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聞言,兄弟二人不約而同地僵硬了一瞬。
她怎麼可能懷孕?
謝韶深吸一口氣,溫聲問道:“殿下是怎麼判斷出自己懷孕了的?”
晏清抽噎著說:“我剛剛遇到一個郎中,就讓他給我診脈,是他告訴我的。”
謝韶道:“會不會是誤診了?”
被誤診出有孕的案例並不少見,他就聽說過好幾樁。
晏清搖頭:“他非常篤定地說,他絕不會診錯的。”
“這郎中技術不行,卻自信得很。”謝璟語氣譏誚。
晏清擰起眉頭,狠狠地瞪了兩人一眼,悲憤道:“你們是不是不想認?好啊,我從前真是看錯你們了,你們居然這麼沒有擔當!”
謝璟:“……”
謝韶:“……”
“我只跟你們兩個睡過,這孩子肯定是你們其中一個人的!”晏清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謝璟看著晏清的手,道:“殿下,那裡應該是胃。”
晏清:“……”
這時,她的腹部突然襲來一陣劇痛,痛得她齜牙咧嘴,捂著肚子倒回了床榻上。
兄弟兩人又是一驚,謝韶忙關切道:“殿下怎麼了?”
晏清面色發白,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有氣無力地說:“我肚子好痛……”
謝韶滿目憐惜:“是吃錯東西了?”
“不知道……”
晏清疼得側身蜷縮了起來,兩點殷紅躍入謝韶和謝璟眼簾——一點位於晏清臀部的衣裳上,一點位於她方才坐的床褥上。
兩人面色微變,異口同聲地問:“怎麼流血了?”
甚麼血?
晏清艱難地扭過頭,看見了被褥上的血跡。雖然神智被疼痛撕扯,但她還是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她流產了。
她曾在宴會上見證過流產。那位夫人挺著大肚子不小心摔了一跤,當即就抱著肚子痛呼了起來,眾人手忙腳亂地送她離開,晏清看見她剛剛坐的地上有血色,他們說,女子流產就是會出血的。
說實在話,晏清此時還挺高興的,因為她本來就不想要這個孩子。
但是真的好痛啊啊啊啊!
“我好像……流產了……”晏清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謝璟:“……”
謝韶:“……”
危急關頭,他們都不願在此事上多做爭執,謝璟立即轉身往外走:“我去找郎中。”
謝韶見晏清雙手使勁兒揉著自己的肚子,便在床沿坐下,猶豫著問:“殿下,要不我幫你x揉揉?”
晏清疼得意識模糊,甚麼也顧不上了,連忙點了點頭。
謝韶伸出手,輕柔地按上晏清的腹部,開始揉按。
“這個力度可以嗎?”他輕聲問。
晏清道:“再用力點……”
“好。”
“啊……可以……”
在謝韶的揉按下,晏清腹部的疼痛當真有所減輕,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謝璟匆匆下樓,找到掌櫃,道:“我想請掌櫃派個夥計快馬去麟遊請個郎中來,我朋友身體很不舒服,我會付錢的。”
前天他們在那三個官兵身上搜出來的錢不少,應當可以支付這一趟的費用。
還沒等掌櫃回答,便聽身後有道男聲響起:“你們在找郎中啊?剛好,我就是郎中,我可以免費幫你們瞧瞧!”
謝璟回頭一看,說話人是一個穿青衫的年輕男人。
看來他就是那個診斷出晏清有孕的郎中。連脈象都能診錯,可想而知他的醫術有多次。
謝璟淡淡一笑,道:“多謝美意,但不必了。”
年輕男人既驚訝又尷尬,沒再說甚麼,轉身走了。
謝璟與掌櫃談妥了事宜,回到房間。見謝韶的手正搭在晏清腹部,他不由得沉了臉色,冷聲道:“你在做甚麼?”
謝韶譏誚地勾了勾嘴角,斜了謝璟一眼,道:“給她揉肚子,這樣她會好點。”
謝璟走近幾步,見晏清面上的痛苦之色比之前淡了許多,便不再說話,在旁邊坐下。
沒多久,晏清便道:“可以了,我好多了,謝謝你啊……”
謝璟冷聲道:“該拿下來了。”
“用不著你提醒。”謝韶譏誚說著,收回了手。
謝璟立馬拉上給晏清蓋上,謝韶則放下了床帳。
因為擔心晏清,他們沒有離開房間,坐在床邊靜候。兩人誰也不看彼此,氣氛冷得可怕。
麟遊不遠,不到一個時辰,便聽夥計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郎君,郎中來了。”
謝韶輕聲呼喚晏清,謝璟則起身去開門。
晏清本就沒睡著,哼哼著答應了。
謝韶覺得她如今這迷糊的音色分外可愛,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謝璟客氣地請郎中進門,來到床前坐下。
郎中是個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斜挎著一個大大的藥箱。他放下藥箱,詢問道:“不知娘子是哪裡不適?”
謝韶道:“她腹痛,臀後還流血了。”
晏清已經被謝勉力道:“我前不久才診斷出懷孕,現在應該是流產了……”
謝韶:“……”
謝璟:“……”
郎中道:“還請娘子伸手,我好替你把脈。”
一隻纖細的手從床帳後伸了出來。雖然膚色蠟黃,但五指纖細,肌膚細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但她的衣袖卻是極其普通。
郎中心覺奇怪,但也沒多想。他搭上晏清的手腕把了脈,道:“娘子,您並未懷孕。”
“啊?”晏清震驚得瞪大眼,“真的假的?”
郎中摸著鬍子說:“老夫從業三十年,有口皆碑,娘子不信的話可以去外面打聽打聽。”
面前這個郎中從業三十年,而之前那個郎中很是年輕,兩相對比,晏清心中的天平自然偏了——看來真是誤診。
她不禁大大地鬆了口氣,原來都是虛驚一場啊!
但轉念想到自己先前要死要活的樣子,她尷尬不已,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更可恨的是,謝韶還在這時候笑吟吟地調侃道:“娘子,我就說不可能懷孕吧?”
“不許笑!”晏清惱羞成怒,憤憤地錘了一下床。
謝韶連忙討饒:“好好好,我不笑了。”
“那她為何會腹痛流血?”謝璟道。
郎中問:“娘子的血是從下面流出來的吧?”
晏清“嗯”了一聲。
郎中道:“那應該就是月信之血,有些女子來月信就是會腹痛難忍。”
晏清又問:“那我近來為何會頻頻反胃呢?”
郎中道:“哦,娘子還有點消化不良。”
“哦,這樣啊……”
郎中有多次出遠診的經驗,隨身帶了不少藥材。他配了一副藥交給謝璟,謝璟付了錢,送他下樓,又請客棧的夥計送他回去。
郎中跟著夥計走出客棧,忽而發現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頭上染了一層薄薄的黃粉。他放到鼻尖嗅了嗅,聞到了淡淡的香氣。
這兩根手指,是他把脈常用的手指……
郎中年紀大了,身體吃不消,在他的要求下,回程的速度慢了許多。回到他的醫館時,已是暮色四合。
一個年輕小夥子迎了上來,驚訝道:“師傅,您這麼快就回來了?”
請郎中去城外看診的一般都是急病,按理說沒有兩個時辰是回不來的。
“也沒甚麼大事,一個年輕小娘子,月信腹痛,竟然以為自己是流產了,嗨,你說這……”郎中搖了搖頭,啼笑皆非,“找我去的時候火急火燎的,把我腦漿都顛勻了,我還以為是甚麼大病呢。”
小夥子跟著附和了兩句,轉而道:“師傅,晚膳給你熱著呢。”
郎中搖了搖頭,道:“我突然想去對街的麵館吃碗麵。”
小夥子道:“應該還沒關門呢——我與師傅同去!”
“行!”郎中笑了起來。
兩人結伴來到對街的麵館,麵館裡還有不少客人。他們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要了兩碗麵。
郎中絮絮叨叨地說:“我與你說,那小娘子細皮嫩肉的,說話也溫文爾雅,還是長安口音,不像是窮苦人家,衣著卻簡陋,真是奇怪。哦對,她還故意把手塗黃了……”
他話音未落,便聽前方響起一道年輕的男聲:“細皮嫩肉、長安口音的小娘子?”
郎中愣了一下,隨即便見一個魁梧的年輕男人起身朝他走了過來,面帶微笑——正是曹原。
“你剛剛說,遇見一個細皮嫩肉、長安口音、故意把手塗黃了的小娘子?”曹原耐心地又問了一遍。
郎中愣愣地點點頭:“是啊,怎麼了?”
曹原又問:“她身邊可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年輕男人?”
郎中一驚:“你怎麼知道?”
“不知先生是在哪兒瞧見的?”曹原頓了頓,又補充到,“聽你的描述,很像我一個走散的朋友。”
郎中放心地說了地址。
曹原含笑朝郎中叉手一拜:“多謝先生。”
在郎中看不見的地方,他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他有預感,那很大可能就是公主和謝家兩兄弟。
*
謝璟回到晏清的房間時,手上多了一件衣物。他將其遞給晏清,道:“我向掌櫃買的,是他夫人的乾淨衣裳,殿下待會兒換上吧。裡面還有月信帶,聽掌櫃說你們女子來月信時需要這個。”
還挺貼心的嘛。
晏清朝他莞爾一笑,誠懇道:“謝謝你啊。”
“殿下不必客氣。”謝璟道。
謝韶暗暗咬緊了牙關。
……
用過晚膳後,晏清提出想去附近走走,散散心,兄弟兩人自然陪同在左右。
清爽的夜風拂面而來,晏清抬起頭,看見深藍色的天幕中掛著上弦月。她輕聲問:“今天是甚麼日子了?”
謝璟道:“四月初八。”
“已經過去這麼多天了啊……”晏清語氣惆悵。
他們是三月廿五那天遇刺落難的,迄今已經過去半個月了。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離開家人這麼久……
想到這裡,她心中淒涼,忍不住眼眶發酸。
“馬上就能回去了。”謝韶柔聲寬慰道,“屆時陛下一定不會放過晉王。”
晏清含淚點了點頭。
謝璟正想說些甚麼,不料忽有一陣馬蹄聲傳來,三人扭頭看去,只見遠處的夜色中竟出現了點點星火。
三人心覺不對,連忙躲到了一旁的大樹後。
馬蹄聲和火光漸近,來者是一列官兵,約莫有十餘個,為首之人正是曹原!
作者有話說:明日有事,不更~祝大家中秋節快樂~[紅心][紅心][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