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厭煩的看了喝得爛醉的沈青曜,搖了搖頭,“不用管他,死了清靜!”
她拉著女兒的手回了房間,關上門後,聽見熟悉聲音的沈明珠才怯生生的走了出來。
她也被嚇壞了,想尋求安慰,卻看見蘇氏緊緊抓著長姐的手。
看見她髒兮兮的,皺了一下眉。
沈明珠識趣的向後退了兩步,沒有湊上去。
蘇氏臉色這才和緩下來,連擦身的心思都沒有,脫了鞋襪上榻,和長女緊挨著睡在一處。
看見蘇氏進來,沈張氏又開始‘啊啊’的叫,目光著急的死死盯著她,似在詢問發生了甚麼事,詢問她兒子的情況。
蘇氏或許沒聽懂,但肯定猜到了沈張氏的意思,可她並不打算理會對方,只呵斥了一句。
“吵死了!閉嘴!”
沈青曜她都不想忍了,這老太婆又算個甚麼東西?
要不是住同一個屋子,臭了影響自己,蘇氏根本就不想管對方。
沈張氏被罵了一句,嗚嗚咽咽的小聲哭泣,心裡充滿了對沈青曜的擔憂。
但沒有人去管他,新納的妾也沒有動靜,沈青曜就那麼趴了一夜。
第二日醒過來時,他還沒睜開眼睛,就感覺渾身僵冷,不僅如此,身上還隱隱有著痠痛感。
一抬頭,整個腦袋都暈暈沉沉的,鼻子也彷彿被堵住了,手腳無力,難受得緊。
他十分詫異,自己這是怎麼了?
勉強坐直身體,發現自己之前竟趴在桌上睡著,沈青曜驚訝極了!
怎麼回事?就算他喝醉了,也不應該沒有一個人扶他起來吧?就那麼任由他在外面凍了一夜?
而且這身上怎麼疼痛難忍,像被人打了一頓似的……
沈青曜撐著桌子站起來,大聲呼喚著奴僕的名字,喊了許久,小廝才慢悠悠的走了出來。
“老爺,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有臉問我怎麼了?為何不將我送回房間裡去?!”
沈青曜都快被氣笑了!
這小廝跟個蹴鞠一樣!踢一下動一下,不踢就躺著不動了。
看見家中主子醉酒,不說如何照顧,至少得將他扶回房間裡去吧?哪有這樣當下人的!
沈青曜憤怒,小廝也委屈的回道:“不是小的不願意,但老爺房間的門敲不開,夫人又說不用管,所以小的才沒有扶老爺回去。”
小廝不覺得自己有錯,畢竟老爺又沒讓他扶。
“你就不會變通一下嗎?哪怕將我扶堂屋去將就一個晚上,也可以吧?”
小廝老實答道:“好的,下次小的就知道了。”
沈青曜被氣得本就昏沉的頭,更暈了,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蘇氏呢?把她叫過來!”
這小廝是個棒槌,難道蘇氏也是嗎?她竟然敢對他置之不理!真是可惡!
小廝這次速度很快,畢竟院子小,沒走幾步就到了屋舍前面。
他就是想偷懶,也不能太光明正大的,當著老爺的面偷懶呀……
敲了敲門後,很快蘇氏就開門出來了,冷漠的站在門口看著沈青曜,“甚麼事?”
“你為何不讓人將我送回房間裡去?外面更深露重的,你知不知道,我都凍風寒了!”
沈青曜開口就是抱怨。
納美妾,本該是春風得意的事情,他卻被落在院子裡吹了一宿的冷風,如今還感染了風寒。
試問這天底下,有哪家妻子會因為拈酸吃醋,就如此不顧丈夫的身體,隨意撒火的?
面對沈青曜的抱怨,蘇氏面無表情的聽著,心底一點波動都沒有,只是嘴角勾起個嘲諷的弧度。
“你可知道,昨天你請來的客人,都做了些甚麼?”
沈青曜微微皺眉,“他們能做甚麼?不就是來慶賀我納妾喝了喜酒?”
“他們言語調戲我,甚至對著明月動手動腳,要不是我們及時鎖了廚房門,怕是會遭遇不測。”
“沈青曜,你差點害了我們母女,憑甚麼要我去在乎你照顧你?你配嗎?”
聽著蘇氏的質問,沈青曜半信半疑,他還在場呢,那些人怎麼可能有不軌之舉?
他面子有些掛不住,因為蘇氏的那一句,‘你配嗎?’
沈青曜腦子一思考,就更暈了,腦子裡彷彿全是漿糊。
他勉強開口,“那以後不讓他們來就是,你要慪氣,也不應該拿我的身體開玩笑。”
蘇氏有種無力感,誰逼你喝成這樣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喝不了不知道拒絕嗎?
他倒好,自個兒喝痛快了,留下她們心驚膽顫的!
看見蘇氏眼中的冷漠,沈青曜有點惱火,至於嗎?那些人要是真想做甚麼,她一個弱女子,還能有機會關門?
那些人都說了,只是說了幾句話,碰都沒碰蘇氏一下,就被蘇氏給砸了腦袋!
也幸好那些人沒權沒勢的,要不然就蘇氏這行為,他怕是命都保不住了!
沈青曜越想越生氣,態度也冷了下來,步伐有些不穩的朝著新房走去。
蘇氏冷眼看著,也沒有上前攙扶的意思。
沈青曜抬起手還沒敲下去,門就被人從裡面開啟了,露出一張如花似玉的小臉,臉上佈滿淚痕。
“老爺,對不起,昨夜太多陌生男子,妾身害怕極了……就沒有去伺候老爺,都怪妾身!”
她哭哭啼啼的,滿臉的嬌嫩,看著就惹人憐惜,沈青曜的怒氣都被哭沒了。
兩廂對比,他對蘇氏更為厭煩了。
一個水靈靈的,哭得鼻頭都紅了,眼睛充滿了歉意和心疼的看著他。
另一個雖然還有幾分顏色,但面色刻薄,語氣冰冷,令沈青曜十分反感。
他被妾室玉兒扶著進了房間裡,又伺候著他躺下,倒了溫熱的水,擰了熱帕子擦臉。
還給他寬衣、散下頭髮、指腹按揉著疼痛的額頭……
一番賣力的照顧,將沈青曜伺候得整個人都好轉了幾分,不由得讚歎自己納這妾是納對了。
比起蘇氏,這玉兒簡直溫柔體貼到了極點!
沈青曜卻忘了,以前的蘇氏也是溫柔體貼處處周到的,他不止一次誇讚過蘇氏。
如今的不順,加上蘇氏不再願意伺候他,讓沈青曜心裡只餘下了對蘇氏的不滿。
可惜沈青曜感染了風寒,身子虛得厲害,只能躺著享受,甚麼都做不了。
緩解了幾分後,沈青曜就叫來外面的小廝,讓他去請大夫來。
大夫來看過,開了幾帖藥。
玉兒先喂沈青曜吃了點清粥,等他喝完,藥熬好後,又端來一勺接一勺的喂他喝。
許是有美人相伴,沈青曜都不覺得藥苦了,反而還品出了一絲甜意來。
日子有條不紊的過去,在纏綿床褥近一個月後,沈青曜才徹底好轉。
身體剛好的第一個月,他就迫不及待的將該做的事先做了。
他已經有了二子二女,所以絲毫不擔心玉兒懷不上,日日痴纏,很快剛恢復的身子又有點虛弱了。
雖然夫妻關係降至冰點,蘇氏還是忍不住提醒了幾句,希望沈青曜能愛護點自己的身體。
她可不希望丈夫的死因,是馬上風。
但沈青曜聽完了只覺得惱怒,這是在暗示他不行?
“蘇氏,你用不著嫉妒玉兒,玉兒再好,也只是小妾而已,你這樣嫉妒的嘴臉,真的很難看。”
蘇氏:?
有病!
蘇氏被噁心走了,她徹底不再管,也不養著小妾,玉兒的飯她都不讓廚娘做。
讓她養著沈青曜就算了,好歹是幾個兒女的爹,她可以忍忍。
但讓她連小妾一起養,小妾還十分嬌氣挑剔,甚麼都又好的,蘇氏就不慣著了。
她自己的女兒都用不了那麼好的,這小妾憑甚麼呢?沈青曜若是有本事,就自己養!
沈青曜面對哭唧唧的小嬌妾,也只能盡力滿足她。
因此他賣玉佩的錢,很快就花得所剩無幾了。
三個月後,看著玉兒沒一點動靜的小腹,沈青曜沒有懷疑自己,反而懷疑是不是玉兒不行?
他對玉兒,也從有求必應,變得摳搜起來。
玉兒沒提過太高的要求,無非是想吃些好吃的,買塊新布做衣裳,又或者買件首飾……
知道沈青曜不算富有,她撒嬌求著沈青曜買的東西也都不怎麼貴重。
發現沈青曜拒絕的次數越來越多後,玉兒也有些急了。
再這樣下去,她怕是很快就甚麼都要不到了!
又過了兩個月後,玉兒終於懷上了,沈青曜大喜立即包了一個厚厚的紅封給玉兒。
玉兒在家中的地位直線上升,沈青曜對她比之前更好了,求神拜佛的祈禱玉兒一舉得男。
但他身上的銀子很快就又花完了,為了培養自己未出生的兒子,沈青曜只好放下身段,去找活計做。
他是讀書人,以前考過舉子,還是十分受歡迎的。
很快就找了個活幹,將銀子拿回家,卻沒有給蘇氏,而是全部給了玉兒。
畢竟蘇氏的兩個兒子,一個認了其他人當義父,一個已經廢了,不如將錢都給玉兒,好好的培養她腹中的胎兒。
雖然玉兒的孩子還沒出生,但沈青曜已經幻想著是個兒子了。
期間發生了一件事情,沈明珠往房間門口抹了油,想害玉兒跌倒摔一跤。
玉兒僥倖被丫鬟墊了一下,沒有出事,但也動了胎氣,臥床養了許久才好。
沈青曜勃然大怒,一腳將沈明珠踹開幾米遠,又吊起來拿藤條抽了一頓。
蘇氏冷眼旁觀,沒有一人為沈明珠求情。
最後還是玉兒看不下去,覺得太血腥看了想吐,沈青曜才停了手。
那之後,沈明珠不再去做任何無意義的事。
她看出來了,不管她做甚麼,蘇氏都不會再喜歡她了。
哪怕她想害死小娘的孩子,是為了孃親,孃親依舊沒有對她施捨一點善意。
蘇氏並不知道沈明珠的想法,若是知道,必定要冷嘲熱諷一頓。
為了她?
究竟是為了誰,沈明珠她自己心裡知道。
……
皇宮裡,八個月身孕的淑妃在宮中散步,她肚子已經高高隆起,眼看著就要瓜熟蒂落了。
第一次懷孕,又已經不太年輕了,哪怕有最好的太醫天天問診,有無數宮婢伺候著,淑妃依舊懷得有些辛苦。
但她不怕辛苦,摸著動靜越來越大的肚子,淑妃滿臉幸福。
“這麼活潑,必定是個男兒。”
雖然這半年來,宮中陸陸續續有其他妃嬪懷孕,但月份最大的,也才三四個月。
而她這一胎足足八個月了!
必定會在所有人面前生下來。
作為時隔幾十年的第一個皇兒,對於陛下的意義定然是不一樣的,可得好好的護著安全生下來才行。
要不是太醫說天天躺著不好生,淑妃都想待在宮殿內直到生下來再出去。
每次來御花園散步,淑妃都如臨大敵,提前派人查了一遍又一遍,確定沒有任何不對勁,才會過去。
她小心到都有點神經質了。
現在大概是由於已經八個月了,心中放心了不少,便懈怠了些,沒有一再命人去反覆檢查,只查了兩遍,便開始散步了。
走了小半個時辰,花叢中忽然竄出只狸奴,跳起來便朝著淑妃的肚子撞去!
淑妃嚇了一跳,急忙伸手護住肚子,手背被狠狠撓了一下,出現了幾道深深的抓痕,血瞬間便流了出來,沾滿了整隻手。
狸奴撓了一爪子便飛速跑了,淑妃都沒有看清楚那狸奴長甚麼樣子!
她疼得顫抖,又急又怕又痛,肚子頓時抽搐了起來,肚皮繃得緊緊的,難受得她喘不過氣來。
看著臉色瞬間發白的淑妃,十多名伺候的嬤嬤宮婢內侍都嚇得不輕,嬤嬤哆哆嗦嗦的下命令。
“快……將淑妃娘娘抬回宮殿裡去!你派人通知陛下!你們兩個,快去太醫院請院正過來!多請幾個!”
將一切安排下去後,嬤嬤哆嗦的手才沒那麼顫了,但心臟依舊跳得飛快,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御花園怎麼會有狸奴呢?明明已經叫人去檢查了兩遍了啊!
而且怎麼不撞其他人,光光就撞淑妃娘娘呢?
要說這背後沒有陰謀,嬤嬤敢把自己的鞋墊子吃下去!
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儘快救下淑妃娘娘,還有腹中胎兒!
若是淑妃娘娘和皇子有個甚麼閃失,她們這些人怕是一個都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