通向花園的路走去。
……
“殿下,謝二郎君往這兒來了!”
晏清聞言,瞳孔驟縮。
他不在院子裡安生養傷,來這兒做甚麼?!
但不管他為甚麼會來這兒,晏清知道,以謝韶的敏銳,大機率能察覺出異樣,他必然會過來一探究竟,綠濃可攔不住他。
絕對不能讓謝韶看見!
“你快放開我!”晏清愈發奮力地掙扎,還狠狠踩了謝璟一腳。
謝璟非但不鬆手,還摟得更緊了些。
晏清咬咬牙,揚手探向自己頭頂。然而這一次,她的手伸到一半就被謝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謝璟幽幽道:“殿下,同樣的招數,第二次就不靈了。”
晏清惡狠狠瞪了謝璟一眼,又要用左手去拔簪子,卻又被謝璟捉住了。
謝璟將晏清雙手鉗制在在他一隻手中,空出一隻手從她手中拔出簪子,隨後將其插回她髮間。
晏清氣得牙癢癢。
這時,小宮女焦急的聲音再度響起:“殿下,那邊好像有人來了!”
晏清順著宮女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綠茵後隱約有個玄色人影。觀其行走姿態,她覺得此人必是謝韶無疑。
心中的焦慮與悲憤之情達到了頂峰,眼淚奪眶而出,晏清咬牙切齒地道:“謝長清!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開我?”
謝璟垂眸看著晏清,眸色幽深。他輕聲道:“我想要甚麼,殿下不知道麼?”
晏清視死如歸般地閉了閉眼,踮起腳,蜻蜓點水般地親了一下謝璟的唇。接著她迅速別開臉,氣鼓鼓道:“這樣總可以了吧!”
謝璟怔了一下,旋即不自x覺地微微勾起了唇角。
他讓那報信的宮女去別的地方,隨後鬆開晏清的一隻手,拉著她往假山的方向走去。
晏清一驚,下意識地抗拒:“喂,你幹嘛!”
謝璟言簡意賅:“躲起來。”
晏清惱怒道:“你自己躲起來就好了,幹嘛拉著我?”
謝璟扯了扯嘴角,道:“殿下面帶淚痕,一看就遇到了甚麼。殿下是覺得,自己能騙過他?”
晏清一噎。
謝璟說的有理,她確實不是一個擅長撒謊的人,而謝韶又格外敏銳。
但晏清還是想掙扎:“你放開我,我自己會走!”
謝璟恍若未聞,晏清為了不拖後腿,只能耐著性子忍下。
謝璟帶晏清來到假山垂滿藤蘿的一側,伸手撥開鬱鬱蔥蔥的藤蘿瀑布,崎嶇不平的石山映入眼簾。他又指了一下左邊,那裡有一道約莫兩尺寬的縫隙。
“這裡居然別有洞天!我第一次知道!”晏清驚歎了一句,又問謝璟,“你是怎麼知道的?”
謝璟道:“偶然得知。”
晏清:“……”
謝璟也不多說,拉著晏清往裡走去。
藤蘿在身後垂下,昏暗和陰冷瞬間將兩人籠罩。晏清不免心中緊張,不自覺握緊了謝璟的手,並朝他靠近。
謝璟先一步走進石縫,接著將晏清面對面拉入懷中,石縫的寬度剛好夠他們二人這般容身。
兩人貼得雖然不算太緊,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
像是夏日烈陽下的假山石,硌得晏清不太舒服,更有屬於謝璟的淡淡梅香將她全方位包裹,在這陰冷的山洞中,她竟然漸漸覺得燥熱。
她忍不住低聲說:“你往裡面走點,別和我貼在一起。”
謝璟沒有說話。
晏清拍了他一下:“聽見沒?”
謝璟淡淡道:“沒聽見。”
晏清:“……”
晏清心中的怒火再次猛漲,她恨恨道:“男女授受不親!”
從前謝璟最是喜歡把這句話掛在嘴邊的,他以此為藉口,拒絕了她的親近很多次。
如今他怎麼變成這樣沒臉沒皮的了?!
謝璟哂笑出聲,道:“和他可以親暱到留下痕跡,和我就是‘男女授受不親’?你們可沒有正式婚約。”
“但是……”晏清反駁的話音未落,便被謝璟捂住了嘴。
“噓——”謝璟的聲音在晏清耳邊響起,他的氣息像一片羽毛拂過她的耳朵,帶起微微癢感,“來了。”
晏清心頭一緊,顧不上追究謝璟的僭越了,連忙豎起耳朵細聽——
外間果然有緩慢的腳步聲傳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上。
藤蘿並未垂到地面,晏清很快就看見了一雙再熟悉不過的鞋——是謝韶的。
她的心絃緊繃到了極點。
更糟糕的是,謝韶駐足了。
晏清深深閉上雙眼,心裡忽然十分後悔。
若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謝韶瞧見她和謝璟抱在一起,她尚且能夠解釋,因為本來就是謝璟強迫的她。
可此時她和謝璟一起躲在山洞裡,簡直是欲蓋彌彰,此地無銀。如果被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
腦海中浮現出謝韶失望的、慍怒的眼睛,晏清揪著自己衣裳的雙手微微顫抖。
正當她萬分煎熬難耐之時,謝璟的聲音低低響起:“走了。”
晏清睜眼看向洞外,果然已經不見了那雙鞋。她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大大鬆了口氣。
她當即就要往外走,謝璟卻拉住了她,道:“再等會兒,他應該還沒走遠。”
晏清:“……好吧,那你進去點,不許和我貼在一起。”
令她出乎意料的是,謝璟這次聽話了。
她心覺疑惑,下意識地想問,但又覺得自己這樣像是變相的挽留,於是甚麼也沒說。
謝璟做著深呼吸,努力平息身體的躁動。
可是晏清的淡淡馨香縈繞在他鼻尖,揮之不去。恍惚間,柔軟的觸感再次襲來……他的努力一次又一次地化為徒勞。
不知不覺間,似乎過去了很久,晏清不耐煩地催促道:“現在應該可以走了吧?”
“出去吧。”謝璟聲線微啞。
晏清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她掀開藤蘿,卻發現謝璟沒有跟上來。她狐疑地回頭一看,只見謝璟還靠在石壁上,垂首閉眼,墨眉緊蹙,似乎在忍耐著甚麼。
她眸中不禁流露出一分憐惜,語氣也軟了一些:“你怎麼了?”
謝璟道:“沒事,殿下先去吧。”
晏清又問:“你……扯到傷口了?”
謝璟扯了扯嘴角:“殿下這是在關心我?”
晏清登時變了臉色,立即反駁:“我才沒有!”
說罷,她毫不留情地大步走了出去。
謝璟仰頭靠在石壁上,低低撥出一口氣……
晏清知道,她應該立即離開,否則等謝璟恢復過來,指不定又要怎麼糾纏她呢。
但是……萬一謝璟出事兒了怎麼辦?這地方這麼隱蔽,死了個人估計都沒人發現。
糾結半晌,晏清終於還是決定留下來等一等。
約莫半刻鐘後,謝璟出來了。他瞧見晏清,眸中不禁盪開一絲驚訝的波瀾。
晏清飛快挪開視線,鄭重宣告:“我可不是關心你。”
謝璟嘴角輕揚,“嗯”了一聲。
他視線向下,猛然頓在了晏清白皙鎖骨前端的一朵紅梅上,他不由得沉了臉色。
晏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自己的衣裳沒有整理好。她本想遮掩,但轉念想起方才謝璟對自己的不敬,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暗想:他既然讓她不高興,那他也要讓他不高興!
於是她沒好氣兒道:“看甚麼看?!你就這麼喜歡看我和鬱離相親相愛的痕跡……”
她話音未落,忽而聽得謝璟輕輕地笑了一聲。
她登時毛骨悚然,心中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果然,還未等她做出甚麼反應,謝璟便伸手按住她的後脖頸,一把將她攬至身前。
“你、你要幹嘛?!”晏清大驚失色,慌忙伸手去推他,卻很快就被他扣住了雙手。
緊接著,謝璟低頭伏至她胸前,張口銜住她的鎖骨。
作者有話說:週六休息一天,下一章更新在週日晚上或者週一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