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鈺瞬間就陷入了困境之中,內心的想法是無法隱藏的,無論自己作何選擇,程千錦也會知道他躲避的方向。
程千錦扣下扳機。
吳鈺集中精神躲過這一槍,再立刻透過舉槍還擊來延後程千錦的下一次射擊,而這竟然也在程千錦的意料之內,他同樣躲過吳鈺的射擊,接著再一次扣動扳機。
就這樣,兩人跑動著一前一後打完了各自的五顆子彈。
“現在我們都只有空彈夾了。”吳鈺心中不解,“可為甚麼他要這麼做?失去了唯一獲勝的可能性,接下來……”
然而,程千錦並沒有打算停止射擊,槍口繼續瞄準吳鈺,打出了第六顆子彈。
吳鈺躲閃不及,終於被程千錦命中,緊接著第七顆子彈也撞向他的胸膛,令他不得不將身體蜷縮起來。
“怎麼可能!”
雖然吳鈺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但程千錦還是為他解釋:“我躲在柱子後面的時候順便把彈夾更換了。”
“可惡……”吳鈺捂著胸口,這種痛苦一時半會兒無法消除,他只能緩緩挪動腳步往後退。
程千錦鬆了口氣:“要是這一招不好使,我還真沒辦法了。”
程千錦走向吳鈺,準備扯下他的布條,為了避免吳鈺繼續反抗,他刻意用了沒有綁布條的左手,嘴上規勸道:“勝負已定,別幹傻事啊。”
“程千錦,你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就是在還有子彈的情況下卻選擇靠近我!”吳鈺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在劇痛的拖拽下還是撲到了程千錦的身上,而他的胸口已經形成了一個精神地雷。
“你幹甚麼!”程千錦來不及避開,被吳鈺撞了個滿懷,同時眼睛頓時失焦,頭像受到了猛擊。
用這種方式發動攻擊吳鈺也會被自己的潛能所傷,但他現在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唔……”程千錦向後傾倒,左手抓空,“明明已經在趙小柔那裡見識到了岷東二班的決心,我竟然還會犯這種錯誤……”
決心。
“看來你的故事不止這個啊。”諸葛言自然有所察覺。
於是,程千錦講起了自己和夏夢瑤的事,故事並不長,也不復雜,但程千錦感覺自己又把那幾個月的每一秒都仔仔細細地經歷了一遍。
“竟然會有這種事。”姜涉聽得很認真,“不過是那個夏夢瑤的話,倒也不算奇怪。”
這是一個連諸葛言都耳熟能詳的名字:“那位可是你們這一屆的超人氣偶像啊!程學弟,厲害呀!”
程千錦用公筷反覆地翻拌那盤麻醬鳳尾:“然而我跟她的感情並不是很美好。”
姜涉回憶著在墨池高校裡的夏夢瑤,的確,她認真、強大、高傲、孤僻,才獲得了“高嶺之花”的外號,而光從精英水平的角度,能跟她在一個檔次的同屆之中恐怕沒有幾人:“和夏夢瑤這樣的人談戀愛不會太輕鬆,能被她看得上的,恐怕也得是精英,而且是特別厲害的精英。”
“前半句沒錯。”程千錦指正,“但我不是你所謂的那種人,也正是因為跟她分手以後,我不做精英的想法才開始愈發強烈,只是無論身處學院還是走向社會,這兩個字永遠是我們的第一個標籤,我們也在這樣的定義下活著。”
“好了別拌了。”諸葛言提醒,“菜都要被你攪和到脫水了。”
程千錦抱歉地把公筷擱在盤子邊沿:“自從我看到她作為精英的那一面後,我才發現我們的差距是如此之大,她太強了,強到讓我害怕,讓我感覺,過去的和睦都是她在遷就我。”
“兩個人之間相處互有遷就不是很正常的嗎?”
程千錦搖搖頭:“學姐你說得對,情侶之間的確會這樣,但夏夢瑤對我的遷就更像是強者對弱者的憐憫,反之,我對她只能仰視。這麼說吧,如果繼續維持這種一高一低的情侶關係,假如有一天她願意,她可以完全將我掌控,就像……”
“就像她的潛能,恐懼迴響?”
聽姜涉這麼說,程千錦吐了口氣:“是的,見識過她的潛能,我更加畏縮了,以至於輕易就被夏夢瑤察覺到,最終,要強的她主動提出了分手。”
諸葛言和姜涉沉默了,程千錦繼續說:“是我的不對,她一直在包容我,可當她需要依靠的時候,我卻展現出了自己的弱小……”
諸葛言把筷子放在嘴唇下:“難怪你之前問我們,如果我比姜涉強,我們會如何相處。”
但答案顯然是沒有參考性的,程千錦不是姜涉,而諸葛言和夏夢瑤也截然不同。
“所以,你覺得自己終究還是配不上她?”諸葛言問道。
“差不多吧。”程千錦承認。
諸葛言雙手抱胸:“我倒覺得你的問題出在自己的心境上,而不是夏夢瑤身上。”
“難道你就沒想過追上夏夢瑤嗎?”姜涉皺緊眉頭,“一時的強弱之別是很正常的,程同學,你也是上五校的重點班學生,水平天賦都不會低,為何卻選擇留在原地,荒廢這麼久呢?”
“因為……”程千錦回答,“我嘗試過。”
“只是嘗試?”姜涉想不通,“為甚麼不盡全力呢?”
程千錦稍作停頓,在做好了全部心理準備後坦然道:“因為如果用盡全力都無法追趕上她,就證明了自己的軟弱和無能,我自己心裡清楚,卻又無法接受這個現實,所以只好安於現狀,還可以自己騙自己其實有機會。”
諸葛言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姜涉先是看向自己的戀人,接著對程千錦說:“我還是不能理解,如果你真的愛她,應該更多去爭取才對,就算結局不盡人意,至少問心無愧呀!”
程千錦低下眼:“姜同學,不是所有的相遇都像你和學姐這樣。分手過後,當我回望那段感情,體會到最多的不是遺憾,也不是不甘,而是一種,心死的無奈。”
“心死的無奈……”姜涉毫無感情地重複著這五個字。
“在我看來,遺憾是指當初沒有做好,如果再來一次可以去彌補和爭取。”程千錦乾乾地笑了一聲,“但我明白,無論再來多少次,我做的再好,我和她的結局都只有一個,我和她之間是不可能的,從一開始就是錯誤。”
諸葛言伸出筷子帶頭開始夾菜,三人才中場休息一般地回歸到餐桌本身的活動。
在把所有菜都吃了一遍過後,諸葛言再次開口:“所以,學弟,你是真的放下這段感情了嗎?”
程千錦因為諸葛言突然的提問而一愣,接著點點頭:“我覺得是。”
“可它卻成了你心裡邁不過去的一道坎。”諸葛言像是做出了診斷,“就連潛能的進步也被它所阻擋,你現在的不思進取也好,安於現狀也罷,就是因為不願意接受你所說的那個‘努力了也辦不到’的事實。”
“不愧是學姐,鞭辟入裡,一針見血。”
然而諸葛言卻沒有理會程千錦的奉承:“你用逃避換得了自己的安心,但這對你們班的其他成員來說是相當不負責的。”
諸葛言的臉沉了下來,連姜涉也覺得不太對勁:“言……”
諸葛言保持著嚴肅的語氣質問:“就因為你邁不過去的坎,葬送所有人的努力,你真的能心安嗎?”
“我雖然在逃避,但我沒有拖後腿。”程千錦反駁,“我還一直維持在及格的水平啊,只是沒有能力去左右勝負罷了。”
諸葛言搖搖頭,嘆了口氣:“還是一樣的毛病呢,看來跟夏夢瑤的分手真的沒能讓你有一點長進。”
這句話像是掐住了程千錦的喉嚨,令他半個字也說不出。
“既然你們岷東一班都找上了我們這些31級的來做陪練,你的想法暫且不談,至少其他人是真的非常在乎今年十校大賽的名額。”諸葛言能體會那種感受,因為去年她只能看著霍馨他們登上那個舞臺,那個她同樣嚮往的舞臺,“是的,你的隊友們沒有要求你比他們要強,但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岷東學院32級一班的其他人需要依靠你的時候,你又會交出甚麼樣的答卷呢?難道還是像對待夏夢瑤那樣選擇逃避嗎?”
“依靠我?”
“你也不能保證這種情況不會發生,對麼?”諸葛言連續發問,“總不能一邊享受著隊友對你的包容,一邊卻不願意站出來承擔任何責任吧?”
需要自己站出來的情況,會有嗎?
如果有的話,應該就是現在了!
程千錦頂著遍佈全身的疼痛,雙腿緊繃維持著身體站立,剩餘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右臂,一掌拍在吳鈺的胸口。
“甚麼?”本就失去重心的吳鈺被掀翻在地,“區區一個潛能覺醒,竟然能抗下我的……”
“我現在,不在乎未來的身份,也不在乎努力的盡頭,我只要,打敗你!”程千錦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前所未有地劇烈跳動著,“我要來,左右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