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陳放阿青篇(一) 眼中淌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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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李舶青, 少女雙肩包上孩子氣的舊掛墜搶人目光。迎面的橫衝直撞,一記收不回的凜冽目光。蕩著馬尾辮,撥開陳放眼前朦朧。
阿青就那樣一頭扎進不屬於這死板格子間的春光裡, 撞進他鎖在康河的心, 漾開一個又一個不乾脆的漣漪。
橋下青泥底, 有人曾問過他最喜歡哪座橋,他隨口一答, 從不往心裡去。
他從沒有特殊的喜好,喜好是面朝個人的傷人刃。
他只有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睛,偶爾慈悲憐憫。直到這天,眼中淌過一抹青。
和阿青的第一次,陳放嘗試著小心對待。他少有的溫柔時刻,小心將人抱在懷裡, 瞧她眼裡是對這件事的困惑, 柔和撐她腰身,俯身落下細膩綿延吻。
李舶青躺在他懷裡,努力剋制眉心的緊繃, 一雙手掐在掌心, 咬著唇不出聲。
他小心安撫, 熟練找到位置擠進, 磨蹭半天, 只一半一半,叫兩個人都難受。
李舶青輕哼一聲,不自覺後撤,喚一聲陳先生,雙手攬住男人頸,主動吻他。男人不吝嗇, 熟練抵進她口腔,觸她上顎,又輕吮她舌尖。不攪動,只溫柔繪過。
倫敦夜徹骨冷,有人曾經問:為甚麼不肯吻我?
他只給手指,衣著從來體面冷。結束後冷水沖刷過指節,從容向身後人道出一個“髒”字。
那人說——我知道。
“有點疼。”李舶青惶恐,忍不住往旁邊撤,試圖拉開距離。
男人走了片刻的神,聽到人喊疼,思緒終於飄回來。壓身埋在她耳邊吐氣。
人和思緒全部陷進潮汐。
面對一具尚未開發的軀體,他不敢太冒進,積鬱輕柔排遣,哄著人去洗澡。
李舶青有些不好意思,蓋得嚴嚴實實被,叫他背過身去別看。
陳放起身披上睡袍,攜一支菸,往臥室外走:“現在才害羞?”
“是有點,房裡的燈太亮了。”李舶青側在床頭,長髮散在身前,遮一遮肩。
初嘗禁果,李舶青本想叫燈暗一點,但陳放不肯關燈,也不閉眼,目光灼熱落在她每個細小的表情。
陳放控制開關,臥室的燈一下暗了。
他們在酒店套房,客廳還亮燈,微弱蔓延這空間,剛剛好看彼此半朦朧。
“去吧。”陳放抬下巴示意,“還是說,要我幫你?”
“不用。”李舶青起身,撿起床尾陳放的襯衣,轉身間套在身上,晃盪一雙光腿從他面前走過。
髮絲掠過他領口,驚起陣陣漣漪。
這酒店姓賀,陳放出入自由。
早前李舶青從他口頭得到一個小助理的工作機會,坦言了自己沒地方住,一樣也是住在這家酒店。當時陳放有意替她租房,瞧見她猶豫了。
陳放也看出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有顧慮,雖沒有正統文件的簽署,但說白了,他們也只是僱傭關係。年輕男女這樣唐突地租房,有些不好言說的模糊。乾脆給她在這酒店開了間套房,說是給她的員工福利。
酒店在市區,去哪裡都方便的位置,安保系統也高階。娛樂設施配備齊全,一日三餐也都能解決。
她開學後,週末也會過來市區住,都在這酒店,同一間套房。方便和陳放見面。
A大新生開學早,八月中便要收拾東西入學報到,免不了的軍訓。早先陳放向熟人打過招呼,免了李舶青軍訓,讓她月底正常入學。
這才叫人多在他身邊留了小半月。
也正是這半月,趕上李舶青生日,關係轉得急,一發不可收拾。
暑期跟在陳放身邊工作的兩個多月,李舶青雖看上去只是端茶倒水,影印文件。但跟在陳放身邊見人時,也不只是仗著年輕貌美引人注意。
她英文好,哪怕沒甚麼專業知識,面對數字的敏感也總能順理成章地叫人高看一眼。
陳放偶爾會用一種欣賞的目光看她,她也享受這位站得高坐得穩,擁有話語權的男人能多看她的這一眼。
可愛地想得到更強者的認可。
從淺夏到炎夏,陳放欣賞李舶青求學好學的心態。知她年紀小,天真爛漫,也看破她假成熟,很多時刻是在偽裝老油條,倒是唬人。
她對一切充滿好奇,總是問問題,多問幾句便顯出無知。不過,陳放並不反感她的無知,耐著性子解答她無盡的提問。
從工作到娛樂,他所涉足的,她都問,他都教。
後來,他輕描淡寫幾句話,替她過了個難忘的成人禮,少女既衝動也雀躍,踮腳吻了他。
他沒拒絕。
或是心裡有些芥蒂她年紀,起初陳放沒打算和她上床。送她入學,在A大附近置辦了公寓給她,得空便帶她出去吃飯,從沒做過逾越事。
李舶青偶爾索吻,主動牽手,男人則全部回應,卻始終停在某處,剋制冷靜。
這次他留宿酒店,是李舶青的主動出擊,叫他別走。
少女笨拙,吻人從來是帶著急躁,亂親一通,舌頭不知道往哪兒放。他難得耐心,瞧她一通亂摸,找不到他衣釦。看她不知是急還是羞的紅了臉,陳放才輕笑地解了領帶說話:“我先洗澡。”
一切順理成章。
簡單衝過一個事後澡,李舶青將長髮盤起來,換一套睡衣。是一套穿到起球的地攤貨,藍白格子褲,水洗色的淺藍上衣,長手長腳,毫無彈性地掛在身上,露出她好看的鎖骨。
陳放在書桌前辦公,戴上眼鏡,更顯他人冷若。瞧李舶青過來,男人狐疑皺一下眉,合上電腦,喚她過來。
“怎麼了?”李舶青還不適應和這個一絲不茍的男人升級成肉/體親密的關係,想到他方才衣衫不整的耕耘,現在又嚴肅坐在這兒工作,有些小鹿亂撞。
陳放拉她坐在腿上,低頭,唇瓣擦過她頸:“你的衣服,要不要換一批?”
李舶青低頭,知道是自己的睡衣太沒情趣:“你幫我挑新的吧。”
陳放大方,遞給她早就準備好的一張卡,“明天下午送你回學校前,先去逛街?”
“我自己嗎?”
男人沉吟片刻,說:“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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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有過上床的經歷,這場絕不平等的戀愛關係徹底走上了所謂的“正軌”。變成了陳放得空便來接她出去。吃飯、睡覺、約會。
李舶青深知自己貪戀這個男人帶給她的一切,從身體到心靈,從學業到前途。
她的小心翼翼,每一次都能被這個人好好接住。
一竅不通的紅酒,他一點一點帶她品嚐。鑑賞藝術的能力,他靠一擲千金來為她攢經驗。關於上層社交圈的愛好,他一樣樣帶她體驗。
當她懵懂說出:“比起打球,我更喜歡馬術——或許可以成為我的愛好。”
男人似笑非笑看她,只用稀鬆平常的語氣陳述:“你有沒有想過,愛好會成為一個人的軟肋。”
李舶青陷在他這句話中愣了許久。
他甚麼都會,也甚麼都熟練,卻從未顯露過自己對任何一樣東西有過優待。
那一刻,李舶青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沒有軟肋。
或許他對她也是一樣的,但她甘願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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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前面幾次交流,李舶青在床上越發膽大起來。不再只接受被動的傳統,學會了主動坐直身,體驗新奇的角度。
不過她不太熟練,晃動的節奏惱人,陳放沒甚麼耐心,抱著她後腰翻身,遞給她一句:“乖,趴下。”
他有察覺到她一直有顧慮,從第一次便開始遮掩,不願意叫他看後背。
只是進展推到這裡,誰也沒法理性去剋制,李舶青任他擺佈過去,冷白的背照在白熾燈下,可怖的傷口擺在明面上。
他手掌握在人腰背上,輕撫過扭曲猙獰疤痕,在背後輕聲問:“疼不疼?”
“還好。”她聲音軟下來,小心說話,“不要問它是怎麼來得好嗎?”
“好。”他放鬆身體,溫柔遞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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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舶青樣貌出眾,又是數一數二的優等生,即便在A大這樣人才濟濟的地方,也算得上出類拔萃。何況她生得一副好樣貌。
只不過,她不住校,也沒有貼心的朋友,獨來獨往一個人,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
新生貌美,名氣自然大。剛開始,也有人自認條件不錯,壯著膽子追她的。無外乎是送些鮮花情書,送這送那,還在玩高中生那套。李舶青拒絕兩次,便沒了甚麼後話。
真遇到一個死纏爛打的,是隔壁大學一位家境殷實的富二代,人長得帥,出手闊綽,追她追到人盡皆知的程度。甚至跑到A大圖書館外面堵她,叫來一幫人,圈起一片花瓣,唐突表白。
這種俗氣的把戲,既不尊重人,也不文明,叫李舶青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
這事傳到陳放耳朵裡,半天時間便解決。從此,男的見了她都繞著走。陳放沒提怎麼解決的,只叫她專注學業,不用想那麼多。
或是知道她沒甚麼朋友,在外孤僻,陳放耐著性子安撫:“趁機會學會自處也是好的,顧好眼前即可。”
李舶青卻沒有他想得那般在意這個:“放心,我一個人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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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舶青寒假不回老家,趁時間,陪陳放去了趟香港出差。說是陪伴,但自從關係變親密,她也不再居位他的小助理,反而變得像是一隻籠養雀。很多場合他不帶她去,很多人也不叫她見。
陳放還算妥帖,白日裡沒時間陪她,便叫童宣做她的嚮導,許諾帶她好好遊玩。李舶青邊界感強,如果對方不是陳放,她也不願一路同行。兩個人不熟,都有放不開的彆扭,不如自己自在,故而給童宣拒了。
李舶青擅長一個人行走,跟著攻略打卡,吃了家網紅叉燒飯,又買了杯網紅的飲料。她喝不慣,抿了幾口便皺眉,乾脆拎在手中,開啟了漫無目的逛。黃昏偶遇一家裝修風格很獨特的紋身店,門前掛一串風鈴,隔著透明玻璃張望裡面有狂野也有文藝的畫,李舶青突然想起陳放說過她的傷口很像蝴蝶的斑紋。
鬼使神差的,她走進店裡。
這家店在本地應該算是出名,牆上密密麻麻的照片,有幾個李舶青一眼認得出的名人。
店員問她有沒有預約,一口地道的廣東話,李舶青只聽懂大概,笑一笑回他普通話:“沒有。”
對方是個還算年輕的男生,普通話不怎麼好,瞧她也聽不慣廣東話,便轉成英文和她交流,告訴她如果有意向現在預約,最快也要下週排得上。
李舶青猶豫。
紋身這種事情靠衝動,她不確信自己等下去會不會反悔,何況她下週便要隨陳放回去了。
“能告訴我你想紋甚麼圖案,紋在哪裡嗎?”
“我想紋一隻蝴蝶。”李舶青扯動一個笑容,隔著身上那件大衣指指後側腰。
早先她羞於被人瞧見傷口,眼下其實也還有些拘謹。
男生問面積多大?需不需要設計云云。她思考片刻,脫了外套,輕輕撩了撩那層打底衫。
既然它可以是蝴蝶,那麼,理應不該懼怕片刻的陋繭。
男生瞥一眼她背,顯然愣一下。
一直坐在角落裡點著菸灰抹桌面的短髮女生睨一眼。她是老菸民,將那菸捲燒傷看得真切,有片刻恍惚,搖晃面前鈴,起身。
有些不同她Y2K打扮的溫柔遊走在眼眸裡,輕輕摸一下耳垂:“美女,我給你設計,明天親自給你紋,怎麼樣?”
在李舶青疑惑的目光中,男生解釋這是他們店長,牆上許多名人的紋身都是她親自紋的。
達成交易,李舶青付了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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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陳放很晚回來,李舶青睡過一覺,聽到臥室外面有窸窣聲響,悄然起身。
陳放站在落地窗前接了一通電話,只面無表情地回對面兩聲“嗯”,“知道了”。掛掉電話,他神情不是很好,整個人覆蓋一層霜,和著香港的潮溼陰冷風,抬手點燃一支菸。
室內無光,窗外光明晃晃打在男人側臉上,頂樓的風光無限好,菸草味卻遊離室內。男人疏離的表情裡夾雜李舶青看不懂的深沉。
她穿一件真絲睡衣,靠在門框上一直盯著他看了好久。
等陳放緩過神,回頭注意到人,抬手撚滅煙,很快調整情緒,回頭看她一眼:“睡不著?”
“醒了。”
“我吵到你了嗎?”
李舶青搖搖頭,走到他身邊抱他。她敏銳,擁有這個年紀少女應該有的戀愛心境,試圖安慰他:“為甚麼不開心?陳先生。”
——陳先生,你想不想要我?
康河風破了窗,重重在他心上砸了一拳。
阿青靠在他身前,抬眸,一雙靈動的眼睛,水靈靈盯著他看。陳放輕撫她額前碎髮,沉重的呼吸淤堵在胸口,久久得不到紓解。
幾分鐘以前,一通越洋電話,有人告訴他,倪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