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晏清一時又羞又惱,慌忙拉起被子把自己蓋了個嚴實,只留一張紅撲撲的俏麗臉蛋在外面。她柳眉倒豎,沒好氣兒道:“你們大膽!誰讓你們進來的?!”
她如今就算落難了,也是公主,是他們的君,他們豈可無詔進入她的房間,窺探她的睡顏?
話音剛落,兄弟二人便連忙背過身去。
謝韶率先開口:“抱歉殿下,臣並未有意冒犯殿下。只是臨近正午,殿下仍未醒轉,臣等憂心殿下,方出此下策,還望殿下恕罪。”
謝璟想說的話都被謝韶說完了,他眸光一暗,只能跟著補充道:“還望殿下見諒。”
聽他二人態度如此懇切,又確實事急從權,晏清心中怒火消退了幾分,但語氣還是不怎麼好:“程月呢?怎麼不讓她來叫我?”
謝璟這次答得比謝璟快:“她早早便與程先生去地裡照看種植的藥材了。”
晏清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選擇了原諒:“那行吧,這次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勉強原諒你們了,下不為例。”
“多謝殿下。”兄弟二人異口同聲道。
剛說完,謝韶便緊接著關切道:“殿下可有不適?方才觀殿下情態,似乎是發燒了。”
晏清不禁回想起了方才旖旎的夢境,面上燒得更厲害了。她努力定下心神,道:“沒有,我只是有點熱。”頓了頓,她補充道,“我今天起得晚,是因為昨夜失眠了。”
謝璟聽了,眸中不由得劃過一絲陰霾。
昨日夜裡,他本是想為她吹笛的,但他的笛子卻斷成了兩截。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謝韶這廝做的……
“既然如此,臣便放心了。”謝韶道。
晏清抿了抿唇,忐忑地問:“那個……我剛剛沒有說夢話吧?”
聞言,謝璟和謝韶突然有了默契,雙雙陷入回憶……
日頭越來越高,兄弟二人久久沒等到晏清起床,不免有些擔心,便隔著門扇喚了幾聲,依然沒得到回應。兩人只好暫時放下嫌隙,商量一番,最後決定做一回登徒子,親往一觀。
見晏清閉眼躺在床上,臉頰泛著紅暈,額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汗,秀眉微微蹙起。
兄弟二人不約而同地想:她或許是發燒了。
他們正想伸手去她額上探一探溫度,便聽她櫻唇微啟,溢位一聲嬌媚的嚶嚀:“鬱離……”
謝韶眸光一亮,而謝璟的臉色卻霎時間陰沉到了極點。
謝韶得意地勾了勾唇角,朝床榻走近了兩步,柔聲道:“殿下,我在。”
然而須臾,又聽晏清哼唧道:“長清……謝長清……”
風水輪流轉,這回輪到謝韶冷臉了。
這之後,晏清一會兒喚“鬱離”,一會兒喚“長清”,令兄弟二人皆是神情複雜。
她到底夢到甚麼了?難道她想……坐享齊人之福x?
……
回憶結束,兄弟兩人異口同聲地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沒有。”
“當真?”晏清不太放心。
謝韶道:“當真。”
謝璟道:“我並非喜歡欺瞞扯謊之徒。”
謝韶聽出了幾分內涵他的味道,冷冷瞥了謝璟一眼。
晏清並未察覺出甚麼深意,只暗暗鬆了口氣:“那就好——你們先出去吧。”
“是。”
兄弟二人退了出去,晏清長舒一口氣,在床上整理了一番心情,然後穿衣下床,對鏡挽好頭髮,出門迎接新一天的陽光。
謝韶迎了上來,昳麗的鳳眸中含著微微笑意。他溫聲道:“洗漱的水我幫殿下準備好了,在後院,還是溫的。”
晏清驚訝得愣了一瞬,旋即莞爾一笑:“謝謝你。”
“殿下不必客氣。”謝韶道。
謝璟冷眼看著這一幕,轉身進了廚房。然他二十年來從未下過廚,一時不知該從何處著手。
“別白費功夫了,飯菜我也熱著呢。”謝韶悠悠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一絲譏諷。
謝璟扯了扯嘴角,反唇相譏:“論阿諛奉承,我的確自愧弗如。”
謝韶冷笑一聲,道:“裝甚麼清高。”
說著,他揭開倒扣在灶臺上的水盆,裡面擺著一個盛有熱水的小盆,水中用三根筷子架起兩隻碗,一碗盛飯,一碗盛菜。
恰好晏清來了,謝韶便將冒著熱氣的飯菜端到她面前,溫聲道:“我剛剛幫殿下熱了。”
晏清心下動容,嗔道:“你身上還有傷呢,哪能如此操勞。”
“這算甚麼操勞。”謝韶輕笑道。
謝璟拳頭緊了緊,抬步走過去,倒了杯水放在晏清面前。
謝韶見狀,唇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似不屑又似譏誚。
晏清心中熨帖,找回了一點在長安時前呼後擁的感覺。她對兩人笑了笑,關懷道:“你們的傷勢可有好轉?”
兄弟二人都點了點頭,她這才放心用膳。
這頓飯,晏清用得頗為愉悅,絲毫沒注意到身邊的暗流湧動。
用罷早膳,謝璟道:“殿下,我新編了一首曲子,不知殿下可否有空幫我聽聽?”
能欣賞音樂,晏清何樂而不為,當即應道:“好啊。”
謝韶笑容一僵。
謝璟的笛子昨夜就被他折了,他怎麼還有一支?
很快他便想到,今日早晨,程月和程父離去後不久,謝璟也出去了一趟。
敢情是去做這個了。他在心中冷笑不止。
謝璟從袖中拿出笛子,晏清馬上發現了不對:“誒,跟你之前那支好像不一樣誒。”
謝璟幽幽道:“臣原本那支昨夜被腰斬了,可能是有人不喜歡我吹笛子吧……”
晏清一怔,然後看向了謝韶。
畢竟只有謝韶跟謝璟有仇。
謝韶面不改色地說:“這確實是我做的,不過,我並非故意,昨夜我迷迷糊糊間摸到兄長放在床頭的笛子,在夢裡當柴火折了。”
謝璟扯了扯嘴角:“是麼?”
“是啊。”謝韶坦然道。
晏清一時也分不清孰是孰非,又不想聽他們繼續爭下去,便當起了和事佬,讓謝韶給謝璟賠個不是。
謝韶跟謝璟道了聲“抱歉”,謝璟淡淡應了一聲。
“開始吧。”晏清對謝璟道。
謝璟將長笛橫在唇前,開始吹奏,悠揚的音樂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晏清很快沉醉其中,謝韶則咬緊後槽牙,暗自罵道:嘔啞嘲哳難為聽!
曲調哀婉淒涼,晏清聽到最後,眼眶都溼潤了。
謝璟看著晏清眼中的盈盈淚意,眼睫微顫。
晏清嘆道:“你這曲子真叫我想起一句詞: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
謝璟眸光微動。
她又說對了。
在做這支曲子時,他腦海中一直重複著這句詞。
那時還是二月,花朝節過後,春雨綿綿不斷,一如他的愁緒。
旋即他又想起去年的春日,他獨自在林中吹奏一支自創的小曲。
曲畢,晏清邁著歡快的步伐出來了,笑道:“這曲子真好聽!像是隆冬之時,枝葉凝冰,風過簌簌而響。”
寥寥幾語,令謝璟怔然。
沒錯,他此曲仿的正是隆冬之蕭肅。但很多人都只聽出其表面的悅耳泠泠,而未聽出其下的“悲”。
對演奏者而言,其音樂被真正聽懂是一件幸事,也是一件難事,所以俞伯牙才會在鍾子期死後焚琴絕弦。
雖然不如子期之於伯牙,卻也讓謝璟對這位金尊玉貴的公主有了新的認識……
謝璟彎了彎嘴角,道:“殿下慧耳。”
晏清看得出謝璟這是真心稱頌她,不免得意,嘴上卻還要謙虛道:“謬讚謬讚。”
謝韶再也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殿下,可還要聽昨日的故事?”
然而就在他出聲的同時,謝璟也說話了:“殿下可想出去走走?”
兩道幾乎一模一樣的男聲混在一起,晏清沒聽清,蹙眉道:“哎呀,你們一個一個說。”
說罷,她對謝韶道:“你先來吧。”
謝韶面色稍有緩和,重複了一遍。
晏清雙眼一亮,當即就想要答應,但謝璟開口了:“殿下可想出去走走?”
晏清陷入了糾結。
她當然想聽故事,但說實話,在程家院子裡待了好幾天,她是有些悶了。
該選誰好呢?
天人交戰一番後,她決定先出去散散心,傍晚再聽謝韶講故事。
謝韶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憑甚麼又選他?!
謝璟起身道:“那走吧,殿下。”
謝韶很想裝病留人,但轉念又覺得不妥。畢竟他方才還要與她說書,突然間不舒服了算怎麼回事?晏清也不是傻子。更何況,一個招數不能多用。
於是,他連忙跟了上去,道:“我同殿下一起。”
晏清自然沒有反對。
於是,謝璟和謝韶一左一右地陪同晏清出門。
三人的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並肩走在一起,容光相互輝映,吸引了不少目光——大多都是好奇的、震驚的、欣賞的,甚至還有人直呼仙人下凡了。
晏清畢竟少女心性,難免因此感到愉悅,步伐隨之輕快起來。
謝韶見晏清高興,眸中也不自覺盪開了淺淺的笑意。
而謝璟看似平靜,實則唇角已經勾起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走著走著,人煙減少。
晏清瞥見左面的小山坡上兩個年輕男人正光著膀子挖甚麼東西,他們的肌膚是古銅色的,肌肉結實,頗具野性之美。
只一眼,晏清就害羞得收回目光,但很快,她又忍不住瞥了一眼。
雖然膚色太黑了,不過這肌肉可真不錯啊,也不知是甚麼手感……
晏清不知道,此時她的雙眼比平時亮了好幾個度。
更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和小動作已經全然被身邊的兩個青年收之眼底,瞭然於心。
兩人的眸光同時暗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就這樣一起伺候公主[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