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做個好人(三更):要她害的還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下不去手
陳媛盯著那張支票,遲遲沒有動作。
她無數次渴望,渴望陳家的親人們能夠對她好點,錢不錢的其實沒那麼重要,只要不用鄙夷的眼神看她,只要不再動不動挖苦她是小三的孩子就行。
人是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的,她也不想有一對雙雙做三的爸媽。
可是,那些本該保護的她長輩們,那些所謂看重宗族血脈的陳家人們,並沒有給她帶來溫暖和庇護,反倒是疾言厲色,出口傷人。
那一句句話,就像是一根根箭矢,早就把她扎得千瘡百孔。
她根本就不信任陳家的人,一個都不。
何況陳家要她害的還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下不去手。
不過她也知道,陳家人能一口氣殺了六個人讓柳承志頂包,就有可能做點別的壞事,讓她頂包。
她不能硬碰硬,只能智取。
見她遲遲不肯收下支票,男人提醒道:“媛媛,清醒一點,離了家族你甚麼都不是。相反,只要你聽話,以後陳家會成為你永遠的後盾。”
還以後呢,以前都沒有,誰會相信以後?
不過他們給的錢是真多啊,當貪官真好啊,隨隨便便就擁有了普通人一輩子無法想象的鉅額財富。
她收下了支票:“給我多少時間?”
“三天,夠嗎?”電梯下來了,男人拽著陳媛進去。
陳媛默默嘆氣:“完不成任務會怎麼樣?”
“明知故問,何必呢?”男人笑得陰險。
電梯到了一樓,陳媛跟了出去:“給我七天。”
“七天?你確定?”
“三天肯定不行,人家爸爸是警察,你讓我深入虎xue,總得多給點時間。”
“行,那就七天。”只要姚保華放棄追究爆炸案的真相,有些東西還能糊弄過去,頂多是犧牲幾個不太重要的家族成員,主要的那幾個不被波及就行。
男人走後,陳媛心事重重地進了電梯,電梯門開啟,才發現自己來到了頂樓。
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她已經習慣了遇事就找姚長安,不管是鉤的花樣出了問題,還是做飯的時候少了調料,她都會毫不猶豫地跑來樓上。
哪怕姚長安不在家,開啟門,信姨也會笑臉相迎。
這個跟她毫無血緣關係的家庭,卻給了她家一般的溫暖,她怎麼忍心對他們的孩子下手呢?
她想做個好人,不被陳家汙染的好人。
可是她到底該怎麼辦呢?七天,七天之後完不成任務,她大機率就會成為下一個柳承志了,即便她只是個沒甚麼本事的服裝廠女工。
她默默地看了眼姚長安家的大門,她的哥哥姐姐都在呢,算了,明天再來吧。
*
客廳裡,劉克信抱著兩個孩子出來,正好兩個小東西醒了要喝奶。
姚去非隨手接了一個過來,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忍不住誇道:“好可愛,是女孩吧?”
“對,這是立立,旁邊那個是成成。”劉克信哈欠連天的,把成成遞給了溫懷瑾餵奶,坐下後好奇地打量著姚去非。
姚長明尷尬地看著她:“嬸嬸……他……他是……”
“自己孩子,有甚麼不好意思的。”劉克信又不傻,看到這年輕人跟姚長明長得那麼像,還有甚麼好問的,她安慰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往後好好過。”
姚長明難得落淚,瞬間紅了眼眶,別過頭去,藏在沙發靠背裡,不想被人看見。
姚去非往前坐坐,擋住他媽媽:“立立長得真可愛。大舅,我媽小時候也長這樣嗎?”
姚長空笑笑:“小孩都差不多,你媽的頭髮要短一點少一點,貼在頭皮上,過了好久胎脂脫光了,頭髮才直了起來。”
姚去非又開始心疼了:“啊?我媽是早產的嗎?”
姚長空有點意外:“你還懂這個?”
姚去非笑笑:“大舅,我學醫的,兒科。胎脂是很重要的保護屏障,一來可以保護胎兒的面板,二來可以維持體溫,三來可以在分娩的時候提供一定的潤滑,畢竟頭髮的摩擦力還是挺大的。不過臨近足月的時候,胎脂會自然脫落一部分,又或者在分娩的時候被摩擦掉。除非是早產兒,一是來不及脫落,二是個頭小,不會因為摩擦而大面積脫落。”
幾個長輩非常意外,沒想到這孩子懂得還挺多。
尤其是姚長明,簡直不敢相信,她這兒子,可以透過頭髮的情況判斷她是早產兒。
她那難以啟齒的羞恥心,瞬間被孩子淵博的學識輕輕敲碎了。
她忽然很自豪,很感動,真好,她兒子真的學有所成了,真好。
忍不住誇道:“非非,你這麼厲害呀,那以後要是寶寶哪裡不舒服了,你要過來幫幫小姨知道嗎?”
“好。”姚去非笑著應下,“應該沒事,我看兩個寶寶都很健康,舌苔也正常。大便好嗎?甚麼顏色的?”
劉克信答道:“軟硬適中,黃色的。”
姚去非笑著捏捏立立的小爪子:“那就好,正常餵養就行了,秋冬季節少去人多的地方,孩子還小,免疫屏障還沒有完全建立起來,要多多注意。”
劉克信笑著應道:“行,你有電話號碼嗎?我記一下。”
姚去非報了個號碼,姚長安已經拿著紙筆出來了,還把他們這群人的號碼也寫下來,撕下來遞給了姚去非。
時候不早了,姚去非起身告辭:“小姨,我回去了,你跟姨父趕緊睡吧。”
他跟他媽媽還想去醫院看看老畜牲有沒有翹辮子。
姚長安把他們送到電梯口,回來後溫懷瑾問道:“你不覺得陳媛有點不對勁嗎?”
“是有點,不過……”姚長安想了想,“我覺得她沒那麼壞,明天看看吧,我感覺她會主動過來說明情況。”
畢竟這陣子陳媛天天往樓上跑,哪怕衣服上染了墨水洗不掉,也要跑過來問她怎麼辦。
她總感覺陳媛不是真的不懂,而是找個藉口來她家待著。
一待就是好半天,不是幫忙做這個就是幫忙做那個的,不像是壞心眼的樣子。
第二天姚長安特地沒有去店裡,等到下午,陳媛可算是來了。
開啟門,姚長安平靜地請她進來。
陳媛換了拖鞋,在客廳坐下,頂著一雙熊貓眼,默默地把那張支票交給了姚長安。
姚長安接過來看了看:“五十萬?”大手筆啊!不禁好奇,“陳家人找你做甚麼?”
陳媛震驚地看向姚長安,她都知道了?
姚長安猜的,這真的不難猜。
她沒解釋,只是把支票還給了陳媛,靜候下文。
陳媛默默地嘆了口氣:“錢真好啊嫂子。我真的好希望這筆錢是我的,後續還有三百五十萬呢。”
姚長安震驚不已:“要找你做甚麼?取我性命?我的命這麼值錢?”
陳媛搖了搖頭。
姚長安蹙眉:“該不會……讓你偷我的孩子?”
“嫂子,你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猜到的?”陳媛詫異地看著姚長安,明明她甚麼都沒有說。
姚長安無奈:“如果說我這裡有甚麼軟肋的話,那就只有兩個孩子了。”
那倒也是,陳媛脫了拖鞋,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將她包圍。
她的聲音悶悶的,無奈地控訴道:“我一想到他們為了害人,可以一口氣拿出這麼多錢,我就生氣。這麼多年了,我過的甚麼日子他們不知道嗎?他們居然以為我會因為這筆錢就做他們的走狗!也不想想我也是人,我也會難過,會生氣,會失望。何況,你還救過我,我不想把自己說的多麼高尚,總之,我下不去手。可是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過來找你了。”
說罷,她抬頭來,紅著眼睛問道:“嫂子,你會瞧不起我嗎?”
“不會。”姚長安走過來,坐在她身邊,摟著她的肩膀,“媛媛,你能來找我我很開心,我相信,這世上還是好人居多,行善事必定結善果。你現在做的也是善事,你很好,我很感激你。你要是信得過我,這件事我跟你溫大哥來處理,好嗎?”
“真的?”陳媛鬆了口氣,提醒道,“他們只給我七天,七天之後,可能會讓我莫名出現在甚麼兇案現場,也有可能死的是我。”
姚長安看得出來,陳媛很依賴她,便寬慰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覺,把門窗鎖好,等我電話。”
“好。”陳媛靠在姚長安肩膀上,平復了一下心情,離開的時候,姚長安還送了她兩包泡腳的草藥。
陳媛走後,姚長安給溫懷瑾打了個電話:“我就說吧,媛媛不會害我的。”
有些人身處黑暗,只要你給過她一縷光,她就會拼命抓住,向上攀爬,去尋找更多的光。
也許途中會被追上來的黑暗吞噬,也許最終會失敗,但是,誰能否認向上攀爬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自我拯救,一種切割與抗爭呢?
她要做的就是,拉一把,別讓黑暗得逞,別讓陳媛再次陷落。
溫懷瑾也鬆了口氣:“陳媛還算有點良知。”不像那些真正的陳家人,一個個黑心爛肺。
想了想,他計上心頭:“我記得最近流行一種寵物犬,不大不小,還挺溫順,也許……”
姚長安秒懂:“你想用狗子冒充孩子?引蛇出洞?”
溫懷瑾笑了:“沒錯,咱家孩子還小,本來就在襁褓裡裹著,狗子被裹起來就行,再戴一頂小帽子,四肢可以適當的漏出來一點,記得給它戴上毛線手套穿上小襪子。”
“那……你會安排人手跟著陳媛嗎?”
“傻老婆,我要回避了,這個案子我會上報給中隊長,讓他來安排,你放心,一定會保證陳媛的安全。”
那就好。
姚長安很快通知哥哥姐姐們幫忙,把金陵城的寵物店跑了一遍,果然找到了一隻跟她家孩子身形大小差不多的貴賓犬。
狗子帶回家,姚長安趕緊拿了幾套孩子的衣服和兩條包被出來。
試了試,還真看不出來,除非走近了,扒開包被才能看到裡面是一張狗臉。
姚長安叫陳媛過來看看,陳媛哇的一聲抱著貴賓不肯撒手:“好可愛啊!事成之後,可以把它送給我嗎?”
“可以啊。”姚長安目前不想養狗,家裡有兩個孩子已經暈頭轉向了,等孩子大點再說吧。
接下來幾天,陳媛每天泡在樓上,儘量讓狗子習慣安靜的環境,孩子哭的時候,她也想讓狗子模仿一二。
狗子一開始不懂,她便去買了些肉乾兒做獎勵,自己哇哇的哭,讓狗子學。
狗子實在哇不出來,只會嗚嗚嗚的,可別說,還真有點那個意思了。
陳媛興奮地給了狗子獎勵,再來……
到了約定好的日子,陳媛一早就接到了陳家的電話,讓她帶著孩子,前往指定地點接頭。
陳媛的電話已經被警方監聽了,她不用再去通知姚長安。
掛了電話,她抱著“孩子”去小區外面打了個車:“你好,去江北工業園。”
同一時間,重症監護室裡的鄧鄴城醒了。
姚長明接到電話,趕緊讓姚去非去看看,姚去非剛找好工作,正好在一個醫院,便趕緊上樓去了。
剛到病房門口,便聽到裡面傳來儀器尖叫的聲音,嚇得他立馬推開了病房門。
但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在一根根拔掉鄧鄴城身上的管子。
姚去非早就猜到會這樣,他拿著他從小姨那裡借來的拍立得,咔嚓一聲,扭頭便走。
嚇得那“醫生”趕緊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