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晏清正想入非非,眼前的景象便猝不及防地變成了一面寬闊的胸膛。她愕然抬眼,撞入了謝璟漆黑的雙眸。他眸色沉鬱,透著明顯的不悅。
“殿下在看甚麼?”謝璟沉聲問。
同時,晏清腦後傳來了謝韶幽幽的聲音:“殿下,非禮勿視啊。”
兩股寒意一前一後地侵襲而來,如霧氣一樣絲絲縷縷地沁入晏清的毛孔。她不由得有幾分心虛,畢竟她此舉確實不太妥當。
但她不想認慫,嘴硬道:“我不過是看個風景而已,有甚麼非禮可言!”
謝璟扯了扯唇角:“是麼?”
“當然是了!”晏清有些惱怒了,“你這是在質問我嗎?”
“臣不敢。”謝璟垂眸。
謝韶擠出一個笑容,溫聲對晏清道:“殿下,我們去前面看看吧。”
晏清點點頭,大步往前走去。
謝韶刻意慢了一步,湊近謝璟,輕聲嘲諷道:“這就是兄長的好提議。”
謝璟冷臉不語。
謝韶回頭看了那兩個漢子一眼,眸中閃過一絲殺意。
除他之外,任何勾引她的人,都該死。
……
晏清很快就察覺到兄弟二人的情緒都不太對,比之前要低落一些。她心中隱隱有個猜測,但這答案莫名讓她不太想面對,便假裝甚麼事也沒有。
沒多久,她覺得累了,三人於是原路返回。
回到程家時,她的腳有些發酸,便對謝韶說:“我先去房間歇會兒,你也休息一下,待會兒再講故事吧。”
謝韶應了聲“好”,目送晏清走進房間,隨後自己也進了廂房。他反手關上房門並落了栓,接著來到鏡子前,脫下上衣,露出白皙的身軀。
他暗暗用力,身上的肌肉線條一下子清晰了起來。雖然比白日裡的那幾個鄉野漢子薄上幾分,但謝韶覺得,他這樣剛剛好,比他們漂亮x多了。
她應該會更喜歡吧?
又想到謝璟不習武,必定不會有他這樣好的身材,謝韶便忍不住翹起了唇角。
但轉瞬間,謝韶似乎是想起了甚麼,笑意一僵。他僵硬地轉過身子,自鏡中看見了自己滿背的猙獰疤痕。
不知她會不會嫌棄這些疤痕……
……
謝璟獨自坐在庭中的樹下,眸色沉沉地望著手中的笛子。
腦海中總是浮現出她看向別的男子時晶亮的雙眼,他心間鬱結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莫名覺得,自己就應該把手中這笛子遠遠扔了,或是任由謝韶毀了去。
但是想到她夜裡的啜泣聲和眼下的烏青,他久久不能下手。他不明白,自己何時也變得這樣優柔寡斷了?
這時,“吱呀”一聲,晏清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她看見謝璟面色難看,不禁心生擔憂。她躊躇了一下,走到他身邊,關懷道:“謝長清,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謝璟眸光微動,心情忽然就晴朗了一些。他道:“沒有,殿下不必憂心。”
晏清鬆了口氣,不是身體問題就好。
“殿下這麼快就休息好了。”謝韶的聲音響起,含著微微笑意。
晏清看向朝這邊走來的謝韶,正想回答,卻發現他衣襟略微鬆散,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令她呆了一瞬。
謝璟順著晏清的目光看向謝韶,冷聲道:“不會好好穿衣服嗎?”
謝韶低頭一看,一驚,急忙攏起衣襟,朝晏清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殿下。”
晏清大度地擺擺手:“沒事。”
謝韶笑了笑,道:“我為殿下講剩下的故事吧?”
“好啊好啊!”晏清雙眼一亮,當即坐了下來。
謝璟眉宇間浮現幾分煩悶,徑直起身往屋裡走去。
晏清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謝韶見狀,很是不爽。
但他知道,自己現在無名無分,不應該,也沒辦法計較那麼多。他深吸一口氣,努力鎮靜下來。
……
一轉眼就到了傍晚時分,謝韶的故事又講到了“且聽下回分解”,程父和程月也終於歸家。
程月得知晏清昨夜失眠,拍了拍她的肩膀,熱情道:“別急,等我待會兒給你配一副藥,吃了之後保管一覺睡到天亮!”
晏清揶揄道:“不會是迷藥吧?”
程月順著她說:“誒,你這話倒是給我提供靈感了!”
語畢,兩人都忍俊不禁。
謝璟走出房門,冷聲對謝韶道:“你過來,我有話與你說。”
謝韶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跟謝璟來到後院。
謝璟冷冷道:“你莫要再動我的笛子,她夜裡不聽樂聲,睡不著。”
謝韶嗤笑一聲,道:“有了程娘子的藥,她怎會睡不著?”
謝璟反唇相譏:“怎麼,你又要拿她做賭注,來滿足你自己的私心嗎?”
謝韶面色微變,心口也抽痛了一下,只能恨恨做罷。
他暗暗發誓,等回到長安,他也要去學一門樂器。
……
用過晚膳,謝韶私下裡找到程月,微笑道:“程娘子,謝某有個不情之請。”
程月既驚訝又疑惑:“甚麼?”
謝韶道:“明日,娘子可否想辦法把我兄長帶出去一陣子?若事情辦成,謝某必有重謝。”
程月一愣,旋即明白過來:看來他這是想與沈娘子單獨相處,好增進感情……
她本就覺得謝二郎君性格更好,更堪與沈娘子相配。如今他又求到面前來了,她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好,包在我身上!”程月爽快應下。
謝韶朝程月叉手一拜,懇切地道了謝。隨後,他轉過身準備往回走,卻看見晏清站在不遠處。
四目相對了一瞬,晏清迅速挪開視線,眼睛眨巴眨巴著看向了頭頂的天空。
謝韶快步迎了上去,含笑與她打招呼:“殿下。”
晏清“嗯”了一聲,又抿了抿唇,問道:“你方才和程娘子在說甚麼呢?”
謝韶道:“也沒甚麼,就隨便聊兩句家常話。”
晏清看得出來謝韶在搪塞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罷了罷了,管他做甚麼?她才不關心他和別人說了甚麼呢。
……
這一夜,有悠揚的笛音相伴,又喝了程月的藥,晏清很快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她又回到了那條鄉間小路上,左面的山坡上有兩個漢子正光著膀子勞作。依舊是古銅膚色,肌肉發達。
她依舊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然而很快,一面寬闊的胸膛便擋住了她的視線。
是謝璟。
他俊美的臉冷若冰霜,一雙鳳眸緊盯著她,眸色漆黑,仿若兩汪見不到底的深淵,令她心中發緊。
謝璟又緩緩伸手撫上她的臉,他的手很是冰涼,她不由得顫了一顫。
“殿下,怎的如此不聽話?”他聲音分明很輕,每一個音卻都重重地叩在晏清心頭。
晏清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想後退與他拉開距離,不料後背撞上了一片堅硬。
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便有一隻有力的胳膊從後面圈住了她的腰,迫使她貼上一具熾熱的身軀,她很快感覺到有樣堅硬的東西硌著她的後腰。
“殿下你說,該怎麼懲罰你好呢?”又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卻不同於平日裡的清冽,而是微微沙啞,似乎壓抑著甚麼,“嗯?”
懲罰?!
晏清身體緊繃,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淡雅梅香和草木冷香一前一後,鋪天蓋地地襲來,幾乎要將她溺斃其中。
謝璟用大拇指輕輕摩挲她的唇瓣,低聲道:“就從這裡開始吧……”
話音剛落,夢境便戛然而止,晏清猛然驚醒過來,面色漲紅,呼吸急促。
她抱住頭,在心裡狠狠譴責自己:這兩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老夢到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啊?!
她做了好一陣深呼吸,才終於平復下心情,起床出門。
然而看到謝璟和謝韶,她不免還是會想起夢中的旖旎場面,因而比往常扭捏些許。
幸好,兄弟兩人沒有多問。
今日只有程父出門了,程月留在家裡。
臨近午時,程月懇切地對謝璟道:“謝郎君,我有一事相求。”
晏清聞言,秀眉微蹙,扭頭看了過去。
謝璟客氣道:“娘子請說。”
程月道:“我看謝郎君氣質儒雅、出口成章,應當是會寫字的吧?”
謝璟“嗯”了一聲。
程月娓娓道來:“是這樣,我二叔家是做藥材生意的,收了藥材之後就要統計,負責謄寫的夥計臨時出了事兒,來不了了,不知郎君可否幫個忙?”
謝璟眉頭微蹙,心覺不對:晏清、他、謝韶三人看上去都是識文斷字的,為何獨獨找他一人?
“我也想去。”晏清熱情道,“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力量嘛!”
一旁的謝韶幽幽道:“殿下,你放心我一個人待在家裡麼?”
晏清道:“那你也去不就好了?”
謝韶:“……”
“不用不用,”程月連忙道,“任務量不大,一個人就夠了,人多了反而容易弄混。”
“那為何找他不找我?”晏清追問,“我字也寫得好呀。”
程月半開玩笑地說:“沈娘子別急嘛,我給你們排了班,明天就輪到你去。”
晏清:“……”
終究是救命恩人,謝璟答應下來,同程月一起出門去了。
晏清嘆了口氣,讓謝韶繼續給她講故事,謝韶卻說想回房休息會兒。
晏清也不好強求,百無聊賴,索性也回房躺著發呆了。
不知過了多久,晏清忽然聽得“砰”的一聲悶響,似乎是從後院傳來的。
她心頭猛地一跳,立即起身往後院跑去。她氣喘吁吁地趕到,出現在眼前的景象是她從未想到過的——
謝韶站在後院中,上半身除去斜纏在左胸的一圈紗布,再無寸縷,大好春光流瀉:他膚色白皙,肌肉結實而美觀,有水珠自他的鎖骨下滑,路過塊壘分明的腹肌,劃過凸起的青筋,最後隱入肉眼不可見的地方……
晏清瞬間目瞪口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隻水蜜桃。
作者有話說:疊甲:小謝沒真殺了那兩個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