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劍淵返回振眉宗的路程，方振眉走了整整五天。
不是飛得慢，而是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每經過一座山、一條河，他都會停下來看一看。方浩軒問他看甚麼，他說：“看路。以後還要走。”方浩軒不懂，江如龍也不懂，但沒有人再問。
第五天傍晚，青竹峰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夕陽西下，將整座山峰染成暗紅色。老槐樹的枝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晃，張媽的墳在旁邊安靜地臥著。方振眉落在山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林若雪不在。只有沈清辭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冊子，面色有些疲憊，但眼神很亮。
“方振眉，你回來了。”沈清辭走過來，“副宗主在閉關。”
方振眉的目光一凝。“閉關？”
“三天前開始的。她感應到了元嬰的瓶頸，說想試試。”沈清辭翻開冊子，“已經準備了足夠的丹藥，應該沒問題。她說等你回來，她就出關了。”
方振眉沒有說話，快步向後山閉關室走去。方浩軒和江如龍跟在後面，被沈清辭攔住了。“讓他一個人去。”
閉關室的門緊閉著，裡面沒有聲音。方振眉站在門口，閉上眼睛，將劍意探入門縫。林若雪的氣息平穩，靈氣在經脈中緩緩運轉，金丹正在向元嬰轉化。丹田中，金丹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金光從裂紋中透出。不是碎裂，是破繭。
方振眉鬆了一口氣，在門口盤膝坐下。他沒有進去，也沒有出聲。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守著。
從懷中取出那枚破境丹，握在手中。丹藥溫熱，散發著淡淡的金光。他沒有急於服用，只是握著。泥丸宮中的元神站起身來，手中的金色劍上星辰光點閃爍。大乘後期的修為已經穩固，但距離巔峰還有一步之遙。
他將破境丹放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力量湧入丹田，與靈氣海洋融合。他閉上眼睛，引導藥力在經脈中運轉。一遍，兩遍，三遍。藥力溫和而持久，將他的修為從大乘後期初期推向了後期巔峰。泥丸宮中的元神手中的劍變成了紫金色，劍身上星辰流轉，隱隱有雷電花紋。
方振眉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大乘後期巔峰。離大乘巔峰只差一步。他站起身來，走到閉關室門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門。裡面，林若雪的氣息越來越強。金丹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金光越來越亮。
第七天，閉關室的門開了。
不是從裡面推開的，是從外面。方振眉守在門口七天，一步沒有離開。方浩軒每天送飯來，他吃了，但不知道吃的是甚麼。江如龍來換班，他拒絕了。
門開的那一刻，林若雪站在門口，面色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她的氣息比閉關前強了數倍，金丹已經化作元嬰，盤踞在丹田之中。元嬰初期。
她看到方振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回來了？”
方振眉點了點頭。“回來了。”
林若雪走過來，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你瘦了。”
方振眉搖了搖頭。“不瘦。你突破了？”
林若雪點了點頭。“元嬰初期。你呢？”
“大乘後期巔峰。”
林若雪看著他，笑了。“你才十六歲。”
方振眉沒有說話，握住她的手。兩人並肩走回正堂。方浩軒和江如龍跟在後面，識趣地沒有打擾。
當夜，方振眉將劍淵中得到的木劍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來，掛在正堂的牆上，與方浩軒的那柄木劍並排。兩柄木劍，一左一右，劍柄上的“振眉”二字在燭光下清晰可見。一柄劍身光滑，是方浩軒日夜摩挲的結果。一柄劍身古樸，紋路已經被歲月磨平。
方振眉站在牆前，沉默了很久。林若雪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這就是蕭秋水留下的？”
方振眉點了點頭。“一柄留給了方浩軒，一柄在劍淵中。現在，它們都回家了。”
他伸手摸了摸劍柄，指尖觸到粗糙的刻痕。“振眉”二字，一筆一劃，刻得很深。他轉過身，走到老槐樹下，在張媽的墳前蹲下，從懷中取出那片方家老宅的瓦礫，放在墓碑前。瓦礫旁邊，還有幾片落葉，已經枯黃卷曲。
“張媽，振眉宗很好。若雪也突破元嬰了。您放心。”
三日後，振眉宗正式開山收徒。
青竹峰張燈結綵，山門處立了一塊新的石碑，上面刻著“振眉宗”三個大字。方浩軒、江如龍、沈清辭、陸青站在正堂兩側，林若雪站在方振眉身邊。山下，一百多名散修排著長隊，等待考核。有人緊張，有人興奮，有人東張西望。
方振眉站在石階上，目光掃過眾人。“振眉宗收徒，不看天賦，不看根骨，只看心性。第一關，心性。第二關，劍意。第三關，毅力。”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隨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劍意在廣場上劃出一道線。“能跨過這條線的，留下。”
散修們面面相覷。第一個人跨了過去，被劍意彈回，摔在地上。第二個人跨了過去，同樣被彈回。第三個人，第四個人……一連十幾個，沒有一個成功。有人開始抱怨：“這是甚麼破規矩？”“根本過不去！”
方振眉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第二十個，一個瘦削的少年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那道線，沒有猶豫，邁步跨了過去。劍意擦過他的身體，他沒有被彈回，穩穩站在了線的另一側。他轉過身，看著方振眉，眼中滿是堅定。
“你叫甚麼？”
“林小山。”
方振眉點了點頭。“留下。”
林小山之後，又有三十多人成功跨過。一個時辰後，留下了六十人。方振眉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正堂。
林若雪跟在他身後。“振眉，你這一關，是不是太難了？一百多人，只留下六十個。”
方振眉搖了搖頭。“不難。能跨過那條線的，說明心無雜念。修煉之路，雜念是最大的敵人。”
林若雪沒有再問。
當夜，振眉宗正堂中燈火通明。方振眉坐在主位上，林若雪坐在他旁邊。方浩軒、江如龍、沈清辭、陸青圍坐在石桌旁。沈清辭翻開冊子。
“振眉宗現有弟子二百三十人，其中金丹以上五十餘人，元嬰以上十餘人。加上新收的六十人，總人數接近三百。藥材、靈石、丹藥的庫存，還能支撐半年。”
方振眉點了點頭。“從明天起，方浩軒負責教習劍法，江如龍負責實戰訓練，沈清辭負責內務，陸青負責藏經閣。若雪負責宗門事務。”
眾人齊聲應和。林若雪從袖中取出一隻新繡的荷包，塞進方振眉手裡。第五個，月白色，繡著一個“歸”字，針腳細密，比前四個都要精緻。
“歸。你回來了，這個字送給你。”
方振眉接過荷包，系在劍穗上。五個荷包並排掛著，一舊四新。他握住林若雪的手。
“以後，我不走了。”
林若雪靠在他肩上。“好。”
夜風吹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振眉宗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正堂的燭光透過窗紙，在院中投下溫暖的光暈。遠處，新收的弟子還在練功場上練習，劍光在月光下閃爍。
方振眉看著那面旗幟，沉默了片刻。“若雪姐姐，你說，振眉宗以後會變成甚麼樣？”
林若雪想了想。“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強。但不管多大，這裡都是根。”
方振眉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走吧，回去。”
他扶起林若雪，兩人並肩走回房間。路過練功場時，方振眉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些新弟子。林小山在角落裡一遍一遍地刺劍，動作生澀，但眼神專注。
方振眉沒有打擾，繼續走。身後，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