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晏清愣了一下。
她開始認真的反思,發現她不得不承認,如今在她心中,對謝韶的怨恨確實少了許多。畢竟他曾經捨命相救,這些天以來也確實對她關懷有加。她又不是草木,怎能不動容?
但是……
晏清抿了抿唇,否認道:“沒有。”
她才沒那麼好哄呢。
“是麼。”謝璟語氣中情緒莫名,眸光在昏暗的屋子裡顯得晦暗不清。
晏清能感受到身邊氣壓的低沉,很不自在,悶聲道:“你問這個做甚麼?”
跟他又有甚麼關係呢?
謝璟眉頭微蹙:“我不可以問嗎?”
晏清下意識地反問:“你用甚麼身份來問?”
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了,不自覺地心跳加速,雙手也攥緊了自己的衣裳。
謝璟陷入了沉默。
是啊,他有甚麼資格去問呢?
他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洩出一聲低低的哂笑。
一時間,空氣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我出去透透氣。”晏清匆匆說罷,扭頭往屋外走去。
謝璟深深地閉上了雙眼。
晏清思緒亂糟糟的,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努力冷靜下來。
少頃,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一看,是謝璟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她,他面上依然沒有甚麼表情,眼中情緒難辨。
“你跟來做甚麼?”晏清問。
謝璟垂下眼睫,輕聲道:“臣擔心殿下會遭遇不測,此乃君臣本分。”
又是那冠冕堂皇、假大空的一套!
晏清心中騰起了一股子無名火,恨恨扭回頭去,不再理他。
天幕漸漸變成了湖藍色。
謝韶自山林歸來,看見晏清正蹲在門前的地上,出神地看著地面。
“殿下蹲在這兒看甚麼呢?”謝韶柔聲問。
“我在看螞蟻搬家呢。”晏清說著,循聲看去,見謝韶手中拿著三根竹籤,上面分別串著三條巴掌大小的魚,她不禁雙眼一亮,“你抓了這麼多魚!”
謝韶笑道:“是啊,厲害吧?”
晏清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厲害!我以前也去溪裡抓過魚,但每次最多隻能抓到一兩條。”
謝韶眸中笑意更深:“下次若有機會,我教殿下可好?”
“好啊!”晏清應道。
正說著,她忽然於魚腥味之外嗅到了一股清香,正要詢問,便見謝韶朝她彎下腰肢,伸出手來。他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指間夾著一段茉莉花枝,綠葉間點綴著幾朵雪白小巧的花,可愛至極。
“茉莉花居然開了!”晏清驚喜不已,接過茉莉花,又朝謝韶莞爾一笑,“謝謝你啊!”
這時,謝璟冷淡的聲音突兀響起:“天快黑了。”
謝韶笑容淡了兩分,對晏清道:“我們進去吧。”
晏清點點頭,與謝韶一同往屋裡走去。
茉莉花香縈繞在鼻尖,令她陰霾了許久的心情好了不少,連腳步都輕快了。
謝韶讓謝璟拿著魚串,自己則熟練地生起了火,接著又在火上架起木架子,把魚串放x了上去。
“你好厲害啊!”晏清忍不住讚道。
謝韶忍不住翹起嘴角:“這有甚麼。”
謝璟眸色沉沉,沒有說話。
火勢旺盛,很快就將魚皮烘烤得酥脆,刀口鮮嫩的白肉翻出,溢位誘人的香氣。
謝韶將份量最足的那串烤魚遞給晏清,並溫聲提醒道:“小心刺。”
晏清食指大動,當即接過咬了一口。這魚肉不光鮮嫩,刺還少,雖然味道寡淡,但此時也稱得上是佳餚了。
只是不知為何,食物下到肚裡,竟然激起一陣反胃,令她乾嘔了起來。
兄弟二人皆是一驚,謝韶先一步開口關切道:“殿下,等到了麟遊,找太醫來看看吧。”
晏清臉色很難看,她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問了出來:“我會不會……是懷孕了啊?”
她剛剛才想起,她的月事已經推遲了好一陣子了,算算日子,在程家時就應該來的。她還是有些醫學常識的,知道女人懷孕了就不會來月事了,而且還會經常反胃——就是所謂孕吐。
謝韶啼笑皆非,道:“絕對不會的,殿下放心吧。或許只是近幾天吃的太差了,腸胃不適。”
謝璟也道:“殿下多慮了。”
“真的嗎?”晏清還是不太放心。
謝璟淡淡道:“殿下,我並非妄語之人。”
謝韶聽出謝璟的內涵,忍不住冷冷斜了他一眼。隨後,他誠懇地對晏清說:“殿下,我很早就發過誓,再也不會騙你半分。”
晏清見他們如此篤定,便鬆了口氣。
“喝些水吧,或許會好點。”謝璟道。
晏清喝了水,果然好受了些,但食慾依然不高。然而為了不影響明日趕路,她還是把三條魚都吃完了。
用過晚膳,外間的天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晏清和兄弟兩人隨意聊了會兒天,漸有睏意上湧。
雖然這夜沒有狂風暴雨,但她還是要挨著他們睡。不知為何,他們身上淡淡的香氣能讓她感到安心……
這一晚,依舊是謝璟和謝韶輪流守夜。
一夜相安無事。
翌日天色蒙亮之時,三人繼續踏上了漫漫歸途。
今天天氣很好,腳下的道路愈發寬敞平整,人煙也多了許多。三人謹慎起來,好在沒有遇見甚麼危險。
臨近午時,一家客棧進入眼簾。
晏清大喜過望,當即決定在此用午膳,並稍作修整。
他們走進客棧坐下,要了三碗餛飩,又向夥計問路。
夥計告訴他們,前方再走五十幾裡便是麟遊了。
晏清聞言,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歡天喜地地向夥計道了謝。
沒多久,三碗香噴噴、熱騰騰的餛飩被端上了桌。
但晏清卻沒甚麼食慾,只吃了一半。
用過膳,晏清開了間房要去午睡,畢竟她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好好睡過一次覺了。
晏清進房間前,謝韶叫住她,把骨哨遞給她,道:“如果有急事,就吹哨子喊我,我一定會立刻出現。”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我洗過了,不髒的。”
晏清收下哨子,謝韶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等等。”晏清突然開口叫住她。
謝韶步子一頓:“怎麼了?”
晏清看著他,清澈的雙目中寫滿認真:“我沒嫌棄你。”
謝韶怔了一下,繼而笑彎了眼:“好。”
“殿下還是早些休息吧。”一旁的謝璟冷不丁地開口。
晏清點了點頭,進了房間。
躺上又小又硬的木床,近來的疲憊得到減緩,她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
晏清再次醒來時,天色依舊是亮的。
她下樓更衣,回來時遇見了一個穿青衫的年輕男人。與青衫男人擦肩而過時,她嗅到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藥氣息,立即心念一動,叫住了他,客氣地問:“請問這位郎君,可是郎中?”
“啊,娘子好生敏銳!”男人笑道,“我確實是個郎中。”
“我想請你幫我把個脈。”晏清道,“不知要多少錢?”
郎中笑道:“相逢即是緣,何必計較那些身外之物?”
“真的嗎?那就多謝你了!”
晏清雙眼一亮,同郎中在一樓找了張桌子坐下,向他描述了自己的症狀。
郎中道:“還請娘子伸手,我好替你把脈。”
晏清伸出手,忐忑地等待結果。
郎中笑道:“恭喜娘子,娘子有喜了!”
晏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有喜”是懷孕的意思。彷彿一道驚雷當頭劈下,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居然懷孕了?怎麼會這樣?謝璟和謝韶不是說不會懷孕的嗎?
晏清追問:“你確定嗎?可別把錯了!”
“千真萬確。”郎中信誓旦旦地說,“喜脈很容易把出來的,我絕不會出錯的。”
……
卻說晏清進房之後,謝韶和謝璟也各自進了房間休息,但他們一直沒敢睡熟,生怕晉王的人突然殺上門。
約莫半個時辰後,兩人修整完畢,不約而同地走出了房門。
他們都看見了彼此,目光相撞之處盪開一陣微妙的波瀾。
“兄長。”謝韶皮笑肉不笑。
謝璟淡淡收回視線,懶得理他。
腳步聲傳來,兄弟兩人側頭看去,只見晏清正迎面走來,整個人失魂落魄的。
兩人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謝韶一個箭步上前,關切地問:“殿下你怎麼了?”
謝璟緊隨其後,也向晏清投去了擔憂的眼神。
晏清怨憤地看向兩人,欲語淚先流。她捂住臉,嗚咽著跑進了房間。
二人急忙跟了上去,晏清一頭撲進床榻,泣不成聲,薄薄的肩頭一聳一聳的。
謝韶湊了過去,放柔聲音,緊張地問:“殿下,到底怎麼了?可別嚇我。”
晏清頓時怒從心起,猛地抄起一隻枕頭砸向謝韶,謝韶下意識接住枕頭,一臉茫然。
“你、你們兩個大騙子,我討厭你們!我恨你們!”晏清恨恨地瞪著兩人,悲憤斥道。
謝韶愕然:“我們騙你甚麼了?”
“你們那樣信誓旦旦地跟我說,睡在一起不會懷孕,可是……”晏清捂住自己的肚子,聲音哽咽到荒腔走板,“我懷孕了……”
作者有話說:庸醫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