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謝璟道:“殿下與舍弟不合適。”
晏清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不由得怔了一下,隨後才不爽道:“怎麼不合適了?你又不是他!”
謝璟低低嘆了口氣,道:“殿下,臣不想捲入黨爭。”
晏清噎住了。
這倒確實是個合情合理的理由,讓人無法反駁。畢竟參與黨爭確實是件風險極高的事情,而趨利避害是人之本性,謝璟想求穩,無可厚非。
憋了半天,她只能憤憤嘀咕一句:“晉王算甚麼東西,我太子哥哥一定會贏的!”
謝璟沒有說話。
倏地,晏清又想到:難道,這也是謝璟之前一直不接受她的原因嗎?
這一刻,她突然很想問問他,他究竟有沒有對她動過心?哪怕……半點。
電光火石間,晏清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現在問這個又有甚麼意義呢?
如果他回答“不喜歡”,那她便是自取其辱。
如果他回答“喜歡”,又怎麼樣呢?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聽來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再計較都沒有意義了。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再開口,也沒有看彼此,空氣凝滯,像一潭死水。
最後,是謝璟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殿下當真瞭解他嗎?”
晏清一愣,秀眉擰起:“你這話甚麼意思?”
謝璟道:“廿五日那天夜裡,三更時分,舍弟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宅門,半個時辰後才回來,殿下可知他是去做甚麼了?”
晏清見他神情認真,不似作假,不由得心下一緊:“去做甚麼了?”
謝璟搖頭:“我不知道,當時我沒能跟上他。”
晏清:“……”
那你說個甚麼啊!
謝璟道:“但我知道,他為的大機率不是甚麼好事。”
晏清無法反駁。
是啊,半夜偷偷溜出宅門,能是去做甚麼好事。
默了片刻,晏清問:“他……經常半夜出去嗎?”
謝璟道:“我只有那一天親眼看見他出去了。”
那天之後,他特意讓張密注意謝韶的動向,可惜沒再抓住他做甚麼出格之事。
晏清哪能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謝韶或許還偷偷出去過很多次。
她神情變得複雜,側眸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謝韶,此時的他俊美蒼白,是那樣惹人憐愛……
在她的記憶裡,他溫潤如玉,體貼她,關心她,保護她,他不應該是那種壞人……
謝璟見晏清面色不好,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伸手探到擺放在床頭的衣裳裡,那是謝韶的衣裳,剛剛針灸時脫下來的。
眼見謝璟在謝韶的衣裳中翻找,晏清不禁蹙起了眉:“你要做甚麼?隨便翻別人東西恐怕不太禮貌吧?”
“事急從權,殿下稍後便知。”謝璟淡淡道。
晏清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沒再說甚麼。
謝璟動作間,不慎將一樣東西碰到了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晏清定睛一看,只見謝璟腳邊躺著一柄匕首。
她愣了一下,旋即猛然明白過來:這莫非就是謝韶所說的傳家寶?
還記得謝韶說過,他的傳家寶是不能輕易示人的。
思及此處,晏清連忙挪開目光,同時急切地對碧藍道:“快把這匕首撿起來收好,那是鬱離的傳家寶,亂動不得,也不能看,之後可得小心點!”
這話看似是對碧藍說的,實則是對謝璟說的。
謝璟望著腳邊極其普通的匕首,陷入了沉默。
碧藍將匕首撿起來擺好,謝璟也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一根指節大小的骨哨。先前侍從在替謝韶脫衣裳時,他便注意到了這個東西。
他將其舉到晏清面前,道:“殿下請看,這是舍弟放在身上的物品,上面只有兩個孔洞,所以絕不可能是樂器,而應當是種聯絡工具。既然有聯絡工具,證明他至少有一個夥伴,說不定他半夜出門就是去見這人的。”
晏清沒有說話,臉色越發難看。
她不得不承認,謝璟的推斷確實合乎情理。
所以,謝韶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她莫名就想到了二月十八那天,她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劫難。皇兄問她,有沒有懷疑過一切都是謝韶做的局……
轉念她又趕緊打消了這個念頭:不,不會的,他絕對不會是那種人!
晏清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謝璟,狐疑道:“你莫不是在騙我吧?”
雖說謝璟一向是個君子,但他都跟謝韶說過她的壞話,如今故意編造謝韶的壞話也不是沒有可能。
“……”謝璟扯了扯嘴角,語氣譏誚,“殿下當真是很信任他呢。”
晏清聽他這般語氣,心裡很不爽,沒好氣兒道:“花朝節,宜春苑後山,是他捨生取義救了我,我難道不應該信任他?反正,如果你沒有證據,我是不會聽信你的。”
謝璟默然盯著晏清,抬步朝她走來。
一股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襲來,晏清恍惚覺得看見了某種獸類的眸子,美麗迷人,但又危險至極。她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往後退,口中斥道:“你、你想做甚麼?以下犯上嗎?!”
“臣不敢。”謝璟頓住步子,“臣只是想與殿下說句話。”
“你就站在那兒說。”
謝璟看著晏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反正殿下喜歡的只是這張臉,不如還是喜歡我吧,畢竟我們認識得更久,不是嗎?”
耳邊“嗡”的一聲,晏清被震驚得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也僵住了。好一會兒,她才不可置信地開口:“你、你說甚麼?”
“我說,殿下不如喜歡我吧。”謝璟道,“如何?”
他、他瘋了嗎?!
晏清心亂如麻,下意識地想要逃離。她轉身就往外跑,速度很快,世界在她眼前迅速變換,風聲在她耳邊呼嘯。
一直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她才終於停下,扶著窗臺氣喘吁吁。
碧藍跟了過來,伸手撫上晏清的背,替她順氣兒。
氣息逐漸平復,晏清問碧藍:“你聽見謝璟方才說的那話了嗎?”
碧藍點點頭:“聽見了。”
晏清問:“你說,他為甚麼要那麼說呢?”
碧藍面露難色,斟酌著道:“或許是因為……他愛護胞弟,不願看他捲入黨爭?”
晏清一聽,只覺醍醐灌頂。
對,謝璟說那話只是出於擔心謝韶,不要想太多。
迎著清爽的風,晏清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
這時,一個侍衛小跑過來,向晏清道:“殿下,謝副端說要把謝二郎君帶回去,您看……?”
晏清擰起眉頭:“謝韶身上還有傷,怎麼能隨便移動呢?讓謝璟自己回去!我不想看見他!”
“是。”
不多時,侍衛過來複命:“謝副端已經走了,但給您留了兩句話。”
晏清猶豫了一下,問:“甚麼?”
“一是,他會找到證據,請您保持警惕。”
晏清不屑地撇了撇嘴。
“二是,希望您仔細考慮考慮他的提議。”
晏清面色微變,咬牙暗罵:考慮甚麼呀!她才不稀罕他呢!
晏清在窗邊吹風冷靜了會兒,然後回到謝韶所在的雅間。
她得親眼看著謝韶醒來,否則她不放心。
當然,她不可能幹坐在床邊等,那樣就有點傻了。她靠上軟榻,和碧藍聊天解悶兒。
聊著聊著,她忽然想起了剛剛看到的“傳家寶”。
說實話,那匕首看起來好像也沒甚麼很特別的嘛。
等等,上次在樊樓,他把匕首從衣裳裡拿出來花了好一陣子,說是匕首上雕鏤的花紋勾住了他的衣裳,可在她的記憶中,那匕首上似乎並沒有花紋。
晏清懷疑自己記憶錯亂了,她躊躇片刻,走x到床邊一觀究竟——那匕首上果然沒有雕鏤花紋。
奇了怪了。
晏清看了謝韶一眼,神情複雜。
卻說謝璟走出雅間後,張密和陸林迎了上來。
陸林見謝璟面色陰沉,忍不住低聲吐槽道:“郎君要是早早向公主表明心意,哪裡會有二郎君的事兒啊……”
鋸嘴葫蘆死不開口,別人移情別戀也正常,怨得了誰呢?
“甚麼心意?”謝璟聲線森冷,“我對殿下只有君臣本分,從來沒有甚麼心意可言。我今日一切所為,是為了鬱離,為了父親的囑託。”
陸林和張密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語”二字。
行唄。
走出一段距離後,謝璟低聲對張密道:“你留在酒樓附近,注意著謝韶的動向。”
“是。”
謝璟又問陸林:“那個刺客有進展了嗎?”
陸林知道他問的是二十六日那夜綁架他的人,道:“目前還沒有。”
謝璟道:“請他們加大力度。”
“是。”
……
重新恢復意識的時候,謝韶率先感受到的是來自後腦的鈍痛。他勉力睜開眼,眼前光線昏黃。
“郎君醒了?太好了!”
耳邊響起一道陌生的男聲,然後是匆匆的腳步聲和開關門的聲音。
謝韶坐起身子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樊樓的雅間,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記憶漸漸回籠,他記起了自己昏迷前所發生的一切,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慌亂:他居然……對晏清做了那種禽獸不如的事?!
思及此處,他下意識地開始尋找晏清的身影,然而房間裡除了他自己空無一人。
她去哪兒了?是生他的氣走了嗎?這確實也該生氣……
謝韶煩悶地扶住額頭。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雅間門被推開,急急的足音朝裡而來。
很快,謝韶見到了思念的人。
暖黃的燭光中,晏清的面容顯得分外溫柔。她徑直在床沿坐下,驚喜道:“鬱離你醒了!”
話音剛落,她便被謝韶擁入了懷中,草木冷香盈滿鼻腔。
作者有話說:賣萌打滾求喜歡的寶寶們評論[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沒有評論太孤單了[爆哭]
溫馨提示:後續的走向會開始變得狗血[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