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還是謝璟第一次見晏清這般狼狽。
此時她正抱膝坐在床頭,鬢髮凌亂,妝容也被淚水暈花了,尤其是口脂,甚至暈染到了她嘴唇周邊——分明是淡淡的桃花色,在謝璟看來卻格外刺眼。
謝韶對她做了甚麼,不言而喻。
那天在沈府的後花園,她的口脂都沒有花成這樣……
謝璟的眸光愈發晦暗。
他說不出來自己現在是甚麼心情,一種不知名的情緒鬱結在他胸口,難受得很。
很快,他挪開目光,背過身去,問:“殿下可有受傷?”
他聲音很沉,語氣不同於以往的淡然,透露著明顯的緊張與關懷之意。
晏清聽出來了,不禁愣了一下。
謝璟……是在擔心她嗎?
不,他才不會擔心她呢,他大概是在擔心,她如果受了傷,她父皇會讓謝韶吃不了兜著走,然後遷怒到他……
她搖頭道:“沒事。x”
謝璟暗暗鬆了口氣。
晏清轉而又問碧藍:“剛剛那哐啷一下是甚麼聲音?”
當時她正捂著臉哭,猝不及防聞此聲響,被嚇得僵了好一會兒,再回過神來時就只看見謝璟把謝韶扶到床柱上。
碧藍道:“是……謝副端拿花瓶砸了謝二郎君……的後腦勺。”
晏清震驚地瞪大雙眼,直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你說甚麼?”
碧藍又重複了一遍。
晏清難以置信地看向謝璟。
這不對吧?
在她的印象裡,謝璟情緒穩定,很少見他生氣。就算他真的生氣了,也頂多只會諷刺幾句。俗話說得好,君子動口不動手。
如今謝璟竟然動手了?下手還這麼狠?
晏清震驚得有些語無倫次:“你你你為甚麼……?”
謝璟神情平淡,雙眸卻似兩汪深潭,透著徹骨寒意。
還能因為甚麼,當然是因為生氣啊。
他氣謝韶陽奉陰違,明明說好了不再與晏清來往,卻還是與她私下見面。
他更氣謝韶以下犯上,妄圖侵犯她……
他閉了閉眼,冷聲道:“殿下,如今你也看到了,舍弟性非良善,還望殿下以後莫要與他來往了,以免傷及自身。”
晏清忍不住看了靠在床尾的謝韶一眼,神情複雜。
這時謝韶面上的欲色已經褪去了大半,呈現虛弱疲憊之態。
雖然他剛剛的行為真的讓她很害怕、很生氣,但……
“不,不是這樣的。”她再次看向謝璟的背影,反駁道,“我相信那不是他的本意,他不是那樣壞的人。他只是……燒糊塗了。”
謝璟扯了扯唇角,語帶譏誚:“我從未聽說過,哪個發高燒的人還有氣力大發獸性。”
晏清一噎。
謝璟說的有道理,可若不是燒糊塗了,謝韶為何突然會那樣無禮呢?
她不願意相信,自己真情實感喜歡了這麼久的男人……本質是個禽獸。
這時,一個侍從低著頭進門稟報道:“殿下,郎中到了。”
晏清急忙起身,讓碧藍幫她整理儀容,隨後又招呼侍從去把謝韶扶躺在床上。
動作間,她驚訝發現,謝韶的後脖頸上有一縷殷紅的血蜿蜒向下流淌,像一條血蛇,觸目驚心。
她很快明白了甚麼,當即看向謝璟,斥責道:“你下手怎麼這麼重?萬一把他打傻了怎麼辦?”
謝璟唇角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幽幽道:“殿下倒是大度。”
救人要緊,晏清懶得再跟他多費口舌,連忙讓人把郎中請進來,請他先看看謝韶後腦的傷口。
老郎中在床沿坐下,開始檢查謝韶的傷口。
碧藍搬了把椅子到床前,讓晏清坐著等。晏清低著頭不敢看,滿臉忐忑,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裳。
謝璟站在另一邊,靜靜看著晏清,眸色沉沉。
還真是關心他。
“郎中,怎麼樣啊?他腦子會不會出問題啊?”晏清憂心忡忡地問。
老郎中道:“這傷不怎麼重,大機率是不會出問題的。”
晏清心下一沉:“那意思是,有機率會出問題?”
老郎中點了點頭。
晏清愁眉不展,忍不住暗暗抱怨:謝璟也真是的,下手那麼重……
但轉念想到謝璟怎麼說也是為了幫她,她便只好止住腹誹。
“郎中,你待會兒幫他處理完傷口後,幫他把把脈吧,他有點……神志不清,不知是發燒了還是怎麼的。”晏清道。
郎中點頭應下。
一刻鐘後。
郎中收回把脈的手,道:“這位郎君中了催/情藥。”
晏清大驚。
催催催/情藥?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這種藥?她一直以為這種藥只存在於話本子裡呢!
心中泛起一股鬆快感,她就知道,謝韶不是那種無禮蠻橫之人。方才的失禮並不怪他,都是這催/情藥的錯!
旋即她又感到疑惑:是誰會給謝韶下這種藥?
意外潑在衣裳上的茶水,精準指路的夥計,玉/體橫陳在雅間裡的年輕女人……
幾條線索串在一起,晏清很快明白過來:幕後之人一定是想製造謝韶與他人有染的假象,然後讓她當場抓姦!
至於原因,不難想明白。
謝韶高中會元,本就風光無限,又得了她的青睞,怎麼看都是前途無量,嫉妒他的人必定不在少數。
曾經她喜歡謝璟的時候,謝璟也被人刻意中傷過不少次,後來她殺雞儆猴,才漸漸沒人敢這樣了。
此番他們定是想讓謝韶失去她的喜歡,才出此下三濫的伎倆!
思及此處,晏清不禁怒上心頭,咬牙切齒地吩咐道:“去查!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這種齷齪的事!”
“是!”
侍從們領命退下。
晏清忽而又想起,話本子裡說,中了催/情藥後必須與異性睡一覺,否則就會死。
她臉頰逐漸漫上緋紅,陷入了認真的思索: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她攥著裙襬的手緊了又緊,終於下定決心:她願意大發慈悲地幫幫謝韶。
不就是親一親,然後睡一覺麼?有甚麼大不了的!
哦對,還有可能會被他摸……雖然那感覺讓她有點害怕,但如果涉及到他的性命的話,她還是願意做出犧牲的。
沒辦法,誰讓她這麼善良,誰讓她喜歡他呢?
“殿下很熱嗎?”謝璟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晏清回過神來,緊接著又聽郎中道:“還請來個人幫忙把這位郎君的衣裳脫了,全脫了。”
晏清驚詫不已,下意識道:“為何?”
睡覺怎麼還要把衣裳全脫了?而且就算要脫,那也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不需要郎中特地吩咐吧……
郎中奇怪地看了晏清一眼,道:“不脫,我怎麼扎針?”
晏清一愣:“扎針?”
郎中道:“扎針替這位郎君解催/情藥啊。”
“啊?這樣也可以嗎?”
“自然。”
“這樣啊……”晏清神情訕訕。
她想起自己方才內心的天人交戰,不禁心生羞憤:話本子都是騙人的!
男女有別,她不好意思看謝韶的身子,起身退到屏風外去了。
不多時,謝璟也跟了出來,晏清看了他一眼,沒跟他說話。
約莫兩刻鐘後,郎中從屏風後走出,說藥已經解了。
晏清連忙走到床前一看,謝韶依舊在昏迷,身上只著了一件白色的裡衣。她問:“他甚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啊?”
郎中道:“應該不出一天就能醒,娘子切莫擔心。”
“那就好。”晏清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郎中忍不住感慨道:“小夫妻真般配啊,感情也好。”
晏清面上登時飛上紅雲,她正想反駁,便聽謝璟清冽的聲音冷冷響起:“不是夫妻。”
郎中和晏清皆是一愣。
郎中看了看晏清,又看了眼面色陰沉的謝璟,試探著道:“那……你們倆是夫妻?”
“也不是!”晏清連忙道。
謝璟微哂。
這次倒是反駁得挺快。
郎中有些尷尬,沒再說甚麼了,留下兩服藥方後便告辭離開了。
郎中前腳剛走,後腳侍從們就來回稟了。
有嫌疑參與謀害的人無疑是那玉/體橫陳的女人和那把茶水潑到謝韶身上的夥計。
這兩人還沒怎麼拷問就全招了,都說是受杜元義僱傭。
“屬下已將杜元義扣押,殿下想如何處置?”侍衛問。
晏清咬牙切齒道:“又是他!把他給我扭送到京兆府去,打十個大板!”
“十個大板,未免太重了吧?”謝璟幽幽道。
“都把鬱離害成那樣了,還差點傷到了本宮,一點都不重!”晏清憤憤道。
而且,她都明擺著護著謝韶了,杜元義居然還敢對謝韶下手,根本就是對她的不屑!實在太可惡了!
謝璟默然片刻,問:“殿下和舍弟一直有聯絡,是嗎?”
晏清不想與他討論這個,別過頭去不說話。
但謝璟已經從她的眼睛裡得到了答案。
大理寺作為三司之一,時不時就會審理案件。謝璟審問過不少嫌犯,有一定的經驗,此時他看著晏清微微顫動的眼睫,便明白了一切。
謝璟深吸一口氣,又問:“那天,樊樓,他也在,是嗎?”
晏清有些惱了:“謝副端,請問你現在是在審犯人嗎?”
“臣不敢。”
晏清冷哼一聲,道:“你有甚麼不敢的。”
謝璟:“……”
對他而言,這次的答案更加顯而易見。
看來,那角落裡一閃而過的衣袂並不是他的錯覺,房樑上確確實實藏著人。
鬱結在他胸中的那股莫名情緒愈發濃烈,他忽然很想問她一句“為甚麼”。x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問這個做甚麼呢。
晏清見謝璟臉色難看,忍不住嘀咕道:“你就這麼不想我和他在一起……你有這麼討厭我嗎?”
謝璟愣了愣,道:“殿下何出此言?我並不討厭殿下。”
他對晏清,有過怨,但從未有過厭惡。
晏清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也怔了一下。她問:“你既然不討厭我,那為甚麼不許謝韶和我來往?”
總不可能是因為喜歡她,嫉妒謝韶吧?
作者有話說:大家放心,小謝不會真變成傻子的,他還要和哥哥互扯頭花三百回合。
不過這個點後面會考……[狗頭]
抱歉來晚啦~鑑於我混亂的作息,決定以後都在這個時間點(晚十一點半左右)更新了,(要不然每次掛請假條太那個了)請見諒!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