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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番外四:陳放篇 嘆息橋

2026-05-15 作者:林菁之

番外四:陳放篇 嘆息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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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前泛舟經過嘆息橋, 男人的目光附著在康河漾起的一陣柔波中。留一頭棕長髮的亞洲女孩兒坐在船頭,試探俯身,去輕碰河中水。

康河遊貫劍橋大學的每座橋, 便成為那首《再別康橋》

“軟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倪爾回過頭來, 朝掌舟的男人雀躍喊一聲:“陳放,你最喜歡哪座橋?”

這時的陳放剛滿23歲, 在劍橋大學讀博深造。他面上還有尚未褪去的青澀,眼底像這康河水,是撈不起月的深沉色。

聞人言,陳放抬頭輕描淡寫的一眼,面前這座石築的古典廊橋,浪漫聞名。

他沒有甚麼特殊的愛好, 包括最喜歡的橋, 但旁人問了,他還是淡淡掃過一眼她棕發,無波瀾道出一句:“Bridge of Sighs。”

嘆息橋。

三個月以前, 陳放接到母親於珍的電話。

中英時差七個小時, 於珍那邊是傍晚, 而陳放這邊剛剛結束一餐宵夜。

於珍不是個喜歡同自己兒子煲電話粥的母親, 她有自己的社交圈, 也有自己更上頭的事情要做。難得的越洋電話,於珍支支吾吾,提到一個名叫倪爾的女孩兒也在英格蘭。

陳放靠在陽臺上點燃一支菸,明黃的燈打在他頎長的影子上,夜燈沿著河邊閃,他這視角一覽河畔全風光。

陳俊毅身邊遊走過的情人無數, 卻從未有過甚麼長久。於珍這麼多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佯裝著不在乎,卻不敢放鬆過一天。

夫妻倆同床異夢多年,天秤的傾斜就在這一瞬間。

陳放聽到那頭的母親說:“那個女孩兒懷孕了。”

不到萬不得已,於珍斷不可能把這骯髒事攤開來和陳放說這麼明白。

一支菸燃半截,陳放將那團霧氣混著古城的潮一起吐出去。他語氣聽不出來甚麼情緒,只做一個能善後的好兒子,塞了三分的安撫到聽筒裡,剩下又是死水寂。

他問:“哪兩個字?”

螢幕閃爍一條最新訊息——「倪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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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祁連在牛津讀書,他小陳放兩歲,是自小一起玩鬧過的關係。幼年時,賀祁連總愛跟在陳放後面喊哥,做一些討打的事,然後等陳放善後。

自賀祁連中學隨他的洋人父親回倫敦讀書,和陳放這些童年舊友的聯絡其實不算多。每逢國內春節,他會回國陪賀家的老爺子和母親,也就是那時,他們幾個舊玩伴會得空相聚。

陳放碩士一樣是在劍橋讀的,自到英國,他也只在剛到倫敦的第一個月約見過賀祁連一次。

像模像樣敘了次舊,轉頭又各忙各的去。

在陳放眼中,賀祁連是個神人。

他繼承了他英國爹的風流多情,常年混跡夜場,豔殺每朵主動湊上前的花。忙成這樣,學業依然完成得好,從未叫家裡操心過。

掛掉於珍的電話,陳放吞雲吐霧到天快亮,無奈中按下轉發鍵,將這個名字丟到和賀祁連的聊天框裡去。

只跟上兩個字:「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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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倪爾,用的是異國街頭最俗套不過的英雄救美。

倪爾和陳放同齡,家境算不上多貧寒,也絕不富裕的平庸。看她Instagram,是個文藝氣很濃的藝術生。

陳放對她樣貌沒甚麼記憶深刻,看過賀祁連發來的照片,是個五官端正的。

他開車一路到倫敦服裝學院附近,守在倪生租住的單身公寓樓下,守株待兔了許久。

倪爾三年前和陳俊毅好上,算得上跟了他最久的一個。不知是個人有追求還是求遠保胎,陳俊毅送她來倫敦讀一年制的水碩。

一年後畢業即生子,歸國或能母憑子貴,有個光明前途。

夜裡街頭偶有醉鬼,倪爾這棟樓來往進出多血氣方剛青年人。瞧年輕的東方女孩兒獨自回家,口無遮攔吹口哨,談笑間就要動手動腳。

陳放瞥見她的一頭棕發,和賀祁連發來的資料是全然不同的樣貌。資料上是在國內剛上大學的她,整張臉未褪去稚嫩,現在長開些,又不乏明媚的漂亮。

陳放坐在駕駛座,等女孩兒被逼到退無可退的時候,顛一顛手裡的打火機,開啟車門,下了車。

陳放嘴角留下一塊兒瘀青,坐在室外的臺階上,任由第一次見面的女孩給他擦藥。

他猜測倪爾不會知道他是誰,也懶得試探。全程默不作聲,直到對面開了口:“我聽說過你,陳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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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毅最引以為傲的獨子陳放,生活裡總忍不住向旁人炫耀。他手機裡保留不少關於陳放的照片,枕邊人不想知道也難。

陳放瞧倪爾不像愚蠢的,既然彼此知曉身份,也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問她,要甚麼,要多少。

“你代表誰和我說話呢?”倪爾猜,“應該不是你父親,是你母親?”

“代表我自己。”男人別過頭,示意她無需再關照他的傷口,他起身,遞出自己的號碼給她,“有困難聯絡我——在這裡,陳俊毅顧不上管你。”

他留下號碼便走,沒有一句多餘話講。毫無情緒的表情,神秘莫測的心。留給倪爾的,是摸不透又猜不清的漣漪。

她看他那一眼背影,像京北和英國隔著的七小時。

他們的相遇正好在多出的時間裡,留下心有餘悸的數字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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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放接到賀祁連電話,深夜裡,他說在夜場看到他之前查過的女孩兒。

“再有三分鐘,喝下那杯錯認水,她今晚就想醒著走人了。”賀祁連在電話裡和他說。

陳放本不想管這事兒,想起半個小時前,倪爾確實打過電話給他。

沉默半晌,最終還是開口要賀祁連管一下。

“我可以管,但你得告訴我這女的是誰。你女朋友?”賀祁連百無聊賴把玩手中的酒杯,旁邊的白人女孩指尖遊過他褲腳,他蹺起二郎腿,點一下鞋尖。

“我爸的女朋友。”

倪爾沒喝下那杯下過藥的酒,被賀祁連招手,好生看管。陳放開車過來要兩到三個小時。賀祁連好人做到底,給她開了一間套房,沒講兩句話就走了。

陳放來時,倪爾正洗過澡,浴室開啟,朦朧氤氳纏繞人。陳放站在客廳裡背對人抽菸。

倪爾沒穿衣,隨意扯過浴巾往身上一蓋,毫不吝嗇展現自己。問他怎麼來了。

“不是不接我電話?”倪爾喝過酒,沒深醉,眼神卻迷離。

陳放輕撚指尖煙身,火光襯在夜裡明明滅滅。他不動聲色轉過頭來,空出手,細指挑過她浴袍,叫春光暴露無遺。

指尖點在她小腹,牙縫擠出一句:“你沒懷孕?”

倪爾笑一笑,主動湊到他跟前,隔著衣料將柔軟貼在他身上:“嗯。老男人質量沒那麼好,我不騙一騙,怎麼獲取資源?”

陳放不小瞧眼前這個人,想起於珍的擔心,其實並非多餘。陳俊毅的很多情人留得不夠久,是因為要得太多,不夠聰明。黏人是適得其反,而留有餘地的隱忍才是上位的關鍵。

“我本想在這一年裡裝一次意外小產的,沒想到牽扯出了他兒子。”

“陳放,你我都這樣年輕,要不要試一試?我答應你,不破壞你父母的愛情。”

陳放不動聲色地把人推開,她貼得緊,視線往下探,也知他是有反應。

陳放不虛偽,坦然承認:“正常男人的確會對女人的身體有反應,可惜——”

“可惜甚麼?”

“可惜你面目可憎,叫人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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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陳放沒再關心過這個無關緊要的人。

陳俊毅難得來一次,約了陳放一起吃飯。父子倆平日裡交流甚少,單獨相處更是死氣沉沉的沉默。

陳放從於珍那知道他是前一天下的飛機,這期間的一個晚上他去了哪裡,陳放知曉,卻不戳穿。

陳俊毅的西裝領口緊緊扣著,不顧及呼吸多困難。陳放大抵猜得到,他和倪爾之間發生了不愉快。

“最近怎麼樣?”

“還好。”

“學習困難嗎?”

“正常。”

“交女朋友了嗎?”

“沒有。”

有來有往卻毫無波瀾的對話,兩個人都尷尬。陳俊毅嘆口氣說話:“我知道你母親給你打過電話,這事,是我被騙過去了。”

他就陳放這一個兒子,面對老來得子這一喜訊,差點連理智都不要了。這事要傳回老爺子耳朵裡,他一樣吃不了兜著走。最後還好虛驚一場,懷孕是那女的騙他的。

陳放沒想過他這麼開門見山,沒接茬,只提醒一句,“我媽最近怎麼樣?”

“等你生日,我們再一起來看你。”

“嗯,提前打招呼,我空時間。”

送走陳俊毅,陳放看那串被他拉進黑名單的號碼。鬼使神差解除限制。

電話的同一個瞬間打進來,他按下接聽,那邊人奄奄一息,悲哀乞求:“陳放,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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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車一百二十公里,陳放還是花了時間去找她。

倪爾居住的單身公寓裡一片狼藉,瓶瓶罐罐的酒瓶,混著一些陳放叫不上名的藥品散落在地毯上。踏足這棟樓的剎那,陳放渾身起寒慄。他不適應這種群居的住所,看似光鮮的公寓裡,是獨屬於一個人逼仄的昏暗角。牆外是無數個相同格局,滲著相同逼仄感的黑。

他皺著眉踩過狼藉,在一件粉蕾絲的內衣上瞥見裝滿液體的安全套。他胃裡翻湧噁心,走到窗前,捏一塊兒手帕,將臨街的窗推開。

風裹著潮鼓進來,糊在人身上,壓得人昏昏沉沉。

晨昏光照得這公寓像鼠窩,陳放轉過頭,點一支菸,努力叫這兩種味道相互抵消。

倪爾穿著一件吊帶衣,抱膝蹲在床沿,腳邊是喝一半的威士忌。白皙的頸上,是旁人掐出的青紫指印。

她說:“陳俊毅不要我了。”

“他情人無數,你不是第一個——你跟了他三年已經算久了。”

陳放眼裡沒甚麼波動,或是對這位同齡女孩有著天然的悲憫心,還是多說了一句。

倪爾仰頭呆呆地望著他,面上是卑微的,語氣卻異常堅定:“我既然逃到倫敦,就沒想過要回去。”

可是眼下,陳俊毅不再管她,這公寓要被收回,她負擔不起這裡的生活和學費,終要被遣送回國而已。

陳放想起那一晚隨口給她的承諾:如果有困難——

他指尖挾的煙燃到尾,輕撚菸灰,背身說:“替你安排頭等艙,體面一點消失吧。”

倪爾搖搖晃晃起身:“我不想回國——你幫幫我,我也幫幫你,好嗎?”

陳放覺得她講話有趣:“你能幫我甚麼?”

“我有許多陳俊毅收受賄賂的證據,以及一些骯髒上不得檯面的汙穢。”倪爾笑一笑,“陳家的商業可貴,仰仗不也是盤根錯節的烏紗?這三年,我沒白待。”

“甚麼意思?”

“你以為陳俊毅為甚麼留我這麼久?陳放,我是他們手中輾轉相贈的玩具。”

陳放一愣,潮腐的氣味藉著鼻腔混入他身體四處。有一個瞬間,他起了作嘔的反應。

見他不講話,倪爾將那件單薄的吊帶衣脫掉,光著腳踩在底板,再次用了這套招數。

陳放不回頭看她,只穩著身子,留給她沉默的背。

“我也會陪著你。”她敏銳,察覺到每個人心底的悲,“我可以默不作聲地接住你眼底的孤悲——我會聽話,絕不背叛你。”

威脅以後,是一個軟綿綿的請求。

“如果這些話是對他說,你不會有活著回國的機會。”男人淡淡地開口。

“嗯,所以我只告訴你。”倪爾的手探進他衣領,“陳先生,求您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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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放給倪爾換了獨棟的新公寓,交了一年租金,包攬她後續的生活費、學費。條件是她那枚粉色的u盤交到他手裡去。

倪爾在當地銀行開了個保險櫃,為期三年,許諾陳放離開英格蘭那天,一定拿得到。

那之後,二人之間微妙地進行著短暫的聯絡。

陳放的生活裡像從未出現過這個人,照常的按部就班,不參加多餘的聚會,整個人像英國的陰雨連綿天。

倪爾的訊息總是主動傳來,無非是公寓的水管壞了,隔壁的白人情侶吵了架,吃到了難吃的中餐,生理期好痛,聖誕節快樂……陳俊毅來了。

這一天是陳放生日。

於珍在附近訂了一家五星級酒店,替陳放慶生的慶祝也約在酒店的餐廳。

陳俊毅說有生意要談,叫於珍自己先來這邊找陳放。

於珍笑著掩蓋著真相,卻不知陳放甚麼都知道。

陳放起身去洗手間的間隙,主動給倪爾撥通電話過去。

那邊接得很快,傳來潺潺水聲,像是手在撥弄。她在沐浴。

“終於肯理我了?”

“他呢?”

陳放開門見山。

“我沒告訴他我的新住址,這地方我只開放給一個男人——就是你。”

陳放毫無波瀾的警告她:“別說這種噁心人的話,我對你不感興趣。”

倪爾的聲音輕緩:“我知道,你要像其他人那樣對我感興趣,我就不會喜歡你了。”

突兀地“喜歡”二字,叫陳放皺起了眉頭,他又說:“不要再接聽他電話。”

他結束通話電話回來,於珍也猜得到他臉色為何那樣難看。她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或許一開始就不該告訴陳放這件事,至少還能叫他們父子之間留點體面。

“其實像我們這樣的家庭,談愛太不客觀。我也習慣了。抱歉,媽媽不該讓你知道這些。”

陳放叫來侍應生,塞一沓小費,拜託他讓那位小提琴師換一首沒那麼悲傷的曲子。隨後,飲一口面前的飲料,和於珍說話:“我不是第一次知道這個,是陳俊毅自己不體面,你何苦難為自己。”

小學三年級,陳放在體育課受了傷,提前回家,在書房裡撞見過一次陳俊毅和女人糾纏。那女人他見過,年輕,漂亮,每次來家中教他法語時,都會輕盈喚於珍一聲:“姐姐。”

他起初會不滿陳俊毅的行為,企圖告訴於珍,後來發現,於珍是那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人。父母親彆扭的感情,叫他也曾陷入深深的懷疑當中去。

究竟,甚麼是愛。

陳俊毅曾告訴陳放:“你以後一樣會有許多情人。因為你愛的留不住,要娶的也不會愛。”

他耳朵聽出反骨,迄今也沒去愛過甚麼。

在國內上本科時,他前後談過兩個女友。無例外都是在學業中聊得來的,只要對方主動求愛,他不討厭,便應允。

他不是個會在生活中噓寒問暖的男友,只有金錢上不會吝嗇,所擁有的人脈資源,一樣會無條件向名義上的女友傾斜。

他是一個無私的引路人,除了愛,甚麼都拿得出手。

“媽,我見過那個女孩兒。”這頓慶生飯始終沒有等到陳俊毅,陳放做主把餐位換成雙人桌,和於珍多講了幾句真心話。

“她很悲哀——像一朵爬滿了蛆的百合。”陳放接著說,“外公去世後,於家雖落寞,但於珍女士,我知道你從不是那樣任人宰割的性格。”

於珍問他甚麼意思。

“去集團看看吧,家裡那幾位表親成不了甚麼氣候。把目光從陳俊毅身上挪開,我給你離婚的底氣。”

陳俊毅的深夜趕來,補給陳放的禮物是一輛新車。陳放照常收了,第二天開那輛舊車去找了倪爾,大方贈予她。

“不上樓坐坐嗎?”倪爾愛飲酒,陳放見她的時候,她總在微醺的狀態。

她穿著打扮也奇怪,上服裝學院,有著對布料大刀闊斧的個人理念。披在身上的衣都怪異,角落流蘇零碎,襯得她媚骨天生,張揚叛逆。

可她說的話卻總是軟軟的,陳放總是拒絕她,她便乖乖懂事,甚麼都不多說。漸漸地,也只收錢,不打擾他。

風捲時間呼嘯。這一年跨年夜,陳放去赴賀祁連的約,臨時接到倪爾電話時,他人也在市中心。倪爾慣常不會在深夜裡打攪他,哪怕是節日。

陳放猶豫後接起來,是一個陌生人報上醫院名字,叫他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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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爾過量飲酒後又誤食了多劑量的藥,出門求救,只探了半個身子躺在外面。被隔壁好心的鄰居送去了醫院。她手裡儲存的應急聯絡人,只有陳放。

和賀祁連打了招呼爽約,陳放在醫院守了這個無關緊要的人一夜。

新年的鐘聲敲響,倫敦下了這一年的初雪。

倪爾半夢半醒中,一直喊著的人是陳先生。

陳放靠在窗臺上望著她思索,在想,這個陳先生是他,還是他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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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雨即雪,英格蘭的冷空氣混著顆粒卷呼吸。

陳放在自己的富人公寓裡空了一間臥房給倪爾,要她休養好自行離開。

英國的聖誕假期長,放到一月中旬。陳放的安排不多,往常無事便待在公寓。因為倪爾在,他刻意安排了許多行程,和賀祁連見面的次數也多了些兒。

賀祁連新認識位中國女星,趁著假期,走到哪裡都帶著,談起姐弟戀,張揚得很。陳放對這場合不感興趣,又不想太早回家看到倪爾。和那位他記不清楚名字的女星打過一個照面,藉口去洗手間,從後門出去吸菸。

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巷裡,幾盞繁華燈將一條路劃出分明的分界線。倪爾濃妝豔抹,從遠處一扇門裡被人推出去,愣愣地站在垃圾桶旁,低著頭又哭又笑。

“沒在家養身體,出來幹嘛?”陳放從燈下走到暗處,走到她身邊,聞到她身上酒精味。

“見個金髮網友——靠,騙我,他媽的也有老婆。”倪爾自嘲完,突然歪頭,“噯!我為甚麼說‘也’?”

她隱在暗處笑了好久,半晌,聽到陳放在黑夜裡也發出一聲輕嘲,不知是嘲諷還是真的被她的冷笑話逗樂。

只是,她很少見到他笑。

幾盞車燈晃過,這裡短暫地亮過又暗了。

“陳先生,你想不想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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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人撞開,倪爾伸手開燈。陳放將她按下去,抬手,又將燈關上。

“你嫌棄我?”倪爾順從地低頭,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只扶住男人大腿。

她說話含糊不清,藉著微弱的月光,瞧男人居高臨下,衣冠整齊。一顆心封閉,連吻也吝嗇給人。只有這根冷冰冰的腰帶,因她而解。

倪爾賣力,含糊不清喚他:“陳先生。”

陳放面無表情,“我和倪小姐同齡,擔不起這聲先生。”

他不動聲色地釋放,忍不住低頭髮出一聲沉悶,而後,仍然只是體面地俯下身去,只給她兩根手指。

三年時光須臾間。

倪爾如願嫁了個英格蘭本地人,26歲的陳放博士畢業,啟程歸國。

陳放帶走了那個隨身碟,在離開的前夜,掃過一眼裡面兩個G的影片。倪爾躺在一間四面白的屋子裡。一扇門進進出出,陳放不動聲色數著數,13個,有頭有臉大人物。

陳俊毅有小聰明,這13個人裡並沒有他。

小小的粉色隨身碟,足以叫許多人倒臺,也足以叫陳放不費吹灰之力地掌三分之二的權。

可是潮溼康河夜,他突然想起看向倪爾的第一眼。爬滿骯髒蛆的百合花,終究也只是一抹脆弱白而已。

他指節用力,將隨身碟掰出一個弧,站在陽臺,抬手將它拋向了康河。

一聲嘆息,遊不過嘆息橋。

陳放趁夜色打包了行李,拉黑了倪爾的聯絡方式。留給她的只有三年的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和那並不柔軟的兩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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