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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2026-04-12 作者:珠盈

第38章

謝韶不甘地目送晏清走上馬車,又目送馬車遠去,眼尾逐漸泛起薄紅。

他無力挽留她,就像小時候,無力挽留病重的母親,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日漸消瘦,最終撒手人寰,變成一座墳塋……

馬車很快消失在眼簾,他伸手拔出陷在肩頭的簪子,然後慢慢用袖子擦乾上面的血液,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她也不要你了麼……”

謝璟冷冷掃了謝韶一眼,又給張密遞了一個眼神。張密快步走進宅子裡,把謝韶來時所帶的箱籠抱了出來,放在謝韶面前。

謝璟冷淡地說:“你的行李我已經讓人給你收拾好了,一樣也沒有少,你大可檢查。”

謝韶回過神來,扭頭看向謝璟,目光如同淬了毒。他咬牙切齒地道:“她今天為何來找你?”

謝璟平靜地回視謝韶,淡淡道:“無可奉告。”

好一個無可奉告!謝韶恨得幾乎要將後槽牙咬碎,若非還有一絲理智尚存,他現在就要上前殺了謝璟。

謝璟一臉淡漠地收回目光,拂袖往回走。

謝韶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在箱籠裡翻了翻,發現確實沒少東西,便背起箱籠走了。

陸林猶豫了一下,詢問謝璟:“郎君,眼下公主是對二郎君死心了,您……有甚麼打算嗎?”

謝璟陷入了沉默。

他該有甚麼打算呢?

他原是為了謝韶、為了謝家,才介入他二人的感情。如今他們情緣已斷,他和謝韶也決裂了,他沒有理由再去做甚麼了,不是嗎?

……

大門被叩響,三長兩短,是關銳與謝韶約定好的訊號。

關銳開門,只見門外的謝韶失魂落魄,有絳紅血色自他左肩一路流淌至腰腹。

關銳大驚:“你這又是怎麼了?!”

不就是去謝璟家拿個東西麼?謝韶如今雖然身體虛了點,但不至於被謝璟的護衛傷成這樣吧?

謝韶一言不發地搖了搖頭,難得一副訥然模樣。

關銳x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連忙帶他進門,為他處理傷口。

見他身上的血色來自肩窩處的一個小血洞,似乎是被簪子之類的東西所傷,關銳便猜到了答案。

能把謝韶變成這樣的,估計只有那位公主殿下了吧。

處理好傷口後,關銳便離開了房間。

剛剛拉上房門,關銳便隱約聽見了低低的啜泣聲,一時間心情複雜。

他認識謝韶五年,從未見他哭過。就算是在他母親江氏的祭日,他最多也只是紅了眼眶。

關銳長長地嘆了口氣。

情字難解。

……

卻說晏清坐上馬車後,望著自己的右手怔然許久,秀眉緊蹙,始終沒有舒展半分。

碧藍猶豫許久,終於還是試探著問:“殿下你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

晏清搖了搖頭,閉眼長嘆一聲。

……

這日之後,晏清重振精神,踏出房門,重新擁抱大好人間。

她每天都要玩到筋疲力盡才肯回宮,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夠不去想那些傷心事。

沈曦敏銳地察覺出了甚麼,問晏清為何不去找謝韶了。

晏清只搪塞說是對他失去興趣了。

對她而言,被謝韶耍得團團轉是一件相當恥辱的事情,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哪怕最親近的沈曦和母后也不能。

一轉眼,七天過去了。

三月十二這日,晏清獨自去城郊的草場跑馬散心。她一騎就是一個上午,午後終於筋疲力盡,乘車回城。

她想求個清淨,故而特意繞了遠路。然而行至半路,連線車軛與車衡的繩索突然斷了,馬與車分離開來。一行人都沒有帶備用繩索,無法補救。

侍衛的馬倒是可以讓給晏清騎,但她本就騎了一上午的馬,臀部和大腿都痠痛不已,哪還能再騎一程?

晏清為此煩躁不已。

這時,遠處有車輪聲傳來,晏清對碧藍道:“你出去看看,若是輛不錯的馬車,便請他載我一程。”

她堂堂公主,世人高攀還來不及,必定不會拒絕的。

碧藍應下,走出車廂。

很快,碧藍為難的聲音傳來:“殿下,好像是謝大郎君的車啊……”

晏清秀眉微蹙。

怎麼會是他啊?

車輪聲在近處停下,謝璟清冽的聲音響起:“微臣謝璟參加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萬福金安。”

晏清淡淡應道:“不必多禮。”

“殿下可是車駕有損?”謝璟問。

晏清悶悶地“嗯”了一聲。

謝璟道:“如若殿下不棄,可乘坐謝某的車回城。”

晏清不太想與謝璟同乘。不僅是因為他和謝韶生得一模一樣,容易讓她想起不愉快的往事,更是害怕他覺得她愚蠢……

可是這條路本就沒甚麼人,若是錯過謝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謝璟似乎是理解了晏清的沉默,道:“臣告退,車駕留在這兒了,殿下自便。”

晏清愣了愣,撩起車簾探頭一看,果然只看見一個雪白的清雋背影正在遠去。她連忙出聲叫道:“喂,你走甚麼?”

謝璟步子一頓,反問:“我應該留下嗎?”

“那你難道要走回去嗎?這裡可是郊外啊,少說也要走一個時辰!”晏清嘆了口氣,大義凜然道,“既然是你的車,我自然不好讓你走路。我們……一起吧。”

謝璟緩緩應了聲“好”。

於是,晏清還是和謝璟坐進了一個車廂。

謝璟的馬車不大,晏清正對門坐在左邊角落,謝璟則靠門坐在側面,兩人膝蓋卻只隔了幾寸。

淡淡的清雅梅香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在她心裡勾起幾分莫名的情緒,她閉上雙眼,努力摒除雜念。

謝璟問:“殿下是回宮還是回公主府?”

晏清道:“先回公主府吧。”

她太累了,眼下只想早點休息,公主府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好。”

車廂內陷入寂靜,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音。

謝璟靜靜看著晏清。

七日過去,她的起色比那天好了不少,但眉宇間依然籠罩著淡淡的陰霾。

謝璟依然不能明白,她為何對謝韶那樣情深。

然而此刻,他心中最突出的想法,竟然是安慰她。

他腦海中忽而冒出一句話:“東隅已逝,桑榆非晚。”

但他轉念又覺得此言不妥,便換了一句:“殿下,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莫要為不值得之人而傷心傷身。”

晏清很是意外,沒想到他會主動安慰自己。

但問題是,她現在看起來像傷心的樣子嗎?

晏清冷哼一聲,道:“我才沒有為他傷心。他不配。”

謝璟心間的鬱結莫名消散了兩分,他道:“殿下豁達。”

這時,馬車突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晏清猝不及防,沒能坐穩,徑直往前撲去,謝璟連忙接住了她。

清雅香氣瞬間盈滿了晏清的鼻腔,手心傳來緊緻的觸感。她側眸一看,發現自己的手正緊緊抓著他的胸膛!

晏清胸膛裡打起了鼓,臉頰也開始灼燒。

啊啊啊啊她好像個登徒子啊!!!

她急忙退回座位,緊接著又發現謝璟胸前多了一抹紅痕,在一片雪白中格外顯眼,應是被她的口脂蹭出來的。她更加羞愧了:“不好意思啊。”

謝璟耳廓燒紅,語氣卻是淡然:“無妨。”

晏清開始做深呼吸,努力定下心神。

“謝璟,眼睜睜看著喜歡的人移情別戀,感覺怎麼樣?”晏清腦海中倏然響起這麼一句話。

她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那天在明盛酒樓,謝韶對謝璟說的話,而謝璟……並未否認。

當時晏清只顧著氣憤謝韶的負心,這些天又刻意不去想那件事,所以現在才後知後覺。

晏清忍不住瞥了一眼謝璟,只見他神情冷淡,一如既往。

怎麼看怎麼不像喜歡她的樣子。

可是她又想起,上次在樂遊原,謝璟眼尾溼紅,近乎偏執地問她:“那我呢?”

不對不對,想這些做甚麼?且不說謝璟從未親口承認過,有可能是謝韶誤解了,就算謝璟真的喜歡她又怎麼樣?她現在已經不想喜歡任何人了。

“不要再想這些了。”晏清告訴自己。

……

不多時,馬車在公主府前停下。

晏清稍作猶豫,還是秉承著“禮尚往來”的想法,邀謝璟進去喝一杯茶,略作休息。

謝璟沒有拒絕,隨晏清進門。

晏清掃了一眼謝璟胸口的紅痕,道:“我讓人去給你重新買件衣裳吧。”

謝璟搖了搖頭:“不用。”

晏清覺得奇怪。

謝璟一向最講究整潔了,怎會放任胸口有汙漬呢?

不過既然謝璟已經拒絕了,晏清便也沒再問。

……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一家酒樓裡。

靠窗的位置,謝韶一杯又一杯地給自己灌酒。他如玉的面上泛著酡紅,昔日清澈溫柔的雙目泛著紅血絲,下巴上還有淡青色的胡茬。

謝韶對面坐著一個相貌普通的男人,正是用了易容術的關銳。關銳看著謝韶,神情複雜。

這些天,謝韶一直鬱鬱寡歡。就連前日被聖上欽點為今科狀元郎,授七品翰林院編修之職,著一襲大紅錦袍,帽插宮花,策馬遊街,在旁人看來風光無限之時,他依舊不怎麼高興。

謝韶雖然官職已定,但要等到太祖祭祀歸來後才正式上任。因此,他還算社會閒散人員。除去必須參加的曲江宴、探花宴等,他的日常便是對著院子裡的樹枯坐。

所以關銳今天才拉謝韶來喝酒。喝酒消愁啊,文化人不是還說甚麼‘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嘛。

謝韶從前並不喜歡喝酒,甚至還專門學過避酒的技巧,今天是關銳第一次看他喝這麼猛。

正喝著,一陣議論聲傳來——

“剛剛跟公主在一起的,是哪個狀元郎呀?”

“應當是大郎君吧,我瞧著他神情比較冷……”

“你們說,公主邀謝大郎君進府,所為何事啊?”

謝韶眸光驟沉,猛地放下酒杯,起身往外走。

關銳一驚,連忙問道:“你去哪兒啊?”

謝韶置若罔聞,快步循聲而去,問那幾個正在熱烈討論的人:“你們剛剛說,看見謝璟和公主在一塊兒,公主還邀謝璟進公主府了?”

那幾人見了謝韶,都懵了。

“是不是?!”謝韶急切追問,神情甚至透出幾分狠厲。

眾人愣愣點頭:“是、是啊。”

謝韶低低暗罵一聲,扭頭就走。

一桌人面面相覷——

“剛剛那個……是今科狀元郎?”

“他怎麼喝成這樣?”

“他都登科及第了,還有甚麼煩惱的?”

……

謝韶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公主府門口,謝璟和張密、陸林恰好從府中走出。

謝韶一眼就看見,謝璟的衣襟上有一抹紅痕,應是女子的口x脂。

謝韶氣結,皮笑肉不笑地喚道:“兄長。”

謝璟淡淡掃了他一眼,甚麼也沒說,直接走向自己的馬車。

謝韶上前攔住謝璟,不依不饒:“不知兄長衣上紅印,從何而來?”

謝璟身後的陸林和張密皆是一驚,想要上前制止,卻得了謝璟一個手勢,只好止步。

公主府門口的侍衛交頭接耳了一會兒,其中一個侍衛轉身往府裡去了。

謝璟淡淡道:“公主殿下所為。”

謝韶胸腔中怒火翻湧,把本就不多的理智燒了個乾淨,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揪住謝璟的領子,將他抵到車廂上,咬牙質問道:“你為何又和她在一起?!”

謝璟面容冷淡,薄唇中吐出的依然是那句話:“無可奉告。”

謝韶氣極反笑:“無可奉告是吧?好啊,那我今天就讓你再也說不出話來!”

說罷,他扼住謝璟的喉嚨,謝璟墨眉蹙起,面露痛苦之色,伸手按住謝韶的手臂。

“住手!”晏清的聲音高高響起。

謝韶動作一頓,扭頭看去。

他心心念唸的女子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惡狠狠地瞪著他:“謝韶你瘋了?!你快放開他!”

晏清知道謝韶仇視謝璟,卻沒想到他要置謝璟於死地,還是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在公主府門口,簡直是目無王法!

謝韶扯了扯唇角,神情悲慼:“你就這麼關心他麼?”

作者有話說:我又來晚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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