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晏清心臟一緊,立即坐直身子,認真而堅定地看著謝韶的眼睛,鄭重地說:“你放心,我此生絕不負你。”
謝韶也看著晏清,眼神似是懷疑又似是動容。片刻,他垂眸微微一笑,溫聲道:“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嗯!”晏清點點頭,重新靠上謝韶的胸膛。
謝韶輕聲道:“倘若他日,五娘違背了今日的誓言,我會恨你的。”
晏清心頭猛地一顫,湧出一股惶恐。她無法想象,更無法接受,如此溫柔的謝韶,有一天會用冷漠、厭惡的眼神看著她。
她連忙扯出一個笑,半開玩笑似地說:“那你這輩子都沒有這個機會了。”
謝韶沒有說話。
但願如此吧……
晏清抿了抿唇,轉移話題:“我在你腿上坐了挺久的了,你累不累呀?”
謝韶聽她語氣擔憂,眸中不由得盪開了淺淺的笑意。他搖頭道:“不累。”
“真的嗎?”晏清不放心。
“真的。”
“那好吧。”
默然片刻,謝韶突然道:“其實我母親她……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啊?”晏清驚訝地瞪大眼。
謝韶黯然垂眸,語氣低沉:“十六歲那年,我意外發現,江月英一直在追查當年母親身邊的一個婢女,由此猜想母親死因有異。我順藤摸瓜查下去,果然查出,當年是江月英買通下人,在我母親的湯藥中下了慢性毒藥……”
晏清聽得火冒三丈,忍不住罵道:“好惡毒的女人!分明受了你母親的恩惠,卻反過來搶她的夫君、謀害她的性命,簡直是頭白眼狼,罪不容誅!”
謝韶笑了笑,道:“五娘說得好生犀利。”
晏清道:“我還覺得罵輕了呢。”
謝韶繼續說:“我本想將此事稟報官府,交由官府裁決。謝寧容卻說家醜不可外揚,而且江月英又是謝光的母親,便將此事按了下來,把江月英打發去了道觀,美其名曰,修身養性……”
晏清這才記起自己曾經聽人說過,江月英是因病而死,便憤憤罵道:“真是便宜她了!謝寧容也是個大大的賤人!”
謝韶笑而不語。
其實江月英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他殺死的——他親手給江月英灌了毒藥。
那毒藥毒性很烈,卻不會立即致人死亡,他靜靜地看著江月英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打滾,看著她從一開始的哀求,到後來的憤怒、叱罵,再到最後死不瞑目。
等到江月英的屍體被道觀的人發現,謝韶以旁觀者的身份勸告觀主,如果謝寧容知道妻子是被人毒殺,必定會追究道觀的失職。觀主被唬住了,聲稱江月英是暴病而亡。
江月英確實一直心臟不好,謝寧容彼時又對江月英沒了感情,所以沒有追究,草草地以“病故”二字蓋棺定論。
謝韶不想把這些告訴晏清,或者說,是不敢,他怕晏清覺得自己太惡毒。
晏清並未看出謝韶的小心思,躊躇著問:“鬱離,你可以和我多說一些你的過去嗎?我……想多瞭解你一點。”
謝韶眸光微動,含笑應道:“好。”
謝寧容和江月英的醜事露餡後,謝韶選擇站在母親這邊,一直不待見謝寧容。謝寧容起初還想緩和關係,但遭了幾次冷臉之後也就不管了。
謝寧容的親生兒子謝光出生後,謝寧容更加不在乎謝韶這個過繼來的兒子了。
成為當家主母的江月英總是暗中擠兌謝韶,變著法兒地剋扣他的吃穿用度。謝寧容知道,但從未站出來阻止過。
謝韶十一歲那年,江月英誣陷他推謝光落水。謝寧容大怒,不聽謝韶的解釋,罰他在祠堂裡跪了一整夜,他的膝蓋跪得青紫,硬是不肯認錯——他又沒錯,為何要認?
謝寧容卻覺得他是死鴨子嘴硬,又對他動了家法,他還是沒有認。
晏清記得,謝韶曾在宜春苑後山與她說過此事。他當時說,謝寧容抽了他“十幾鞭子,抽得滿背血肉模糊”。
思及此處,她心疼不已,不禁眼泛淚花,咬牙切齒地罵道:“他怎麼能這樣對你?!”
謝韶垂眸,見晏清淚眼朦朧,不由得失笑道:“我這個當事人還沒哭,你哭甚麼?”
晏清抹了一把眼淚,悶聲道:“那我以後再也不心疼你了。”
“別呀,我與你開玩笑呢。”謝韶急忙挽留,他低頭細細吻去她眼角的淚水,柔聲道,“你心疼我,我很開心。可是一看見你哭,我又難受。”
晏清聞言,酸澀的心中不禁泛起絲絲甜蜜,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已經不痛了。”謝韶又替晏清擦了擦臉,寬慰道,“不用哭。”
晏清點了點頭,謝韶接著說:“十二歲那年,我第一次從僕人口中得知我的真實身世。原來我是因為剋死了親孃,被親生父親拋棄的孩子。我難以置信,跑去問謝寧容……”
當時謝寧容很不耐煩地說:“對!”
後來,謝韶的身世被添油加醋地流傳開來。許多人都說,謝韶是赤腳惡鬼,是掃把星,在孃胎裡就差點索了他雙生哥哥的命,後來連續索了他親孃和江蘭心的命,如今還差點殺了謝光……
“這肯定少不了江月英的推波助瀾!”晏清憤慨道,“她怕你和她兒子爭家產!”
謝韶笑道:“五娘這麼機靈呀?”
晏清不免有些得意,抬起下巴道:“那是自然的!”
謝韶含笑摸了摸晏清的頭,繼續說——
也是那個時候,杜元義隨父來到琅琊,帶動旁人嘲笑他、孤立他,甚至欺凌他。
杜元義的父親是謝寧容的上司,謝寧容又不喜歡他這個便宜兒子,所以就假裝不知道。
那段日子對他來說極其黑暗,若非江蘭心臨死前囑咐他要好好活著,他恐怕真的要自我了結了……
聽到這裡,晏清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此刻她已經很能理解,謝韶為何會怨恨謝璟了——比起怨恨,不如說是嫉妒。
謝寧遠作為州官,雖然算不上富裕,卻也能讓謝璟衣食無憂。
謝寧遠對感情十分忠貞,髮妻死後,他一直沒有續絃或者納妾,自然不會有後母磋磨謝璟。
更重要的是,謝璟從小就在旁人的誇讚和仰慕中長大,是遠近聞名的少年天才。
他們流著同樣的血,有著同樣的外貌與天資,境遇卻天差地別,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都不能平衡……
謝韶聽著懷中人傷心的哭泣,心中五味雜陳。他耐心而溫柔地哄了好一會兒,晏清方止住眼淚。
她抱緊了謝韶,抽噎著說:“我以後,一定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
謝韶的心軟得不成樣子,含笑應道:“好。”
晏清吸了吸鼻子,道:“你繼續說吧。”
謝韶略去了自己反擊的部分,直接跳到三年後杜元義隨父赴京,他救下關銳,開始跟著關銳習武。之後是江月英殺害江蘭心的陰謀敗露,再然後是謝光之死——
“謝光性情張揚暴躁,不學無術,年紀小小便經常逃學。有一天,他獨自溜出x學堂玩耍後便再不見了蹤影,三天後,他的屍體在河裡被發現,已經泡腫了。仵作說,是溺斃。”
他依舊隱瞞了,這其中他的推波助瀾。
謝光曾經在郊外玩耍時與一個陌生小孩起了爭執,把人家推進了河裡,對方不通水性,被活活淹死。對方不過是普通的百姓家庭,只能忍氣吞聲,接受謝寧容提出的‘私了’。
謝韶知道他們一直懷恨在心,便與他們達成合作,幫助他們完成了復仇。
然後是掐頭去尾的謝寧容之死,再後來是他為謝寧容守孝。出孝期後他參加了鄉試,高中解元,之後,他前往京城奔赴會試。
謝韶道:“五娘,來京城是我這輩子最對的一個決定,它讓我遇見了你。”
晏清聞言,因為謝韶過往而壓抑低沉的心情終於明媚起來,她故作傲嬌地說:“知道就好~”
謝韶看著晏清如花的笑靨,心情也愉悅起來了。他溫聲道:“五娘也同我說說,你的過去,好不好?”
“好啊。”晏清欣然答應,開始娓娓道來。
她從記事時說起,高興的事兒說,傷心的事兒說,生氣的事兒也說,雜亂無章,漫無目的。
謝韶靜靜地聽,聽他未曾參與的,她的過往。
是時風也溫柔,光也溫柔,屬於少女的淡淡馨香縈繞在謝韶鼻尖,他感受到了久違的美好的與幸福。
晏清滔滔不絕地說了許久,謝韶也聽了許久,直到晏清覺得渴了。
謝韶把晏清抱到屋裡,給她倒了杯水。
晏清喝水潤了喉,對謝韶道:“用完晚膳我再與你說好不好?”
謝韶應道:“當然好啊。不急,我們來日方長。”
“嗯!”
謝韶低頭去親晏清,纏綿一陣後,他熾熱的唇瓣開始下滑,輕輕落到她脖子上。
晏清知道,他下一步就是要用鼻樑去挑她的衣襟了。她不確定鎖骨上謝璟的那枚牙印是否還在,一時慌張不已,連忙按住了他的頭。
謝韶眉頭微蹙,抬眼看向晏清:“怎麼了?”
作者有話說:剋死了身邊所有人x
鯊掉了身邊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