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謝韶聲音悶悶的,“對不起,五娘。”
“我沒有怪你,”晏清拍了拍謝韶的背,柔聲道,“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因為中了催/情藥才那樣,也是身不由己。”
誰讓她是個寬容善良的絕世好公主呢?
謝韶鬆開晏清,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說:“如若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你直接將我打暈就好,千萬不要手下留情。”
“不會有下次的。”晏清拍了拍胸膛,“本宮罩著你,以後絕不讓別人欺負到你半分!”
謝韶眸光微動,失笑道:“好,我有幸了。”
“今天給你下藥的人又是那該死的杜元義,我已經讓人把他扭送到京兆府了,”晏清憤憤道,“再打他十個大板,看他以後還敢不敢!”
“居然是他?!”謝韶故作驚訝,“他怎麼會……”
晏清咬牙切齒道:“他下次若是再敢,我非得把他流放到嶺南去!”
“好了好了,五娘,不為不值當的人生氣。”謝韶適時溫聲勸道。
晏清點了點頭,轉而關切地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謝韶神情楚楚可憐:“頭疼。”
晏清看得心都軟了,寬慰道:“別擔心,郎中說你腦後的傷不算太重,不會出問題的。”
謝韶道:“兄長雖然莽了點,下手重了點,但怎麼說也是一片好心,五娘莫要怪他。”
晏清表情複雜:“你還為他著想呢。”
謝韶笑了笑,問道:“兄長呢?”
“我已經讓他回去了。”晏清猶豫了一下,問道,“他已經發現我們的事了,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謝韶想了想,道:“不急,等兄長找過來再說吧。五娘放心,我有辦法應對呢。”
晏清也不再多問,提議道:“那,要不你今晚去公主府住吧?”
謝韶笑道:“如此便多謝五娘了。”
“跟我客氣甚麼呀!”晏清嗔道。
轉念間她忽而想起了謝璟的話,想問問謝韶二十五日那夜究竟有沒有偷偷出門,但話到嘴邊又有點說不出口。
謝韶見晏清欲言又止,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五娘可是有話想說?”
晏清咬了咬唇,嚴肅地問:“鬱離,你有沒有……做過甚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謝韶眼睫微顫,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溫柔笑容:“當然沒有了,五娘怎麼會這麼問?”
“當真?”
謝韶目露哀傷:“五娘不信我?”
晏清看著他的眼睛,內心浪潮洶湧。半晌,她垂眸道:“我相信你。”
還是不打破沙鍋問到底了吧,每個人都有擁有秘密的資格,只要他的秘密不是甚麼對不起她的事就好。
謝韶暗暗鬆了口氣。
“對了,”晏清又道,“你體內的催/情藥是扎針解的,扎針要脫衣裳——是侍衛幫忙給你脫的,我可沒偷看……”
聽到此處,謝韶才發覺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裡衣。
“……我就不小心看見你有一個骨頭哨子,那是做甚麼的?”晏清問。
謝韶面不改色道:“一個江湖上的朋友送我的紀念品,他們會用這個哨子聯絡。”
晏清“哦”了一聲,又扭捏道:“那個……還有一件事。”
“甚麼?”
“我好像……不小心看見你的傳家寶了……”
謝韶怔了怔,繼而瞳孔驟縮,聲音微微發顫:“你……是怎麼看見的?”
難道……他還做了其他更過分的事情?
晏清如實將情況道來,又說:“我真不是故意的。”
原來只是匕首啊。
謝韶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道:“沒關係的,無心之舉而已。”
晏清卻皺起了眉頭,語氣也沉了下來:“所以,這匕首當真是你的傳家寶?”
謝韶一愣。
晏清繼續道:“上次在樊樓,你說你那傳家寶匕首上雕鏤的花紋勾住了衣裳,可是今日一看,上面並沒有花紋啊——鬱離,你到底騙了我甚麼?”
謝韶又是一怔,沒想到晏清會記得那樣清楚。
他定了定心神,道:“我沒有騙五娘,我那傳家寶上就是有雕鏤花紋的,五娘莫不是看錯了?我有兩把匕首呢,一把傳家寶,還有一把日常用的,上次在宜春苑後山,我就是拿它與歹徒搏鬥的。”
說著,他伸手將床頭的衣裳抱了過來,一陣翻找,匕首、香囊、荷包、腰帶、玉佩等物件一應過了手。
待再也翻不出一件物品,他恍然道:“哎,瞧我,都糊塗了,我今天沒把傳家寶帶在身上。”
“真的?”晏清半信半疑。
謝韶篤定道:“真的。”
晏清見他神情語氣都不似作假,心中的疑慮頓時煙消雲散:“原來是這樣啊。”
緊接著她又笑了起來:“你都快一天沒吃東西了,應該餓了吧?”
謝韶頷首:“是有些。”
晏清道:“我就知道,我早就讓人備好了飯菜,我們一起用膳吧!”
“好。”
“你先穿衣裳吧。”
晏清起身退到屏風外,讓碧藍去喊人上菜。
謝韶換好衣裳出來,便聽碧藍不悅道:“怎麼上了八寶羹?我們娘子可沒要這道菜!”
一個夥計賠笑道:“這是我們東家贈予娘子的。”
“謝過你們東家好意,但我們娘子最是討厭八寶羹,還不快撤下!”碧藍道。
“是是是!”夥計連忙把羹湯端走了。
謝韶來到晏清身邊坐下,側眸看她,輕聲問:“五娘為何討厭八寶羹?”
暖黃的燭光下,少女的面龐顯得尤為溫柔,眉宇間卻縈繞著淡淡的愁緒。
她嘆了口氣,道:“我小時候很愛喝八寶羹的,日日都要喝。但是後來有個信任的太醫在羹裡下毒,我差點就死了。”
每每看到八寶羹,她都會想起毒發時那痛不欲生的滋味。
謝韶目光一凜:“還有這種事。”
晏清來了傾訴欲,道:“你猜他為甚麼要給我下毒?”
“為甚麼?”
晏清憤憤道:“他給我下的是他自制的奇毒,他想在所有人一籌莫展時挺身而出為我解毒,以便撈一筆大功勞。沒想到出了岔子,他自己也束手無策x了,要不是有個神醫雲遊路過,我今年都九歲了!”
謝韶眼睫微顫,聲音低了下去:“那他可……真不是人。”
晏清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而又道:“算了算了,不說這個討厭的人了,我們還是先吃東西吧。”
……
小半個時辰後,寶蓋馬車悠悠載著兩人離開樊樓,一路來到公主府前。
謝韶率先下車,晏清走在後頭。
她掀開車簾,意外瞧見一隻修長的手停在她面前。
愣了愣,她順著手臂看去,謝韶正站在車邊望著她。因為逆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莫名覺得,此刻他的眸子一定是含笑的。
晏清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真貼心。
謝璟就從來不會這樣呢。
此刻她不禁有些後悔:她為甚麼要懷疑謝韶呢?
她將手放在謝韶手中,溫熱、結實而粗糙的觸感清晰傳來,讓她心裡的那頭小鹿更加歡快了。
扶著謝韶落地站好後,她想要收回手,不料謝韶卻握住了她。
她愣了一下,扭頭去看謝韶,謝韶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間,無形的情思暗暗湧動。
片刻,兩人各自收回目光,手牽著手往園中走去。
在這料峭的春夜裡,二人交握的掌心逐漸溼熱,一時分不清是誰沁出的汗。
倏然,晏清頓住步子,伸手指向天空,驚喜道:“鬱離你看,今夜好多星星啊!”
謝韶抬頭一看,果然只見漆黑的天幕上繁星密佈,似碎鑽,又似糖霜。
“你想不想跟我去屋頂上看星星?”晏清興致勃勃地問道。
“好啊,”謝韶欣然應允,“五娘想去哪個屋頂?”
晏清想了想,伸手一指:“我們去那座閣樓上吧,看星星就是要站高點呢。”
謝韶應道:“好。”
“殿下!使不得啊!”碧藍急忙勸阻道,“萬一跌下來怎麼辦?”
“哎呀,不會的,我有經驗呢!而且,鬱離一定會保護好我的!”晏清說著,扭頭看向謝韶,“是不是,鬱離?”
她一雙漂亮的杏眼中泛著點點亮光,竟比頭頂璀璨的星河還要動人。
謝韶含笑“嗯”了一聲。
碧藍還是不贊同:“春夜料峭,殿下您若是染了風寒怎麼辦?您得保重身子啊!您莫非忘了,下個月是祭祖的,您再過不久就要啟程去洛陽呢,一路舟車勞頓的,病體可撐不住。”
本朝遷過都,開國時的都城是洛陽,所以太祖的昭陵也在洛陽附近。
太祖作為開國皇帝,其忌辰大典是本朝最重要的禮儀活動之一,晏清身為公主,必須要前去參加。
但是晏清心意已決:“哎呀,那你給我找件外套披上不就好了?再說了,我又不會在上面待很久。”
碧藍拗不過晏清,只能依了她。
晏清讓人去拿梯子,卻聽謝韶道:“不用。”
晏清愕然:“啊?”
謝韶道:“我可以帶五娘上去。”
晏清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用輕功嗎?”
謝韶頷首。
晏清有點不放心:“你……真行嗎?”
謝韶蹙眉,半開玩笑似地嗔道:“五娘這是不信任我?”
“我當然相信你!”晏清連忙道,“我只是想著你胳膊上還有傷,怕傷著你。”
謝韶道:“沒關係,我可以用另一隻手。”
晏清一聽,心中的顧慮盡數消散,轉而生出期待之情:“那好,我還沒嘗試過輕功飛起來的感覺呢!”
很快,侍從取來外袍,為兩人披上。
謝韶含笑朝晏清彎下腰,嗓音柔和而曖昧:“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