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觀景彥碩這裡,吳氏不停給他夾菜,說這個是他愛吃,那個是他愛吃的,那份疼愛溢於言表。
有母親疼愛是很幸福的一件事,蘇璃棠以前享受過這種幸福。
在她阿孃沒去世時,她也沒被賣進庭芳樓,日子過的雖然辛苦,但阿孃從未讓她受過委屈。
阿孃去世後,她便沒了家。
但和景暮笙、景韞昭兄弟倆比起來,她起碼享受過母親的疼愛,他們兩人卻一天都沒享受過,甚至都沒見過自己的母親。
吳氏對景彥碩疼愛的畫面景暮笙小時候見多了,早已習以為常,如今平靜的臉上沒有一點波瀾。
等廚房把做好的飯菜送上來,這次都是景暮笙能吃的。
“二爺,酒喝多了傷身,少喝點,多吃點菜。”沈詩吟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景暮笙碗中。
看沈詩吟這般關心景暮笙,老夫人感到欣慰,無意中看到沈詩吟右手腕纏著白布,關心問:“詩吟的手怎麼了?”
“不小心碰了一下,一點小傷無礙的。”沈詩吟面不改色道。
蘇璃棠剛伸出的筷子正想縮回來,景初檸正好也看見了她的手腕,不過她的傷口已經結痂了,景初檸還是忍住不嗤笑:“你這手又是怎麼了,這一個個的真有本事,都能讓自己的手受傷,還都是同一個位置。”
手受傷不是稀奇事兒,只是兩人受傷的位置都一樣,就有些稀奇了。
她這一聲也讓老夫人和景暮笙聽見了,沈詩吟的臉色都稍變了一下。
蘇璃棠平靜道:“只是擦破了點皮。”
老夫人沒多想,只當是巧合,叮囑她和沈詩吟下次多注意點。
景暮笙冷淡的神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見大家繼續喝酒吃飯,沈詩吟的心才安定下來,又往景暮笙飯碗裡夾了些飯菜,只是她夾的景暮笙一口沒動。
飯後,老夫人把吳氏單獨留下來,奚落道:“你不能總記得碩兒這一個兒子,要知道笙兒和昭兒也是你的兒子,就算不是親生的,你也要好好待他們!”
她不奢求吳氏能待昭兒和笙兒視如己出,像對碩兒那樣疼愛,但起碼得說的過去,就算是繼母,也得拿出身為母親的責任。
小時候有甚麼好東西吳氏都先撿著碩兒用,笙兒和昭兒總是跑過來問她:“祖母,為甚麼母親總是對三弟好,不對我們好,是不是我們沒三弟聽話,母親才不喜歡我們的?那我們日後好好聽話,母親也會待我們像三弟那樣嗎?”
她聽的心裡極其不是滋味,不知該怎麼給兩個三歲左右的孩子說繼母和生母的差別。
兩個孩子小時候也奢求過吳氏的母愛,也學著碩兒跟著她後面叫“母親,”但吳氏的眼裡只有碩兒。
後來兄弟倆都懂事了,很多道理都明白了,再也沒叫過吳氏一聲“母親。”
碩兒從出生後就有國公爺和吳氏的庇護,他想要甚麼,國公爺和吳氏都會親手送到他面前。
笙兒和昭兒想要甚麼,從來都是隻能靠自己努力爭取。
碩兒得到的已經夠多了,沒想到長大後,連著昭兒的婚姻都要搶走。
吳氏一猜便知老夫人是為方才飯菜的事情生氣,辯解道:“這不是有段時間沒見著碩兒了,他一回來我太高興,才把二爺給忽視了。”
她這冠冕堂皇的話老夫人一聽就是藉口,冷笑:“這要是算忽視的話,暮笙豈不是從小被你忽視到大?”
“老夫人這是哪裡的話,”吳氏開始委屈起來,拿著帕子抹淚:“我自知繼母比不上生母親,但從小到大都是真心待二爺和世子,可我再怎麼努力,他們兩人的心都捂不熱,我還能有甚麼辦法。”
聽她這般詭辯,老夫人眼裡的怒火一下燒了起來:“你是不是忘了小時候笙兒和昭兒追著你叫‘母親,’後來又為何一聲不叫,你敢說你心裡沒底兒!”
吳氏一噎,垂頭不吭聲了,還在一個勁的抹淚,就跟受了多大冤屈似的。
老夫人才不理會她這假模假式的哭,沉著語氣又道:“你可知甚麼叫將心比心? 你這般對待笙兒和昭兒,可想過以後他們怎麼對你?”
還以後,這兄弟倆能不能活過她再說。
吳氏覺得老夫人說的這話就跟笑話似的。
她沒有再和老夫人頂撞,把老夫人惹惱了對她沒甚麼好處,反而順從道:“老夫人教誨的是,我以後會多加掛念些世子和二爺。”
這話老夫人都聽出繭子了,也從沒見吳氏付出實際行動過。
二十多年了,依舊是死性不改。
老夫人知道她這次也難悔改,也懶得再跟她浪費口舌,讓她回去了,留在這裡徒惹自己心煩。
吳氏走後,老夫人心口一直不順暢,咳嗽了好幾聲。
秋嬤嬤拍打老夫人的後背給她順氣,又倒杯熱茶,“老夫人多注意身子,少跟國公夫人置氣,都二十多年了,您也知道,她就是這種性子。”
老夫人長長嘆一口氣:“我還不是為了昭兒和笙兒的以後著想。”
其實她心裡都清楚,國公府的掌權都快籠絡到吳氏和碩兒手裡了。
昭兒很難再有機會甦醒過來,笙兒從出生時就被大夫診斷活不長,日後整個國公府只能由碩兒當家做主。
即便是昭兒日後有了子嗣,能承襲他的爵位,但那時候她這個老婆子都要入土為安了,誰還能幫那孩子撐腰,屆時國公府的掌權還是得被吳氏和碩兒把持。
她也從不指望景馳這個兒子,他的心從來都是偏向吳氏母子。
她只能趁現在還活著多敲打敲打吳氏,警告她不要太過分,多善待昭兒和笙兒一些,等她進了棺材,哪怕國公府成了碩兒當家做主,也別對笙兒和昭兒趕盡殺絕。
殊不知她越是警告,吳氏心裡就越記恨。
從松鶴堂出來後,吳氏臉上就籠罩著陰翳。
從她嫁過來時,就容不下景暮笙、景暮昭兄弟倆了,怨恨兩人擋了她兒子的路。
小時候三個兄弟在一起時,外人的眼裡往往只看到景韞昭和景暮笙,卻忽視她的碩兒。
景韞昭一歲習武,五歲御馬,十歲百步穿楊,十五歲在戰場已經立下戰功赫赫。
景暮笙三歲識字,五歲熟讀四書五經,十歲貫通古今,且從小用左手寫字,京城只此一人。
而他的字跡至今無人能模仿。
外人時常惋惜景二爺是被身子給耽誤了,若是他身子康健,肯定科舉入仕,那就沒景彥碩甚麼事了。
吳氏惱恨別人只看到他們兄弟倆的過人之處,卻沒有看到她兒子的優秀和付出的努力。
她不甘心她兒子屈人之下,所以她事事都要壓景暮笙和景韞昭一頭,給碩兒爭口氣。
好在老天有眼,景韞昭成了木僵人,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景暮笙是短命的,隨時都能斷氣,碩兒這顆被灰塵矇蔽的明珠也終於開始閃耀了。
不過景韞昭雖然是半死不活,但爵位還在他身上,這件事在吳氏心裡一直是根刺。
幾番思索後,她轉步去了國公爺的祥福苑。
吳氏去前腳去找國公爺談話,後腳就有人把訊息傳給武峰了。
武峰來到書房,給案桌前的男子道:“主子,祥福苑的眼線來報,說國公夫人去找國公爺,想要國公爺把爵位給三爺。”
景暮笙手中的筆尖一頓,一滴墨汁在宣紙上暈開,在他眼底映出陰影。
“父親怎麼說?”
“國公爺只說這事再等等,他先考慮考慮。”
吳氏方才找國公爺就是想讓他趁早把爵位給景彥碩,還說了不少權衡利弊的話,自認為以她吹耳邊風的本事,肯定能說服國公爺。
景馳雖然寵愛吳氏,但也不是事事被她牽著鼻子走的,他是有心把爵位給景彥碩,但不是現在。
景韞昭為大盛王朝立下汗馬功勞,他身上戰功赫赫,讓爵的事情不是說讓就讓的,他還得進宮稟報皇上,需要徵得皇上的同意才行。
且先不說皇上會不會同意,老夫人斷然不會同意。
說不定到時候還會鬧的難堪,他暫時不想冒這個風險。
吳氏說的那些話雖然在理,但他還沒被衝昏頭腦,就先回絕了吳氏。
吳氏沒想到這次國公爺沒聽她的,以前可是事事都依著她的。
不過她也不敢逼迫國公爺,只能等時機成熟了再提這件事,反正大夫都說景韞昭醒來的機會渺茫,這國公府遲早都是碩兒的。
她只是擔憂蘇璃棠再給景韞昭生下個兒子,這樣又會是一大障礙。
“還真當我是死人了。”景暮笙輕笑一聲,卻沒半分溫度,往日清潤的眸子只剩下陰寒。
武峰站在前面連頭都不敢抬一下,他比誰都知道主子發起火來堪比閻羅。
“既然她嫌日子過的太清閒,那就給她找點事情做。”
景暮笙隨手在宣紙上寫下兩個字。
武峰看著“吳斌”這個名字,立馬心領神會:“屬下明白。”
說完立馬離開按著景暮笙的意思去辦事了。
景暮笙繼續在宣紙上寫字,旁邊放著幾本手札,上面是他以前的字跡,只是和他在宣紙上的字跡對比,大徑相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