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殿下?”謝韶錯愕的聲音響起。
晏清回過神來,慌忙背過身去,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謝韶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嘴角,客氣道:“這沒甚麼的,殿下不必在意。”
“我是聽見後院有響動,才來看看的,沒想到你……”晏清因為羞愧,聲音格外扭捏,“你、你怎麼不穿衣服站在這兒啊?”
謝韶道:“我身上悶出了汗,黏膩膩的很不舒服,便想來擦一擦身子。”
晏清“哦”了一聲,道:“那你慢慢擦,我先走了。”
說罷,也不等謝韶回x應,她逃也似地離開了後院。她徑直回到了房間,一頭扎進了被子裡,露在外面的兩隻耳朵鮮紅欲滴。
不久前那幅旖旎的畫面在她腦海中縈繞不去。
雖然她早知道習武之人多半身材不差,但沒想到,謝韶的身子會這樣漂亮。相比之下,昨天那兩個村夫只能稱為平庸。
唉,臉好看得慘絕人寰也就算了,身子居然也這麼好看!上天還真是偏愛他!
真不知道摸起來是甚麼感覺……
思及此處,晏清的理智猛然反撲: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努力想把這段記憶從腦海中趕出去,卻聽謝韶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殿下在休息嗎?”
晏清心中一緊,應道:“對。”
“好,那殿下休息吧。若有甚麼需要,可以叫我。”謝韶道。
“知道了。”
腳步聲遠去,晏清長長舒了口氣。
好一陣,她才終於走出房門。
她本以為自己做的心理準備已經足夠了,但看見謝韶,她還是忍不住紅了臉。
謝韶走到晏清面前,朝她微微彎腰,溫聲問道:“殿下可還要聽故事?”
謝韶的衣襟閉得不嚴實,彎腰時會向下敞開,晏清一眼就能看見他精緻的鎖骨,還有凸起的胸肌弧度……
晏清面頰一紅,連忙挪開了目光,眼睫止不住地顫動,如蹁躚的蝶翼。她道:“算、算了吧,我現在不是很想聽。”
她現在一看到他就容易胡思亂想,還是再冷靜會兒吧。
謝韶看著晏清面上的紅暈,唇角微勾:“好。”
晏清跑去後院,用冷水洗了把臉,這才將臉頰的溫度稍稍壓了下去。
她重新回到前院,發現謝璟和程月已經回來了。
“這麼快就謄寫完了?”晏清有些驚訝。
程月道:“沒謄寫呢。”
“啊?”
程月嘆了口氣,道:“我趕到二叔家裡時才知道,那負責謄寫的夥計又來了。”
接著,她慚愧地看向坐在樹下的謝璟:“真的很抱歉,謝郎君,讓你白跑一趟。”
謝璟淡淡道:“無妨。”
晏清的目光落在謝璟身上,不自覺地想入非非:也不知道他身子生得如何……
謝璟面容冷淡,領口也閉得相當嚴實,這更激發了她的探究欲。
她想,謝璟不習武,應當是比不上謝韶的吧?
但轉念間她忽然想起某一次和謝璟同乘,馬車劇烈顛簸了一下,她不小心撲到了他懷裡,手摸到了他胸口。
那手感挺不錯的,讓她至今記憶猶新。
如此看來,他就算比不上謝韶,身材也不會很差……
謝璟見晏清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胸膛,不禁眉頭微蹙:“殿下?”
晏清回過神來,後知後覺自己都想了些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尷尬不已,朝他訕訕一笑。
謝璟欲言又止,終究還是甚麼也沒說。
這一整個下午,晏清都待在程月身邊,儘量不與兄弟二人接觸。
到了傍晚,她才勉強控制住自己不胡思亂想。
用過晚膳後,廚房裡燒起了夜裡洗漱的水。
晏清忽而想到:這幾天,謝韶難道一直都是直接在後院擦洗身子的?那會不會別人也看過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謝韶身邊,問了出來。
謝韶先是一怔,旋即微微勾起唇角,反問道:“殿下為何這樣問?”
晏清愣了愣:是啊,她為何這樣問?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她對其感到抗拒,匆匆道了一句“你就當我甚麼也沒說”,扭頭往回走。
沒走幾步,身後便傳來了謝韶的聲音:“殿下,我只被你看見過。”
晏清身形一頓,隨後加快了腳步。
……
這夜睡下,晏清又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中,她莫名其妙地來到了程家後院。
謝韶面對著她站在院中,上半身不著寸縷,大好身材展露無遺,看得她臉紅心跳。
很快,謝韶抬步朝她走來。
她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你要做甚麼?”
謝韶微微一笑,嗓音輕柔曖昧,誘人至極:“殿下不是好奇,我的身子摸起來是甚麼感覺嗎?”
說著,他抓起晏清的手往他胸膛探去。
晏清瞪大了眼。她覺得自己應該抽回手的,可是身體卻不聽控制。
須臾,她得到了答案。
緊緻而有彈性的,手感很不錯。
謝韶又帶著她的手一路向下,最終停在腹肌下側方的青筋上。
他彎腰湊到她耳邊,聲音愈發曖昧:“殿下,還要往下嗎?”
晏清連忙搖頭,謝韶卻低低笑了一聲,然後抓著她的手按了上去。
像是摸到了一塊滾燙的鐵。
她心下慌亂,急忙用力抽回了手。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夢境消散,晏清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漆黑,時間還是夜裡。
怎麼又夢到這些奇怪的東西了?
她平靜而絕望地想,自己可能需要找人驅魔了。
她揉了揉太陽xue,翻了個身,想繼續睡覺。
然而,或許是受到先前那夢的影響,她渾身燥熱,踢開了被子猶不得涼快,索性下床去把窗子開啟了一條縫。
涼風習習吹拂在身上,壓下心中躁動,晏清漸漸睡了過去。
……
再度有意識的時候,晏清頭腦無比暈沉,渾身發熱,且痠軟無力。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發燒了。
她勉力睜開眼,此時天光已然大亮。她撐起身子,呼喚道:“來人啊……”
聲音太過微弱,她咬咬牙,抬手將床頭的水杯碰倒在地,瓷器碎裂,發出一聲清響。
很快,程月的聲音在外響起:“沈娘子?你還好嗎?”
晏清扯著嗓子道:“難受……”
程月似乎是聽見了,踩著焦急的步子進了門,在床沿坐下。她伸手探上晏清的額頭,登時面色微變:“哎呀,你發高燒了!”
說罷,她連忙轉身出門去了。
謝璟和謝韶正坐在庭中,她急切地對他們道:“沈娘子發燒了,你們打盆冷水,再去廚房找點酒倒進去,然後浸溼帕子敷在她額頭給她降溫。我去給她煮藥。如果有甚麼新情況,及時來告訴我。”
兄弟二人聞言皆是一驚,當即就按程月的吩咐去做了。
溼潤的帕子敷上晏清的額頭後,沒多久就會變熱,兩人只能將其重新打溼,再敷上去,如此重複數次,晏清的體溫終於降下些許。
謝韶依然坐立不安,最後起身出門去了。
謝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憂心忡忡地看著晏清。
突然,晏清嘴唇翕動,低低說了一句甚麼。
謝璟沒太聽清楚,便在床沿坐下,俯下身問:“殿下說甚麼?”
這回,他聽清了,晏清喚的是“母后”。他心中不由得泛起幾分憐惜。
“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注)
晏清呼喚著“母后”,雙手開始摸索,緊緊握住了謝璟的手。
謝璟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晏清卻抓得很緊。又見她眼睫已然溼潤,他嘆了口氣,沒再動作。
晏清抓著謝璟的手放在自己面上,啜泣道:“母后,姣姣好想你……母后……”
謝璟深深地閉上了雙眼。
晏清眼睫微顫,緩緩抬起一半,露出閃爍著盈盈淚光的眸子。她望著謝璟,喃喃道:“是你嗎?母后……”
謝璟不知該作何回答。
有淚水自晏清的眼角滑落,狠狠燙了一下謝璟的手。滾燙的溫度自手一路向上蔓延,最終觸及他的心臟。
這時,晏清忽然坐起身來,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謝璟,下巴搭在他肩頭。
溫香軟玉盈滿胸懷,他呼吸一滯,耳根漸漸泛起桃色。
他覺得自己應該推開她,及時止損,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雙手怎麼也抬不起來。
晏清哽咽著道:“母后,姣姣真的好想你……”
謝璟猶豫片刻,右手緩緩抬起,輕輕落在晏清背上。
……
謝韶去了藥房,問程月藥的進度。程月說快了。謝韶心神稍定,轉道回府。
他可不想讓謝璟和晏清多待。
走到廂房外時,他聽見了一陣低低的啜泣聲,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走進廂房,看見晏清正緊緊抱著謝璟,淚流滿面。
他還聽見她說:“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那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痛得他差點喘不過氣來。
他不過才離開了一會兒,為甚麼會這樣?
作者有話說:來晚了orz
“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出自司x馬遷的《屈原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