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簡單梳下妝,蘇璃棠去了松鶴堂。
她到的時候,其他人都還沒來。
蘇璃棠特意來的早些,怕來的晚了被別人指摘沒規矩,這府上的主子裡頭,屬她的身份最低了,她若再不守規矩,很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蘇璃棠深知在這高門大院裡想要過好日子,一舉一動都要謹慎,容不得半分差池。
秋嬤嬤倒是意外她能來這麼早,轉念一想,大抵知道她是個懂事的。
老夫人還在內室裡沒出來,秋嬤嬤讓蘇璃棠在客堂先稍等一會兒。
秋嬤嬤進內室給老夫人梳頭,幫她盤著發,提及外面的蘇璃棠:“老夫人,蘇姨娘已經來了,正在客堂候著。”
老夫人訝異了一下,也沒想到蘇璃棠會來這麼早。
“看來是個知禮數懂規矩的。”
老夫人掌管國公府這麼多年,一直對府上的行事作風把控很嚴,容不得任何人不懂規矩。
蘇璃棠這點倒是讓她很滿意。
“確實是個懂事的,”秋嬤嬤把髮箍戴在老夫人頭上,笑道:“從蘇姨娘進門開始,也沒見她出過甚麼亂子,性子也溫和,聽聞她時常也會去二夫人那裡坐會兒,和二夫人相處的不錯,是個省心的人兒。”
景慕笙和景韞昭是親兄弟,兩人的感情從小就深厚,在旁人看來,他們兩人的妻妾相處的融洽也是正常的。
老夫人贊同秋嬤嬤的話,蘇璃棠目前確實挑不出差錯,在府上安分守己,照顧景韞昭的時候也親力親為。
“只要她日後依舊懂事規矩,再給昭兒生個兒子,我們國公府自是不會虧待她。”
當初蘇清悅要和景韞昭退婚時,老夫人氣的一肚子火,但也擋不住永寧侯府要退婚的決心,侯府說是為了彌補景世子,再送一個女兒過來。
因為送來的“四姑娘”是個庶出,早年身子骨還不好,老夫人起初是極其看不上這個“四姑娘”的。
待蘇璃棠進門的這段日子,因為她的乖巧懂事,老夫人看她也順眼起來,對永寧侯府的不滿也慢慢放下了。
蘇璃棠若是日後都是這麼安分守己,他們國公府也會一直善待她。
老夫人也清楚景韞昭如今的情況,雖然他們國公府顯貴煊赫,景韞昭當年也是矜貴無雙,但如今終歸是一個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木僵人,哪怕家世再好,京城的貴女也不願嫁給他。
那些貴女誰都不想把自己的一生給葬送了。
老夫人現如今也不想著給景韞昭娶正室了,先納蘇璃棠一個妾室就行,等她生下一兒半女後,若是景韞昭日後再也醒不來,為了孩子著想,她可以把蘇璃棠扶為正室。
若是昭兒醒了,那給蘇璃棠扶正的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到時候以蘇璃棠的身份想當正室,怕就不夠格了。
等了兩刻鐘後,老夫人才從內室出來。
蘇璃棠一直在客堂站著等候,連坐都沒坐一下。
老夫人都看在眼裡,對她的態度更是和藹了幾分,待她行過禮,便讓她坐下了。
沒一會兒,葉姨娘和景知意來了。
母女倆在府上的地位同樣不高,想著能趕在其他人之前到來,和蘇璃棠的想法一樣。
接下來到的是沈詩吟和景暮笙。
最後是國公爺景馳和吳氏、景初檸以及景彥碩。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有說有笑的進了大堂。
景彥碩一眼就注意到了垂著頭的蘇璃棠。
她安靜的坐在最邊上,穿著淺色的羅裙,不施粉黛的小臉淡雅恬靜,像是一幅漂亮的丹青圖。
景彥碩是第一次見蘇璃棠,但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蘇璃棠進門時他沒在府上,這段時間一直外出忙於公務。
按照規矩,蘇璃棠起身給景彥碩行禮:“妾身請三爺安。”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
景彥碩風度翩翩,有著文人儒雅的風骨。
蘇璃棠一直沒抬頭,等坐回位置時才抬眸看了一眼景彥碩。
頭戴玉冠,身穿藍色錦衣,腰間佩戴著玉墜,眉目挺立,周身氣度清朗溫淳。
蘇璃棠暗自比較了一番,還是景韞昭更好看。
景彥碩的樣貌在同齡人裡面也是佼佼者,但和景韞昭比起來就遜色不少。
景韞昭和景暮笙同用一張臉,景彥碩比不上景韞昭,自然也比不上景暮笙。
蘇清悅的男人不如她的男人好看,蘇璃棠舒坦了。
反正男人在她眼裡都是一樣的,還不如找個好看的。
起碼對她的眼睛好。
不過景彥碩的樣貌是最像國公爺的,景暮笙和景韞昭大抵是隨了他們的母親。
景彥碩來到景暮笙身邊跟他打招呼:“二哥好久不見,聽爹說你的身子已經好些了,恭喜二哥。”
景暮笙也只是點點頭,態度疏離。
他和景彥碩的兄弟情從小都很淡薄,包括景韞昭也是,畢竟不是一個孃胎裡出生的。
景暮笙和景韞昭是被老夫人養大的,景彥碩則是在吳氏的呵護下長大的,景暮笙從小身子不好,四處求醫問藥,在府上的時間不長,和景彥碩更沒有多少相處的機會。
而景韞昭從小在軍營訓練,十歲開始上戰場,和景彥碩也見不著幾次。
吳氏給老夫人和國公爺講著景彥碩這次出門辦公務的事情,因為能力出色,還受到了皇上的讚賞,吳氏說起來是滿眼都是驕傲。
他們兄弟三人,景韞昭從武,景彥碩從文,景暮笙因為身子的原因沒有入仕。
景彥碩是去年春闈的探花,高中後就進大理寺任職,雖然只是一個六品寺正,但能夠憑藉著自己的本事謀得一份官差,已經比那些遊手好閒的紈絝公子哥強多了。
蘇璃棠突然想到去年的狀元是侯府的二哥蘇鈺州,他和病逝的四姑娘是親兄妹。
但如今蘇鈺州雙腿癱瘓,正在府上躺著,原本的大好仕途都被葬送了。
半個時辰後,飯菜已經準備好,眾人也移位到餐桌前。
桌子上多了不少景彥碩愛吃的飯菜,都是吳氏親自吩咐廚房那邊做的。
但景暮笙能吃的卻沒幾樣。
景彥碩喜歡辛辣口味,景暮笙恰好相反,吃不了辛辣的食物,桌子上的飯菜幾乎每樣都放了辣子。
老夫人到底是事事牽念著景暮笙,大眼一掃,便知沒幾樣他能吃的飯菜,對吳氏的偏袒尤為不悅。
吳氏偏心自己的親生兒子無可厚非,老夫人也能理解,但做的太過分就說不過去了。
礙於大家都在,老夫人不想破壞好氣氛,也沒指責吳氏一句,吩咐秋嬤嬤讓廚房做些清淡的菜樣送過來。
景彥碩端著酒杯敬國公爺和景暮笙各一杯。
國公爺一飲而盡,對著景彥碩讚不絕口,景暮笙只是淺淺的抿了一口。
蘇璃棠沒經歷過深庭大院勾心鬥角的那一套,但她心思通透,也能看出景暮笙和國公爺、景彥碩只是在維持著表面的親情。
景暮笙和景彥碩關係不親近,和國公爺亦是如此。
景暮笙和景韞昭的生母生下他們兩個就去世了,沒過多久國公爺又娶吳氏進門,一年後吳氏生下景彥碩,國公爺的重心和偏愛便都放在他們母子身上,對景暮笙、景韞昭兄弟倆越來越冷漠。
小時候兩人都沒在國公爺身上感受過父愛,長大後只能越來越疏遠。
蘇璃棠見景暮笙一直在一杯接著一杯喝酒,沒吃一口飯菜,面前的筷子都沒動一下,大抵明白這些菜沒有他喜歡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