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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2026-04-12 作者:珠盈

第52章

就在這時,哭泣聲突然停止了。

晏清淚眼朦朧地望向謝韶,喃喃喚道:“父皇……”

謝韶:“……?”

謝璟眼中劃過一絲失落,道:“她燒糊塗了。”

謝韶聞言,心口的疼痛驟然消散,緊握成拳的雙手隨之鬆開。

晏清朝謝韶伸出手,委屈巴巴地說:“父皇、父皇……我好想你……”

謝璟眸光一暗,沉聲道:“殿下,你糊塗了,他不是你的父皇。”

謝韶冷笑一聲,道:“兄長,你怎麼不先放開她再說這話?”

謝璟眼睫顫了一下,搭在晏清背上的手微微蜷縮。

謝韶快速朝床榻的另一側走去,晏清見狀,忙從謝璟的懷中掙出。

謝璟一驚,下意識地伸手想抓住她,他的指尖擦過她的髮絲,撲了個空。

晏清已經撲進了謝韶的懷抱,緊緊抱著他的腰。

謝璟雙目傳來一陣刺痛感,心臟也開始抽痛。他指尖緩緩蜷縮,收攏成拳,最後落在被褥上。

謝韶感受著久違的柔軟觸感,只覺得這段時日的所有疲憊、痛苦都被洗滌一空。

儘管他心知肚明,她想擁抱的人並不是他。這一個擁抱,是偷來的。

多希望這一刻慢點離去啊……

“父皇,你甚麼時候來接我回去?”晏清哭著問。

謝韶輕輕拍了拍晏清的背,柔聲哄慰:“很快了,很快就能回去了……”

晏清的哭泣聲漸小,最終恢復平靜。

“你還想抱多久?”謝璟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謝韶知道,他這是在諷刺他不要臉。

他抬眼看向謝璟,唇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倘若我偏不放手呢?”

謝璟幽黑的眸中透出森然寒意:“你可以試試。”

謝韶沒有說話,唇邊的譏諷之意卻更濃重了。

無形之中,似乎有兩柄長劍鏗然相撞,火星點點,寒氣四溢,一時間不分伯仲。

最後打破寂靜的,是程月的聲音:“藥好了!”

程月端著藥進門,登時感受到了硝煙的氣息。

她看了看抱著晏清的謝韶,又看了看冷若冰霜的謝璟,明白了甚麼,道:“我來給沈娘子喂藥吧?”

“也好,有勞娘子了。”謝璟說這話時,目光仍然死死落在謝韶面上。

無聲中,二人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

謝韶戀戀不捨地將已然熟睡的晏清放倒在枕頭上,隨後同謝璟一起出門。

謝韶帶上房門,幽幽地對謝璟道:“謝璟,你且看著,這次我是如何贏你的。”

謝璟哂笑道:“來日方長,莫要得意太早。”

謝韶挑眉:“那就拭目以待吧。”

……

晏清喝了藥後又睡了過去,程月和兄弟二人輪流看守。

傍晚時分,晏清終於悠悠醒轉。只是她整個人蔫蔫的,做甚麼都無精打采,連話都沒說幾句。用過晚膳,她簡單地洗漱了一番,便又沉沉睡去。

直到翌日,她才終於恢復了生機與活力。

她猶記得昨日夢中親切的父皇母后,歸心似箭,向程父詢問兄弟兩人的傷情。

程父說,他們的傷口雖然還不能拆線,但也算穩定了,經得起舟車勞頓。

晏清當即決定明日啟程離開,兄弟兩人自是同意。

剛好,明日有趟去麟遊的車,程月幫三人訂了位置。

由於害怕遇到晉王的人,三人商量一番後,用程月的胭脂把臉塗成了蠟黃色。

晏清猶嫌不夠,又把自己的眉毛畫成了兩條黑粗的毛毛蟲,在臉上點了許多小麻子,最後包上頭巾。

她攬鏡一照,差點被自己嚇到了。

旁邊的謝韶單手捂住了嘴,就連謝璟也抿起了唇。

但他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晏清招呼兄弟二人:“快來,你們也畫上!”

俊美了二十年的謝璟和謝韶被迫迎來了人生中最醜的樣子。

程月有些捨不得三人,但見他們這幅模樣,又實在想笑,一時哭笑不得。

她又哭又笑地遞給三人一個包裹,道:“你們起碼要兩天才能到麟遊呢,裡面有乾糧和水,你們路上吃。還有三個香包,可以減輕暈車。”

晏清鄭重地朝程父和程月叉手一拜,道:“你二位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他日定當湧泉相報。”

程父道:“娘子言重了,救死扶傷乃醫者本分。”

晏清感動不已,眼眶微微溼潤。

之後,程月把三人送到了村口,村口停著一輛牛車。

在晏清看來,這牛車簡陋得令人髮指。相比之下,謝璟的馬車都算得上是豪華了。

但淪落至此,有車坐就不錯了,她默默地把抱怨吞了回去。

晏清與程月深深擁抱,互道“珍重”,隨後走上了馬車。

掀開車簾,一股汗臭味撲面而來,直衝晏清的天靈蓋,差點沒叫她兩眼一翻暈過去。

原來,狹小的車廂裡已經坐了五個男人。

晏清不願意挨著這些臭男人,便坐在了謝璟和謝韶中間。

坐下後,她飛快開啟程月給的包袱,拿出香包捂住鼻子,這才得到喘息。

通往縣城的路況很差,車廂顛簸得如同海面上的帆船,晏清胃裡翻江倒海,幾乎想吐。

她實在撐不住了,頭往左邊一歪,靠在了謝韶肩頭。

只是這次,兄弟二人也頭暈得厲害,也沒心思爭風吃醋了。

不知這樣難受了多久,牛車忽然停下了。

三人都恢復了幾分神智,聽見外面傳來了勒馬聲。

隨後是車伕的聲音:“官爺有何吩咐?”

三人皆是心中一緊。謝韶離門較近,掀開車簾一瞧,只見外面有七人騎馬而立,皆著官袍。

其中一個官兵朝車伕抖開一副畫,問道:“你最近,有沒有看見這個人?”

謝韶眸光一凜,迅速抽回身,低聲對晏清道:“是你的畫像。”

他們到底是太子的人,還是晉王的人?

晏清猶豫片刻,讓謝韶再次拉開車簾。她探頭往外看去,映入眼簾的面孔都很陌生,她不禁有些失望。

忽地,她的目光落在了為首之人的腰間——那裡掛著一個做工精美的銅製令牌,是東宮出品。

她大喜過望,起身就要鑽出車廂,兩隻手臂卻被一左一右同時拉住。

“你可確定?”謝韶低聲問。

晏清篤定地點點頭:“我確定!”

謝韶彎了彎嘴角:“好,我信你。”

於是,三人先後走出馬車。

晏清站定,朝官兵們笑道:“你們可算來了!”

官兵們看著面前這三個醜得誇張的人,皆是一怔。

謝韶快速用水壺倒水打溼帕子,遞給晏清。

晏清接過,在臉上一擦,厚重的脂粉褪去,露出一張清麗無雙的臉。

官兵們激動不已,尤其是為首之人。他當即跳下了馬,朝晏清叉手一拜:“殿……娘子!可算找到您了!”

“怎麼來得這樣晚?”晏清不滿道。

男人面露難色,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招呼那牛車車伕快走。等牛車遠去,他方道:“這邊實在是比較偏僻,而且就在三天前,我們的人遭了晉王的伏擊,損失……頗重。”

晏清面色驟沉,恨得咬牙切齒。

男人看向謝璟和謝韶:“不知這二位是……?”

晏清道:“謝長清,謝鬱離。”

男人面露驚喜:“您二位果然和殿下在一起!”

晏清問男人:“怎麼稱呼你?”

男人道:“屬下曹原。”

晏清點了點頭,道:“走吧,回麟遊。”

曹原猶豫著問:“殿下和二位郎君應該都是會騎馬的吧?”

“自然。”

三個官兵為三人讓出馬匹,三人翻身上馬,策馬前行。

雖然馬上也十分顛簸,但起碼不悶,也沒有汗臭味,他們都好受很多。

傍晚時分,一行人在道邊的一家客棧暫作休息。

走進客棧,只見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頗為熱鬧。

掌櫃慚愧地表示,只剩下了一間天字號房。

一個官兵眉頭一擰,沉聲道:“喂,你可睜大眼睛看清楚了,爺身上穿的是甚麼衣服。”

“罷了,”晏清開口打斷,“先到先得,天經地義,身為官員,不可以強權逼人。”

曹原狠狠剜了方才說話的官兵一眼,賠笑道:“殿……娘子說的是,屬下受教了。”

天字號上房自然是要留給晏清的。

曹原表示,官兵們是風裡來雨裡去慣了的,可以睡柴房,守夜不睡也是可以的。

謝璟和謝韶說可以在大堂將就一晚,但晏清覺得不行。

且不說別的,春夜料峭,萬一他們像她一樣染了風寒怎麼辦?

糾結一番,她勉為其難地允許他二人在她的天字號房裡打地鋪,或者睡貴妃榻。

唉,誰讓他們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兩人躊躇稍許,還是應下了。

放置好行李後,一行人下到一樓用膳。晏清和謝璟x謝韶坐一桌,曹原等人坐其他桌。

飯菜很快端了上來,比程家的油水豐富許多,晏清大快朵頤。她吃得太認真,完全沒注意到,不遠處有個男人正在偷看她。

兄弟二人卻是察覺到了,不約而同地冷冷看了過去。

他們的目光好似利刃,裹挾著濃烈殺意向男人襲去,令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謝韶還抽出一根筷子,用力一折。“咔嚓”一聲,筷子直接斷成了兩半。

男人頭皮發麻,連忙收回了目光。

晏清聽見聲音,抬頭一看,驚訝不已:“你這是做甚麼?”

謝韶面上的冷意瞬間消散無蹤,轉而化為一片和煦。他溫聲道:“沒甚麼,只是鍛鍊一下。”

晏清:“……”

用過晚膳,晏清想要沐浴,與掌櫃說了一聲,掌櫃便讓夥計抬了浴桶和熱水去她房裡。

泡進溫熱的水裡,雖然沒有侍女伺候,晏清也覺得愜意極了。

這些天,她都沒怎麼好好洗過,每天都只是拿帕子擦擦身體。

這是她第一次知道,百姓居然會捨不得燒水,因為燒水要柴火,而柴火,是需要人上山砍的,是珍貴的資源……

想到這裡,她心情複雜,暗想,自己以後一定要為他們做些甚麼……

沐浴完後,她坐到梳妝檯前,學著記憶中宮女們的樣子,用帕子絞頭髮。

“篤篤篤——”

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誰啊?”晏清揚聲問道。

回答她的是一道年輕的男音:“客官,我是個貨郎,我這兒有許多新奇小玩意兒,不知娘子可有興趣瞧一瞧?”

晏清來了興致,起身去開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青年,他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臂彎挎著一個蓋著布的籃子。

“甚麼新奇小玩意兒啊?”晏清問。

“客官,我這兒賣的是春具,”貨郎壓低聲音,將布掀開一半,“有羊眼圈,角先生、緬鈴……”

晏清瞧見裡面擺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不禁疑惑地擰起眉頭。

這些就是春具?可春具又是甚麼?

貨郎從中拿出一樣黃銅色的柱狀物,其頭部像一個合起來的蘑菇傘蓋。

貨郎介紹道:“娘子你看,這角先生是銅做的,內裡中空,可以灌水進去,調節溫度……”

聽他這麼描述,晏清覺得很像冬日裡暖手的湯婆子。她忽而想起書上說過,“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同一種東西,在不同的地方會有不同的叫法,難道這角先生是麟遊這邊的特產湯婆子?

不過,怎麼會有人在春天賣湯婆子呢?真奇怪……

她鬼使神差地接過,在手中掂了掂,又轉著看了看,眼中充滿好奇。

貨郎見晏清這般愛不釋手,忍不住眉開眼笑。

今日被大雨困在這客棧,他為不能賣貨沮喪了好一陣,沒想到會遇見這個金主兒。

這女子雖然衣著樸素,但面相富貴,還有官兵護衛,一看就出身不凡。這種有錢人,最是喜歡研究房中之術。而且,她之前還和兩個男人還進了一間房,嘖嘖嘖……

貨郎笑道:“娘子若喜歡,我給你個人情價,只需要……五百錢。”

居然這麼便宜?

晏清爽快地答應下來:“行,那我買一個吧。你去樓下找一個叫曹原的官兵,讓他給你錢,就說是沈娘子買的。”

這麼新奇的東西,她當然要買一個回去給父皇、母后、兄長還有沈曦瞧瞧。

“好嘞!”貨郎笑得合不攏嘴,又搓著手問,“娘子可還要看看其他的?”

“還有甚麼?”晏清問,“都拿出來給我看看吧。”

貨郎臉都笑酸了,正準備介紹,卻聽背後響起一道清冽男聲:“殿下?”

貨郎側身轉頭,晏清看見了謝璟和謝韶。

兄弟二人本想說些甚麼,卻見晏清手中握著一根……不可名狀之物,表情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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