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肆!不許侮辱我孃親!”
聽見他調戲自己母親,沈明月憤怒的站了起來。
男子注意到了她,眼睛更亮了,曜兄可真是好福氣啊,家裡的妻子如此美麗,還有個這麼溫婉動人的女兒。
曜兄看著也不咋樣啊,怎麼就這麼好命呢?
藉著酒意,男子有些肆無忌憚的靠近沈明月,“這是小侄女吧?我是你張叔叔呀,快叫一聲叔叔聽聽,叔叔給你買糖吃。”
看著宛如潑皮無賴的男子,沈明月滿臉厭惡。
見他越發靠近,搖搖晃晃的離自己不到三尺距離,沈明月嚇得花容失色,急忙後退。
蘇氏顧不得其中,擋在了女兒面前,端起桌上的碗砸向對方。
“滾!”
廚娘握著鍋鏟也上前打了男子一手,“你這登徒子,還不快滾出去!”
“哎喲!”
男子被接連砸了幾下,吃痛的喊出了聲,一隻手捂住了額頭,倒是不敢再口花花了。
還以為這兩人不敢聲張,能趁機摸兩下手,沒想到還是個性子烈的……
怕鬧出太大動靜被外面的人知道,男子一手捂著額頭,一手端著水被撒出來許多的碗出去了。
院子裡的人看見他額頭腫起個包,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我說老張,你頭上怎麼回事啊?”
男子訕訕一笑,“我只是渴了,想去討口水喝,跟嫂子寒暄了幾句,嫂子估計是誤會了,拿碗砸了我的腦袋。”
“真疼啊,曜兄,你可得管管嫂子,我們好心來喝你喜酒,嫂夫人心裡有氣也不應該對著我發呀!”
男子倒打一耙,將自己的調戲說成了寒暄,一切都是因為蘇氏嫉妒,從而遷怒於他。
其他人發出了心照不宣的笑聲。
老張甚麼想法,他們能不知道?要真只是討水喝,那邊不是有個男小廝,叫對方去倒水不行?
明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趁機佔佔便宜,只是沒想到對方臉皮沒他想象的薄,惹急了還敢動手打人。
但這又關他們甚麼事呢?又不是他們的妻兒!
眾人和沈青曜本就不是真心實意的朋友,只是酒肉朋友罷了,見他隱隱要發怒,便七嘴八舌的勸了起來。
“曜兄彆氣,老張肯定是喝醉了,我們會看著他點,不讓他再去打擾嫂子的。”
“是啊曜兄,誰知道嫂子會待在廚房啊,估計老張以為是下人,語氣不太尊重,才惹怒了嫂子!”
“老張!你快跟曜兄道個歉,下次可不許毛毛躁躁的了!”
隨著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勸說安撫,沈青曜那點怒氣也散得差不多了,他抬眸看著老張。
老張背後被人悄悄的捅咕了幾下,也配合的露出懊惱的神情。
“確實是我老張不對,看在我被砸了的份上,曜兄你就原諒我吧!”
他還覺得委屈呢,甚麼便宜都沒有佔到,就被打了好幾下腦袋,幸好只是腫了個包,沒有流血……
但頭上頂著個大包,他也沒法出去見人呀!
回去還得跟母老虎解釋,想個理由搪塞過去……唉!
看著老張額頭上越來越誇張的大包,沈青曜也有些不好意思繼續怪罪他了。
院子裡這麼多人呢,老張能做甚麼?只要一聲招呼,院子裡的人不就聽見了嗎?
哪怕他有賊心,也沒這個賊膽。
更何況蘇氏是他的妻,老張不敢做甚麼的。
想到這,沈青曜臉上的怒氣稍緩,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下,“不要往女眷那邊走去,有甚麼吩咐下人便是。”
哪怕他對蘇氏已經看膩了,也不能容忍其他人染指自己的妻子。
關係再好他都會翻臉。
老張訕訕的笑著,“不會了,我可不敢,不過說了一句話而已。嫂子脾氣硬得很,直接咵嚓一下砸我腦袋上了。”
要不是那娘們力氣不大,恐怕他都要被開啟瓢了!
老張哪怕有心想佔佔便宜,也不敢拿命去佔啊!
知道蘇氏是個硬茬子後,老張和院裡其他人就歇了心思,老老實實的坐著繼續喝酒吃肉。
廚房裡,廚娘看見男子離開後,立即上前將廚房的簡陋木板門關上,還將門閂給拴上了。
嚇死個人,這些人怎麼這樣啊!
沈明月眼中含著淚水,害怕的抓住了蘇氏的手,聲音有些顫抖,“娘……”
蘇氏將她攬住,安撫的拍了拍女兒後背,“別怕,沒事了。”
“爹爹的朋友,怎麼是這樣的?”
沈明月覺得很難受。
爹爹以前的朋友都是讀書人,在外面如何不知道,但來家中做客都是彬彬有禮的。
說話動作文雅,從來不會用那種噁心的目光看著她孃親,更不會出口調戲。
族裡和村裡對她爹也十分尊敬,且寄予厚望,再兇的族老面對她爹,都是輕聲細語的勸說。
沈明月以為沈青曜這次的朋友也差不多,所以並沒有甚麼反感的情緒,她只反感那個被迎進門的小妾。
爹爹以前從來不納妾,只有孃親一個人,人人都羨慕孃親嫁得好,沈明月也想著要嫁個跟爹爹一樣的讀書人。
可現在,沈明月突然有些迷茫了,原來爹爹也會納妾,也好美色,也有不三不四的‘朋友’。
明明像剛剛那個登徒子那樣的人,爹爹以前根本不屑一顧的。
覺得和那種人混在一起,簡直有辱斯文。
如今,卻跟對方把酒言歡起來!
記憶裡風度翩翩的爹爹,與如今喝得醉醺醺的爹爹,再找不到一絲相似之處。
沈明月難過得眼淚一直往下墜落,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從臉頰滾落,配上微紅的鼻頭和眼眶,看著十分動人。
蘇氏以為她還在害怕,憐惜的撫了撫她的髮絲。
“莫怕,我以後讓你爹不要再叫他們過來了。”
沈明月微微點了點頭,依舊沉默著沒有說話。
母女倆又坐了回去,暫時不打算離開廚房了,就怕院子裡那些人喝醉了,再做出點甚麼事來。
她們若是被那些男人碰了身子,哪怕只是碰了手和臉,都沒法出去見人了!
隨著夜色漸濃,沈青曜很快醉得不省人事,時不時有人上前敲廚房的門。
“嫂子開門,曜兄喝得昏過去了,你快出來看看吧!”
廚房的木門十分簡陋,底下缺了幾塊板子,能看見來來往往穿著鞋靴的腳。
蘇氏看得心驚膽顫,抓了用來扒灰的鐵叉子在手上,找了一圈,往沈明月手上塞了根木棍。
廚娘一手拿著鍋鏟一手拿著菜刀,同樣緊張的盯著廚房門看。
有人趴下來,從底下間隙往裡面看,對上對方充滿惡意的眼睛,蘇氏頓時腦子一熱,手上的叉子就直接杵了過去,將對方嚇了一跳。
有些狼狽的躲開後,對方有些悻悻的爬了起來,埋怨道:“嫂子,你幹甚麼呀?”
這娘們防備心可真重!
他們去看了,那間新房的門也是從裡面閂上的,敲門也沒人應聲。
不過是個妾,連玩意兒都算不上,想必曜兄不會怪罪。
可惜新房是最好的一間屋子,最結實,哪怕想從窗戶那裡進去都打不開。
下人房也死死的關著,兩個丫鬟瑟瑟發抖的抱在一起。
沒關的只有沈張氏的躺著的房間,那也是蘇氏、沈明月、沈明珠一起住的房間,如今只剩下沈明珠跟沈張氏在。
沈明珠早在發現外面不對勁後,就想把門關上。
但她使勁推上了門後,卻發現自己根本夠不著門閂的位置!
想墊凳子去閂,卻聽見了腳步聲和不過不乾淨的聲音,沈明珠一急,連忙躲到了櫃子和牆壁中間的縫隙裡。
怕被發現,扯了塊破布罩住了自己。
雖然她只是小孩,但誰知道這群人會不會連個小孩子都不放過呢?
沈張氏動不了,無助的躺在床上,默默的流淚。
但外面的人只是進來看了她一眼,就嫌棄的出去了,“怎麼是個糟老太婆!醜死了!”
“別看了,這年紀都能當我們的祖母了,沒甚麼好看的!”
“我們要不要翻翻有沒有財物……”
“別鬧事!財物少了會被發現。”
而如果佔佔便宜,又不會留下甚麼痕跡,哪怕真做了甚麼,對方也不敢宣揚出去,只能含淚幫著隱瞞。
哪個女子被侮辱了不是藏著掖著?
說出去他們大不了說自己喝醉了,說對方故意勾引他們……總之,推卸責任的方式,多得是!
但偷盜財物可就不一樣了。
更何況這沈青曜窮得很,為了這麼一點銀錢冒險,不值得不值得。
不過雖說如此,幾人還是開啟了櫃子,看了眼床底,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確定沒有人了,才轉身出去。
鬧哄哄的聲音漸漸的離開,沈明珠依舊貼著牆角站著,被擠得難受,都不敢出來。
怕一出去,那些人又進來了。
沈青曜喝醉了酒後,趴在桌上人事不省,嘴裡嘟嘟囔囔著甚麼。
來喝喜酒的一群人到處晃了一圈,還去堂屋拍了拍沈從文的臉,“好一個小白臉,可惜是個男的。”
沈從文僵硬的看著他們,“你、你們要幹甚麼?”
其他人鬨堂大笑,“哈哈哈,你若是個女子,我們還能做點甚麼,你一個男子,我們能幹甚麼?”
“行了行了,掃興的很,一個個都關著門不肯出來,我們還是回家去吧!”
“確實該回家了,再不回去,家裡的母老虎又要囉哩巴嗦的念個不停了!”
“走走走,哥們兒一起啊!”
一大群人嘻嘻哈哈,各自分了幾個小團體,路過了醉倒的沈青曜也沒管,直接越了過去。
沈青曜渾然不覺,舉起了手,“喝……喝酒!”
他手上還捏著酒杯,裡面卻空空如也,甚麼都沒有了。
好半天對著嘴巴依舊喝不到一口,沈青曜也沒清醒過來,繼續趴著,徹底睡死了過去。
廚房裡,幾人都沒有動。
哪怕那些人已經走了,她們依舊不敢出去,怕他們要走只是假象,實際上正在門邊死角蹲守著她們……
買來一個月的小廝呆呆的坐著,看了一眼沈青曜,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猶豫了一會後,他沒有管沈青曜,去將院門給鎖了起來,才去敲了敲廚房的門。
“夫人,小的已經把院門鎖了。”
廚房裡傳出一道微微顫抖的嗓音,“他們,都走了嗎?”
“走了,我數著的,一個都沒有落下。”
小廝老實的說完,又說道:“那沒甚麼事,小的就回去休息了。”
他說著走回堂屋裡,將門關上,掀開簾子一看,見沈從文佔的位置有點多,將他往旁邊擠了擠。
“大少爺,讓一讓哈。”
沈從文憤恨的瞪了他一眼,對於自己要跟下人睡一張床的事,依舊無法接受良好。
連兩個丫鬟和廚娘都有一個房間,雖然非常小,只擺的下一張床,她們三個人都要擠著睡,那也是單獨的房間啊!
“那些人都走了?我父親呢?”
小廝嘟嚷了兩句,“老爺好著呢,倒頭就睡。”
沈從文還想再問,對方已經發出了十分響亮的呼嚕聲,一起一伏極有規律。
他痛苦的閉上眼睛,拿棉花塞住了耳朵,卻依然無法全部隔絕在外……
‘吱呀——’
廚房門終於被人從裡面開啟,蘇氏探出頭來,手上依舊握著那把叉子,小心翼翼的迅速掃了一眼四周。
院子裡一片狼藉,酒瓶倒地,杯盞傾倒在桌上,箸也東一根西一根,有的在菜裡,有的在地上。
酒肉都被吃得乾乾淨淨的,只剩下了一些他們不感興趣的素菜。
就連椅子都是凌亂的,有的倒塌的,有的跑到了桌上去……
蘇氏額頭青筋突突的,看了一眼趴著的沈青曜,憤怒的衝上前將他的頭按到了菜盤子裡!
沈明月張了張嘴,又將阻止的話嚥了下去。
父親確實太不像話,都結交的甚麼狐朋狗友?要不是孃親護著,差一點她就……
想到那人噁心黏糊的視線,沈明月依舊有些反胃。
那絕不是她想象中的夫婿模樣!
她今天被嚇到了,心底也浮現了更多對父親的怨氣。
廚娘更沒有甚麼反應,反正給她發月錢的也不是沈青曜。
打了一頓洩氣後,蘇氏拉著沈明月要回房間裡去。
沈明月猶豫,“那父親……”
就這樣不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