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雖然他們從未見過這東西,但看其形狀,不難猜到其用途。
晏清見兄弟二人臉色有些難看,不禁覺得奇怪:他們又怎麼了?
還沒等她想明白,謝韶便走到了她面前,直接抽走了她手裡的角先生,遞還給了那貨郎。他冷聲道:“她不需要這個。”
謝璟幽幽道:“去找別的買家吧。”
一陣寒意鋪天蓋地地襲向貨郎,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不敢久留,扭頭就要走,卻又聽晏清道:“不許走!”
晏清心裡很不爽,叉腰擰眉,沒好氣兒對兄弟二人道:“你們怎麼知道我不需要?誰允許你們替我做決定了?你們這是以下犯上!”
兩張俊美的臉不約而同地露出無奈之色,謝韶輕聲問道:“你可知這是做甚麼的?”
“我當然知道啊。”晏清道,“這不就是個湯婆子嗎?”
空氣詭異地沉默了一息。
“哪有湯婆子長這種形狀啊?”謝韶哭笑不得,解釋道,“這是夫妻之間用的東西,你現在用不著。”
晏清一愣,旋即驚訝地瞪大眼,扭頭看向那貨郎。
貨郎訕訕一笑,道:“確實是閨房用具……”
晏清面露尷尬,憤憤道:“你怎麼不說清楚呀!”
幸好及時止損了,否則她若真捧著一個閨房用具獻寶似地呈給父皇母后,會被笑話死的!
貨郎弱聲道:“我以為娘子知道呢……”
晏清煩悶地閉了閉眼,揮手示意他離開,然後轉身進了房間,兄弟兩人跟了進去。
客棧夥計早早送了兩床被褥過來,兄弟二人各自去打地鋪。一個在房間最左邊,一個在最右邊。
晏清坐到梳妝檯前,繼續絞頭髮。
她頭髮多,自己絞了沒一會兒就煩了,一把將帕子甩在了梳妝檯上,對著它生悶氣。
她真想直接睡下,但她記得碧藍總是念叨,一定要等頭髮幹了再睡覺,否則等年紀大了會偏頭疼。
早知道就不把頭髮弄溼了!
唉,也不知碧藍怎麼樣了……
想到這裡,她的眼眶微微溼潤了。
“殿下若不嫌棄,我替殿下絞發吧?”謝韶溫和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晏清愕然抬頭,透過鏡子裡對上了他溫柔似水的雙眸,心頭顫了一下。
她迅速挪開視線,問:“你會?”
“這有何難。”
晏清猶疑少許,點了點頭:“好吧,那就多謝你了。”
“殿下客氣了。”謝韶眉眼含笑,拿起帕子替晏清絞發,動作輕柔。
晏清從鏡子裡打量謝韶,黑白分明的眼中映著盈盈的光。
他們看上去就像一對……新婚燕爾的小夫妻。
不遠處的謝璟默默攥緊了雙拳。
他原本,也是想替她絞發的。
可惜,晚了一步。
晏清忽而想起一件事:“話說,你怎麼知道那角先生是夫妻之間用的東西?”
謝韶搪塞道:“偶然聽別人說起過。”
晏清稍作猶豫,好奇地追問:“那具體是怎麼用的呀?”
謝韶道:“我也不甚清楚,殿下以後成親了就知道了。”
晏清“哦”了一聲。
這時,謝璟不大自然的聲音在旁響起:“殿下……可還需要甚麼?”
晏清一愣,眸中掀起震驚的波瀾。這還是她認識謝璟一年多以來,第一次聽他說這種話。
謝韶眼中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你怎麼……突然這麼問?”晏清問謝璟。
謝璟垂著眸:“左右無事可做。”
晏清抿了抿唇,道:“那你幫我倒杯水吧,我剛好想喝水呢。”
謝璟倒了杯水來,晏清接過,朝他莞爾一笑:“多謝。”
“殿下客氣了。”謝璟道。
“篤篤篤——”
門板突然被叩響,隨後是曹原的聲音:“殿下,屬下安排了兩個人守在您房門口,保護您的安全。”
晏清很是滿意,揚聲道:“有勞曹統領了。”
一刻鐘過去了。
晏清看了眼謝韶,問:“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呀?”
謝韶搖了搖頭,道:“我不累的。”
他可不想把這機會讓給謝璟。
“真的嗎?”晏清蹙眉,“我頭髮多,在宮裡都是兩三個宮女輪流來的。”
“逞強。”謝璟幽幽道。
謝韶冷笑,正想開口,便聽晏清道:“你先去休息會兒吧。”
謝韶只能恨恨退開。
謝璟主動上前,接過了絞發的活兒。
風水輪流轉。
……
解決完晏清這一頭烏髮,三人便各自上床睡覺了。
燭火熄滅,房間陷入寧靜的黑暗。
晏清歷經了大半日的舟車勞頓,身心俱疲,一沾上枕頭就睡了過去。
謝韶卻是翻來覆去,始終難以入眠,他滿腦子都是晏清那纖白如玉的十指握著角先生的畫面……
恍惚間,角先生的顏色變換……
再回過神來時,他已經抓住了自己。
他連忙鬆開手,做起了深呼吸,努力平心靜氣。
而在房間的另一側,謝璟猛然睜開雙眼,氣x息明顯有些紊亂。
方才的幻夢還殘留在腦海中……
夢中,他坐在椅子上,而晏清則坐在地上。
他雙息之間。
她仰著臉看他,面容嬌俏,眸光清澈純真,與她手裡的東西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啞聲讓她起來,她卻問:“你不喜歡我這樣嗎?”
謝璟呼吸一滯,一時回答不上來。
晏清的手微微用力,追問道:“真的不喜歡嗎?”
謝璟唇齒間不覺溢位一聲低低的悶哼,理智瀕臨失控。
緊接著,夢境便消散了。
謝璟扶住額頭,暗罵道:真是瘋了……
不過幸好,事情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這時,晏清也緩緩睜開了眼睛。更衣的慾望驅使著她坐起身,穿上衣服,然後摸著黑去找燭臺。
“殿下?”微微沙啞的男音突兀響起。
晏清嚇了一跳,隨後才意識到是謝璟或者謝韶,撫著胸脯抱怨道:“嚇死我了!”
“抱歉。”
晏清道:“我要去更衣。”
謝韶立即站起身:“我陪殿下去吧,客棧裡不比程家,魚龍混雜的。”
謝璟也默默穿上了衣服。
晏清覺得他們言之有理,便答應了。
她站在原地不再動作,靜靜聽著窸窣的衣料摩擦聲。很快,眼前亮起燭光。
俊美的青年在燭光中顯得分外柔和,他們的頭髮都只簡單地用髮帶束在腦後,頰邊散落著幾縷碎髮,為他們增添了幾分昳麗。
晏清心中莫名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他們真的是生活在一起的……親人。
不對,她想這些做甚麼?
晏清按下雜念,與兄弟兩人一同出門。
守在門外的兩個官兵正靠在牆上睡得正香,絲毫沒注意到身邊的動靜。
晏清覺得他們瀆職可惡,但也沒多說甚麼。
謝韶端著燭臺走在最前面,晏清走在中間,謝璟跟在晏清後面。
走到一半,忽然有一陣陰風颳過,燭火瞬間熄滅,黑暗將三人吞沒。
晏清心頭一跳,急忙拉住了謝璟和謝韶的衣角。
“殿下莫怕,有我在呢。”謝韶柔聲寬慰道。
晏清聞言,心下果真安穩了些。
她讓他們把燭臺點上,但他們都忘記帶火摺子了,於是只能摸黑前行。
忽地,謝韶頓住了步子。
晏清猝不及防,一下子撞上了謝韶的後背,鼻子傳來一陣鈍痛,令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揉著鼻子,正想問罪,卻聽謝韶輕輕“噓”了一聲。
她立即噤若寒蟬。
三人都沒了動靜,附近的聲響就變得格外明顯。
隱隱約約的,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夾雜著低低的交談——
“放心,這次回去,我定然會在晉王殿下多說你的好話……”
“多謝曹頭兒!”
晏清大吃一驚:曹原居然是晉王的人?!
還沒等她多想,兄弟二人便拉著她往回走。
她猝不及防,一個沒踩穩,差點摔倒,雖然被身邊人及時扶住,但腳卻在地面弄出了不小的響動。
“誰在那兒?!”一道高喝聲響起。
晏清一顆心瞬間被恐懼填滿,整個人都止不住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謝璟嘗試著推了推旁邊的門,沒想到它一推即開,當即就拉著晏清往裡走。謝韶迅速跟了上去,然後反手關上門。
正對門處有一扇窗子,透進昏暗的光線。藉著這光,三人隱約辨別出,這裡是一間不大的雜貨間。
外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每一聲都像是閻王的催命符。
謝韶當機立斷,低聲道:“翻窗出去!”
說罷,他幾個箭步來到窗邊,推開窗子,往外一看——外面是荒山野地,寥無人煙。
等晏清過來,他一把將晏清抱起,送出窗子,然後自己也翻窗而出。
這時,腳步聲已經來到了門口。
謝璟快速翻出窗子,反手關上窗戶。
就在那一瞬間,“砰”的一聲,是雜貨間的門被踹開了。
晏清下意識地想跑,卻被兄弟兩人拉著蹲在了牆根下方。
很快,頭頂的窗子被猛然推開,一陣風自晏清頭頂極速刮過,帶來一股寒意,她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握著兄弟兩人的雙手不斷收緊,滲出汗液。
片刻之後,頭頂傳來一聲低低的謾罵。隨後腳步聲逐漸遠去,世界恢復了平靜。
晏清緊繃許久的心絃終於鬆懈了下來,長長舒了口氣。
謝韶柔聲寬慰道:“沒事了。”
晏清提議道:“要不我們現在就去馬廄,騎馬跑了吧?”
謝韶不贊同:“今夜無月,騎馬恐怕會有危險。”
謝璟點點頭,補充道:“而且,他們不可能不派人看守馬匹。還是等明天再行動吧,不急。”
晏清嘆了口氣,道:“行吧。”
這時,謝韶似乎猛然想起了甚麼,猛地站起了身子。
……
曹原來到了晏清所在的房間外。
見兩個官兵正鼾聲如雷,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他怒從心起,一人一腳踹了過去。
官兵被踹醒,下意識地罵了一句。但旋即,他們看清來人是曹原,又連忙賠笑道:“曹頭兒怎麼來了?”
“我若是不來,人跑了你們都不知道。”曹原冷笑著,伸手去推門。
門輕易地就被推開了。
居然不反鎖?
曹原眸光一凜,右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