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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026-04-12 作者:珠盈

第3章

卻說晏清離開陳府回到馬車上後,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抱著碧藍放聲哭了起來。

碧藍跟了晏清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見晏清如此傷心。

她哭了一路,哭到上氣不接下氣,哭到聲音嘶啞,哭到精心描摹的妝容被眼淚暈開,變成了狼狽至極的花貓臉。

直到馬車在昭陽殿前停下,晏清的哭聲才漸漸止息。她吸著鼻子,啞聲道:“從現在起,我再也不要喜歡謝璟了。”

進到昭陽殿中,晏清立即讓人把跟謝璟有關的所有東西都找了出來。其中有謝璟寫的字帖、文章、畫作乃至公文,有她找人創作的謝璟的畫像,甚至還有她央他為她折下的花枝……這些都是她曾經愛不釋手的東西。

如今,她親手把火摺子丟在它們身上,將它們付之一炬。

這次她是真的死心了。

喜歡謝璟是一件很累很累的事情。

她努力了將近一年,他卻連主動關心她一句都不會,可見他對她的情誼何等稀薄。她不敢想象,要真正走進他的內心需要多久,三年?五年?還是一輩子?

說好聽點,他是慢熱、內斂;說難聽點,他就是冷血無情。

他就像那盛開在雪山之巔的花,只適合遠遠欣賞,若想將其折下,必然會傷身。

她的一腔熱血,早在一次次挫敗中冷卻了。

她真的太累了,她不想把她全部的精力,耗費在這種明顯沒有回報的事情上,人生苦短,沒有多少個“一年”。

更何況,她骨子裡的驕傲也不允許她再喜歡他了。

火光逐漸暗淡,最終熄滅,晏清眸中的光也徹底消失,她甚麼也沒說,扭頭走向寢殿。

碧藍下意識地跟了上去,晏清道:“讓我獨自待會兒吧。”

碧藍只好止步。

沒過多久,帝后駕臨昭陽殿——帝后疼愛女兒,時不時就會親自來探望一番。

皇帝鬢髮斑白,雙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皇后雍容華貴,分明已年近五十,看著卻不過三十來歲。

“姣姣呢?”皇后問。

姣姣是晏清的小名,意為“美好”。

碧藍如實回答:“殿下心情不好,把自己關在寢殿裡呢。”

帝后登時面露擔憂,快步走向寢殿。他們推門而入,只見晏清正蜷縮在床上哭泣,身子一顫一顫的。

察覺有人進來,晏清坐直身子,露出滿是淚痕的臉。

皇后見狀心疼不已,還不等晏清開口,便急忙坐到床榻邊,一把將她撈進懷裡:“我的好姣姣,怎麼哭成這樣?”

聽到母后慈愛的關懷,晏清突然更委屈了,放聲大哭起來。

皇帝也是滿目憐惜,沉聲問碧藍:“到底怎麼回事?”

碧藍不敢隱瞞,將公主心中的委屈全盤托出。

“這個謝璟真是不識抬舉。”皇帝憤怒地錘了一下床沿,繼而又溫聲對晏清道,“父皇這就下旨把他貶去儋州,給我們姣姣出氣。”

哭聲驟然停止,晏清愕然抬頭:“父皇,你之前不是說他是難得的棟樑之才嗎?”

“那也比不上父皇的姣姣重要。”皇帝慈愛地摸了摸晏清的頭,“我大梁人傑地靈,不缺他一個!”

“還是算了吧父皇,”晏清抿了抿唇,低聲道,“這樣顯得我很小心眼……”

“姣姣你……”皇帝一臉恨鐵不成鋼。

皇后衝皇帝搖頭,皇帝重重嘆了口氣:“罷了罷了。”

帝后二人在昭陽殿哄慰了晏清好一陣,又陪她用了晚膳,直到夜幕降臨時才離去。

晏清疲憊不堪,梳洗後就沉沉睡去。

碧藍替晏清掖好被子,看著她蒼白的小臉,滿心擔憂。古往今來,因為愛情而抑鬱成疾的女子何其之眾,她害怕晏清也自此一蹶不振。

然而翌日,晏清用過早膳便興致勃勃地說要去騎馬。其神態語氣,渾然還是之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後來的幾天,晏清日日呼朋喚友,遊戲作樂,似乎早已經將謝璟拋到了九霄雲外。

偶有不知情的人提起謝璟,她也只煩悶地擺擺手,說:“別提他了,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他了,他根本就不值得我喜歡。”

眾人都道晏清終於想通了,為此高興不已。

只有在寢殿守夜的宮女知道,深夜之時,晏清的床帳中總是會傳出低低的嗚咽聲。

畢竟是真心實意喜歡了那麼久的人,怎麼能夠輕易放下呢?

不過,時間終會磨平一切。

……

這天,晏清來到一家酒樓,赴與表姐沈曦的約會。

沈曦告訴她說,這家酒樓新來了一批胡兒舞者,個個金髮碧眼、英武健壯,是本土男兒沒有的風情。

晏清揣著滿心期待,在碧藍及禁軍的簇擁下走進酒樓,由夥計領著前往早已預定好的雅間。一行人剛剛踏上二樓,忽然聽得一聲高喝自身後熱鬧的人聲中異軍突起:“站住!”

晏清秀眉微蹙,頓住步子,回頭看去。

一樓人不少,但x她很快就找到了聲音來源——

一個衣著華貴、相貌普通的青年男子正叉著腰,囂張又譏誚地望著一個被四名家丁包圍的玄衣男子。

這玄衣男子背對青年而立,頭戴幃帽,身形高挑,肩寬腰瘦,氣質乾淨清冽,晏清乍一看還以為是謝璟,不過謝璟從來不穿玄色的衣裳。

大抵人的天性就是愛看熱鬧,此時幾乎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人群的聲音隨之小了許多,議論的主題也轉移到了這出鬧劇上——

“這是誰啊?這麼囂張。”

“你不知道啊?他是工部侍郎的兒子,叫杜元義,向來是個張揚跋扈的主兒。就前兩天,他看上一個民女,要人家做他的小妾,人家不肯,他便把人家爹孃的腿給打折了……”

晏清平生最是討厭恃強凌弱的紈絝子弟,聞言不由得緊鎖眉頭。

下方,玄衣男子似乎嘆了口氣,然後慢悠悠地轉身面向杜元義,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哎喲喂,這不是謝家的掃把星嗎?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杜元義皮笑肉不笑,“你我曾經好歹也是同窗,怎麼見到我連聲招呼都不打,轉身就走啊?怎麼,就這麼怕我?”

玄衣男子沒說話,掩在寬袖下的手似乎摩挲著甚麼。

“想走也可以啊,”杜元義忽而露出一個惡劣的笑,伸手指了指地,“跪下給我磕十個響頭,叫聲爺爺,或者,從我的胯/下鑽過去。”

還真是一出“仗勢欺人”的好戲碼!

晏清看得氣血翻湧,當即就命令隨行的幾個禁軍上前收拾杜元義。

禁軍們速度很快,頃刻間就將杜元義和幾個家丁團團圍住,並持刀相向。

作為富貴閒散子弟的杜元義哪曾經歷過這種場面,一時驚懼交加。他正欲問這些人的來歷,便聽一道年輕女音冷冷響起:“工部侍郎的兒子,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個著藕荷色華服的美貌少女正慢悠悠地走下樓梯,她周身氣質矜貴,莫名給人一種壓迫感。

人們不約而同地愣了一瞬。

玄衣男子亦是怔然,片刻,他低下頭,緩緩將袖中已經出鞘半寸的匕首推了回去。

杜元義心想這少女既然敢出此言,必定身家顯赫,於是立即換上了一副諂媚的面孔,賠笑道:“娘子有所不知,這人是個掃把星,把他全家都剋死了!掃把星不就是用來打的嗎?”

把他全家都剋死了?晏清聽到此處,不禁蹙起眉頭。

那也就是說,這玄衣男子的家人悉數凋零,只剩他孑然一身。他身世如此可憐,竟還要被扣上所謂“掃把星”的汙名,受人欺凌!

晏清心中對玄衣男子的憐惜更甚,同時也更加厭惡杜元義。

她冷哼一聲,道:“我可不信這套!我只知道,你恃強凌弱,不是個好東西。既然你爹孃不好好管教你,那就只好請京兆府幫幫忙了。”

杜元義絲毫不懷疑她這話的真實性,訕訕道:“我看這就不必了吧。俗話說得好,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

話音未落,晏清便毫不留情地打斷道:“誰要跟你這種人做朋友!”

杜元義愣了一下,旋即惱羞成怒地伸手指向晏清:“你!你不要太囂張!”

晏清懶得再跟他廢話,給禁軍們遞了個眼色。在杜元義的叫罵聲中,禁軍們三下五除二地制服了他和他的隨從,並把他們拖了下去。

酒樓裡重新熱絡起來,有人罵杜元義,也有人誇晏清,還有不少人好奇晏清的身份。

晏清的本意並非出風頭,不欲透露太多,徑自轉身往樓上走去,不料沒走幾步,便被方才那玄衣男子攔住了。

“方才多謝娘子出手相救。”男子彬彬有禮地叉手朝晏清一拜。

男子語氣柔和,卻叫晏清的心頭猛然一顫——他的聲音和謝璟的也太像了吧!

但很快她就清醒了過來:眼前之人絕不會是謝璟。因為她從未聽說過,謝璟和杜元義有交集。

她定了定心神,客氣回道:“不用謝,舉手之勞罷了。”

話音剛落,便見男子撩起面前的白紗,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修眉俊眼,直鼻薄唇,如同美玉雕琢而成的神仙郎,不是謝璟又是誰?

怎麼還真是他?!晏清詫異地瞪大了眼。

轉念間,不堪回首的往事紛至沓來,她的心頓時被委屈和悲憤的情緒填滿。她咬牙切齒道:“早知道是你這個狗東西,我就不幫忙了!”

說罷,她使勁一拂袖,腳尖一轉便要繞過他。

不料,“謝璟”身形一動,又攔在了她前面。

“做甚麼?!”晏清別過臉不看他,沒好氣兒道,“我告訴你,我現在一點也不想看見你!”

緊接著,“謝璟”給了晏清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娘子是否認錯人了?”

晏清怔了怔,一臉難以置信地反問:“你甚麼意思?你難道不是謝璟?”

“謝璟”搖了搖頭,道:“我是他的同胞弟弟,謝韶,字鬱離。”

“啊?”晏清更加震驚,“我以前從未聽說過,他還有個雙胞胎弟弟!”

謝韶神情黯然:“我很小的時候就被過繼出去了,與兄長几乎斷了交集,兄長不記得我這個弟弟都正常,何況娘子呢。而且,我也是前些日子才到長安。”

“原來是這樣啊。”晏清恍然。

她有些好奇他被過繼出去的原因,但又覺得這樣不太禮貌,終究還是沒問出來。

驚訝之情漸漸淡去,她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態,不禁感到尷尬,開口道歉:“不好意思啊,剛剛錯罵你了。”

“沒關係的。”謝韶溫聲道。

晏清這才注意到,謝韶的聲線雖與謝璟極其相似,語氣卻柔和得多。

她忍不住抬頭打量謝韶,發現他儘管和謝璟生得一般無二,氣質卻是天差地別——

謝璟永遠是清冷淡漠的,如高嶺之花,總是給人一種疏離感。

而面前之人眼波溫柔,像是一汪春水,讓人心神盪漾,情不自禁地想要親近他……

無數次深夜入夢,晏清都會見到這張俊美至極,也溫柔至極的臉。如今幻象驟然變成現實,給她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她恍惚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娘子於在下有大恩,不知娘子可否給在下一個酬謝的機會?”謝韶道。

晏清的腦子還沒轉過來,一句話就脫口而出:“你想怎麼酬謝我?”

謝韶想了想,面露羞慚之色:“看娘子氣度華貴,似乎甚麼也不缺。謝某愚鈍,一時實在想不到合適的法子,不若由娘子來定奪?只要是在謝某能力範圍之內的,謝某絕不推辭。”

看著謝韶俊美溫柔的臉,晏清不禁心猿意馬:無論她想要甚麼,他都會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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