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天還沒亮,方振眉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天劍城客棧的天花板很平整,沒有裂縫。他伸出手,在空氣中劃了一下,甚麼也沒有摸到。然後坐起身來,穿好道袍,繫好腰帶,掛上古劍。劍穗上的四個荷包並排掛著,一舊三新。
方浩軒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握著木劍,眼睛紅紅的,顯然一夜沒睡。“三弟,走吧。”
方振眉點了點頭,三人走出客棧,向西飛去。
劍淵在天劍城以西五百里,是一道巨大的裂谷。裂谷寬約百丈,深不見底,谷中常年瀰漫著灰色的雲霧,劍意從谷底沖天而起。方振眉落在裂谷邊,從腰間解下“蕭”“秋”雙佩,握在手中。兩枚玉佩同時發光,劍意共鳴,裂谷中的雲霧開始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石階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劍痕。
“你們在這裡等。我一個人下去。”
方浩軒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到方振眉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三弟,小心。”
方振眉點了點頭,走下石階。
第一關,劍意辨心。
石階的盡頭是一處平臺。平臺上沒有劍光,沒有風聲,只有一面光滑的石壁。方振眉走到石壁前,石壁上浮現出畫面——蕭秋水被天羅宗追殺的場景。不是幻象,是記憶。畫面中的蕭秋水白衣染血,劍光飛舞,黑衣人一個個倒下,但更多的人湧上來。方振眉的手握緊了劍柄。畫面中,蕭秋水回過頭,看著他,嘴唇翕動:“振眉,別學為師。”
方振眉閉上眼睛,將“無劍之境”催動到極致。畫面消散,石壁上出現了一道裂紋。第一關,過了。
第二關,劍意融身。
平臺的前方出現了一座石橋,橋下是無盡深淵。橋上站著一個人——不是蕭秋水,是方振眉自己。另一個方振眉,白衣,長劍,面容一模一樣。他看著方振眉,嘴角微微上揚。
“你過不去。”
方振眉沒有說話,拔出古劍“秋水”。另一個自己拔劍,一劍刺來。兩道劍意碰撞,無聲無息。方振眉後退了一步,另一個自己也後退了一步。方振眉再次出劍,這一次,他將“無劍之境”融入劍中,劍意無聲無息,擊在另一個自己的胸口。另一個自己碎裂,化作點點光芒消散。方振眉收劍入鞘,走過石橋。第二關,過了。
第三關,劍意傳承。
石橋的盡頭是一間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見方。石壁上嵌著幾顆夜明珠,發出柔和的光芒。石室中央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枚玉簡和一柄木劍。木劍旁邊,還有一個蒲團。方振眉走到石桌前,伸手拿起玉簡,靈氣探入。玉簡中浮現出蕭秋水的筆跡,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畫面。畫面中,蕭秋水從少年到青年,從青年到中年,一劍一劍地刺。沒有進步,沒有退步,只是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方振眉的眼眶紅了。他放下玉簡,拿起那柄木劍。劍柄上刻著“振眉”二字,筆跡蒼勁,是蕭秋水的手筆。與他留給方浩軒的那柄木劍一模一樣。他將木劍收入儲物戒指,盤膝坐在蒲團上,閉上眼睛。玉簡中的劍意湧入他的泥丸宮,與他的劍意融合。他的劍意沒有變強,但變得更加純粹。大乘後期的門檻,在這一刻碎了。
方振眉睜開眼,站起身來。他的修為突破了。大乘後期。泥丸宮中的元神站起身來,手中的金色劍變成了純金色,劍身上有星辰的光點。
他走到石桌前,從懷中取出那枚破境丹,握在手中。他沒有服用,將丹藥收回儲物戒指。然後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師父,弟子找到了。弟子會走好自己的路。”
走出劍淵時,天已經快黑了。方浩軒正蹲在裂谷邊,手裡握著木劍,焦急地張望。看到方振眉出來,他跳了起來。
“三弟!你出來了!三天了!”
方振眉點了點頭。“三天?不長。”
方浩軒看著他,眼睛瞪得滾圓。“三弟,你的修為……大乘後期?”
方振眉沒有說話,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隨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劍意從指尖射出,將百丈外的一塊巨石擊成粉末。方浩軒嚥了口唾沫。“這也太強了……”
江如龍走過來,看著方振眉。“找到了?”
方振眉點了點頭。“找到了。蕭秋水的完整傳承。”
他將那柄木劍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來,遞給方浩軒。“這是蕭秋水留下的。和你那柄一樣。”
方浩軒接過木劍,雙手捧著,眼眶紅了。“三弟,我……”
方振眉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好。兩柄木劍,都是師父留下的。”
方浩軒用力點了點頭,將木劍小心地收入儲物戒指。
當夜,三人在裂谷邊紮營。篝火燃起,橘黃色的火光照亮了每個人的臉。方振眉坐在火堆旁,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簡,又看了一遍。蕭秋水的字跡在火光中若隱若現。他將玉簡收回懷中,從劍穗上解下第四個荷包,握在手中。
“若雪姐姐,我拿到傳承了。大乘後期。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將荷包系回劍穗上,四個荷包並排掛著。方浩軒從帳篷裡探出頭來。“三弟,我們明天回去?”
方振眉點了點頭。“明天,回振眉宗。”
篝火漸漸暗了下去。方振眉添了幾根柴,火又重新旺了起來。他抬起頭,望著星空。蒼玄界的夜空沒有月亮,只有漫天星光。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方振眉帶著方浩軒、江如龍離開劍淵,向東飛去。晨霧很濃,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方振眉走在前面,方浩軒和江如龍跟在後面。三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荒原上回蕩。
方振眉從懷中取出那片方家老宅的瓦礫,握在手中。瓦礫粗糙,邊緣鋒利。他將瓦礫放回懷中,加快了腳步。
身後,劍淵的雲霧重新合攏,將裂谷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