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眉宗開山收徒後的第十天清晨,方振眉正在練功場上看新弟子們練劍。林小山站在最前面,一劍一劍地刺,動作已經比剛來時流暢了許多。他的額頭上掛滿汗珠,手臂在微微發抖,但沒有停下來。
方浩軒站在一旁,手裡握著木劍,偶爾走過去糾正一下姿勢。“腰挺直。手腕不要僵硬。意到劍到,意先到,劍後到。”
方振眉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正堂。剛在石椅上坐下,守門弟子匆匆跑進來。“宗主,山門外來了一位前輩,說是天劍宗宗主。”
方振眉站起身來,走出正堂。宗主一個人站在老槐樹下,手中提著拂塵,目光落在張媽的墳上,看了片刻。墳前的瓦礫還在,旁邊有幾片枯葉。
“這是?”
“張媽。從小照顧弟子的長輩。”方振眉走到他身邊,“前些日子走了。”
宗主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走進正堂在石椅上坐下。方振眉坐在他對面,林若雪端上茶,退到一旁。宗主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方振眉,東域劍盟成立一年有餘,各宗團結,天羅宗已滅。我想將劍盟升格,聯合中域、西域、北域的宗門,成立‘蒼玄劍盟’。”
方振眉看著他。“前輩的意思是?”
“蒼玄界五域,各自為政,散修橫行,邪魔外道層出不窮。需要一個統一的聯盟來維護秩序。”宗主看著他,“你覆滅天羅宗,名聲已經傳遍蒼玄界。我想推舉你為副盟主,協助我統管東域。”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前輩,弟子修為尚淺——”
“大乘後期巔峰,十六歲,蒼玄界萬年未有。”宗主打斷了他,“你不必謙虛。”
方振眉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好。”
宗主走後,方振眉將眾人召集到正堂。方浩軒、江如龍、沈清辭、陸青圍坐在石桌旁,林若雪站在方振眉身邊。方振眉將劍盟升格的事說了一遍。
方浩軒興奮得滿臉通紅。“三弟,副盟主!以後振眉宗就是蒼玄劍盟的核心了!”
江如龍面色平靜。“責任也大了。”
沈清辭翻開冊子,正要說話,忽然面色一變。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符,靈氣注入。符中傳來青玄真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意。
“清辭,當年方振眉在落霞山時,你隱瞞了他仙武雙修的事,對嗎?”
正堂中一片寂靜。沈清辭的手微微發抖,面色蒼白。“師父,弟子……”
方振眉站起身來,從沈清辭手中接過傳訊符。“師父,是弟子讓沈師兄隱瞞的。弟子怕惹麻煩,不敢暴露。請師父責罰。”
傳訊符中沉默了片刻。青玄真人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緩和了許多。“振眉,你長大了。為師不怪你,也不怪清辭。只是以後,有甚麼事,不要瞞著為師。”
方振眉點了點頭。“弟子明白。”
傳訊符的光芒暗了下去。沈清辭看著方振眉,眼眶紅了。“方振眉,你……”
方振眉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師兄,當年你幫我,我記著。現在該我幫你了。”
沈清辭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當夜,方振眉坐在老槐樹下。月光灑在枝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從劍穗上解下第五個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歸”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見,針腳細密,是林若雪一針一線繡的。他將荷包系回劍穗上,五個荷包並排掛著,一舊四新。
林若雪從正堂裡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靠在他肩上。
“振眉,你今天替沈師兄擋了師父的責問,不怕師父生氣嗎?”
方振眉搖了搖頭。“師父不會生氣。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林若雪握住他的手。“你總是替別人著想。”
方振眉沒有說話。夜風吹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遠處,練功場上還有弟子在練劍,劍光在月光下閃爍。林小山在角落裡一遍一遍地刺劍,動作比前幾天流暢了許多,木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方振眉看著那個少年,沉默了片刻。“若雪姐姐,你說,振眉宗以後會有多少弟子?”
林若雪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多少,我都會幫你管。”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謝謝你。”
林若雪搖了搖頭。“不用謝。我願意。”
翌日清晨,方振眉站在正堂門口,看著那面“振眉宗”的旗幟。晨霧很濃,旗幟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旗上的三個字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傳訊符,注入靈氣。青玄真人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振眉,還有事?”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師父,弟子想回落霞山看看您。”
青玄真人沉默了一會兒。“等忙完吧。為師在落霞山等你。蒼玄界的事要緊,下界的事不急。”
方振眉點了點頭,將傳訊符收回儲物戒指。他轉過身,走回正堂。沈清辭正在整理冊子,看到他進來,站起身來。
“方振眉,昨天的事,謝謝你。”
方振眉搖了搖頭。“沈師兄,當年你幫我,現在該我幫你。我們之間,不用說謝。”
沈清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好。”
方振眉走到牆前,伸手摸了摸那兩柄並掛的木劍。劍柄上的“振眉”二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見,一柄光滑,一柄古樸。他摸了很久,指尖觸到粗糙的刻痕。
“沈師兄,蒼玄劍盟的事,你幫我準備一下。三日後,我去天劍宗商議細則。”
沈清辭翻開冊子。“是。需要準備甚麼?”
“各宗的名單,劍盟的章程草案,還有振眉宗的弟子名冊。”方振眉頓了頓,“再幫我準備一份禮物,送給天劍宗宗主。”
沈清辭愣了一下。“甚麼禮物?”
方振眉想了想。“一壺酒。靈果酒,青雲城的特產。”
沈清辭點了點頭,在冊子上記下。
當夜,方振眉獨自坐在老槐樹下。張媽的墳在旁邊安靜地臥著,月光照在墓碑上,碑上的字反射著淡淡的光。他從懷中取出那片方家老宅的瓦礫,握在手中,然後放回懷中。
林若雪從正堂裡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沒有靠在他肩上,而是握住他的手。
“振眉,你又要走了?”
方振眉搖了搖頭。“不是走。是去天劍宗議事。幾天就回來。”
林若雪低下頭,沉默了很久。“你說過,以後不走了。”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不走了,不代表不出門。振眉宗的事,天劍宗的事,蒼玄劍盟的事,都需要處理。但不管去哪,我都會回來。”
林若雪抬起頭,看著他。“你保證?”
方振眉點了點頭。“我保證。”
林若雪靠在他肩上,沒有再說話。夜風吹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遠處,練功場的燈還亮著,林小山還在練劍。方振眉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方家練劍的樣子。
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是這樣的月光。父親坐在石階上看賬冊,張媽在廚房忙活,林若雪在院中澆花。
回不去了。但新的日子,還在繼續。
方振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吧,回去。”
他扶起林若雪,兩人並肩走回正堂。路過練功場時,方振眉停下腳步,對林小山說:“早點休息。明天再練。”
林小山收劍,轉過身,向方振眉鞠了一躬。“是,宗主。”
方振眉點了點頭,繼續走。身後,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