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共聚一堂3(三更):大哥!二姐!我來了!我們兄妹五個終於團聚了!
姚長安這邊吃完飯,給四哥姚長英和小姑朱繡文都去了個電話。
說明情況後,她把兩部大哥大擺在旁邊,開了擴音,讓他們兩個以電話的形式參與,開了個家庭會議。
有一些基礎的問題還好,姚長空和姚長明都是願意回答的,但是一旦問到他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為甚麼會被銷戶,會議便冷場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沒有為難這對兄妹,趕緊把話題跳了過去,問下一個。
有時候兄妹倆也會提問,他們太想知道三個弟弟妹妹是怎麼相認的,一般都由姚長安來回答,畢竟她是串聯起大多數事情的關鍵。
有時候姚長英跟朱繡文會一起說話,電話裡還會形成迴音,兩人很快達成了默契,輪流來,免得影響會議效果。
會議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基本上各方心裡的困惑都得到了解答。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來了——
為甚麼鋼鐵廠的爆炸案調查會草草收尾,真的只是為了儘快復工嗎?
溫懷瑾是刑警,直覺告訴他,大機率有隱情,他認為:“也許當時的相關領導害怕事故查到自己身上,又或者事故本身就是為了掩蓋另外的一些問題,所以不得不草草收尾。”
姚長空想了想,問道:“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廠裡有人監守自盜,或者廠裡出現了更為嚴重的原則性問題,爆炸案只是為了對相關事件進行掩飾?”
老姚身體不太好,強打著精神聽到這裡,不禁眉頭緊蹙:“很有可能。別忘了,從建國開始,一些重要的單位和機構就有特務不斷滲透。也許爆炸本身就是特務搞的?也許是特務跟廠裡的正義員工激烈交鋒,情急之下只能魚死網破,不小心把鍋爐給搞炸了。總之,這件事我會處理的,你們不要出頭,如果踢到了鐵板,我還能碰一碰。”
言外之意,年輕人就不要鋌而走險了。
何況他是姚遠征的親老子,華衛萍的公公,由他出面,別人也不敢輕易提出質疑。他又是老革命,很多領導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就像今天兄妹倆去廠裡討要說法的事,但凡去的是他,別說是那個柳廠長不敢報警了,還得給他畢恭畢敬的賠禮道歉,畢竟,廠裡確實沒有護著他的五個孫子孫女。
朱繡文表示同意,她在電話裡說道:“你們儘快整理一份當年相關負責人的名單給我,我找我朋友幫忙,打聽一下他們的去向。”
“那肖家的事怎麼處理?他們買賣兒童,霸佔和侵吞了大哥大嫂的撫卹金,以至於五個孩子散落天涯……”姚良遠非常厭惡這家人,不想讓他們好過。
溫定方提議道:“江北和首都那邊的肖家人我來打聽,西北的就交給小文了。”
朱繡文沒意見。
最後會議又討論了被銷戶的兄妹倆以後該怎麼立足。
溫懷瑾雖然不是管戶籍的,但也知道一些規定,便大概解釋了一下,簡而言之,需要這兩個人先向法院申請撤銷死亡宣告,而為了撤銷死亡宣告,又必須先證明自己就是自己。
比如指紋比對,dna鑑定等。
等到法院撤銷了死亡宣告,才能拿著判決書、身份證明材料等,到當初所在的戶籍地補辦戶籍資訊。
那麼問題又來了,當初買走姚長明的那家人,已經一把火死了個乾乾淨淨,且她本來就不是那家的孩子,要怎麼提供dna鑑定或者指紋比對呢?
姚長空那邊的買家倒是還在,但是對方為了避免被追責,肯定不會承認的。
這些事兄妹倆都不肯告訴大家,還是溫枕瑜告訴他的,他沒有出賣大舅哥跟二姨姐的隱私,想了想,說道:“所以,還是要從肖家買賣兒童案入手。不過……案件已經過去二十幾年了,已經過了追訴期,我擔心不太好立案。”
姚長空跟姚長明默默對視一眼:“要不我們還是回南方吧,不麻煩你們了。”
畢竟他們辦了假的……
又不敢告訴這個妹夫。
溫懷瑾搖頭:“難道你們下半輩子就做黑戶嗎?別急,如果能夠證明肖家一口氣賣掉了三個孩子,而且犧牲的二老又被追認了烈士,一定可以把這個案子定性為‘情節特別嚴重’、‘社會危害特別巨大’,疊加三起買賣案,肖家的主謀可以判處死刑。死刑是可以不受追訴期影響的,只要報請最高檢審查,就可以正式立案了。”
姚長安非常同意:“沒錯,一旦案子宣判下來,你們就不用再回雲嶺和羅浮的戶籍地落戶了,直接在金陵補辦戶籍就行。”
朱繡文也認可這個提議,補充道:“好在長空、長明和長歌三個人當初都已經上過學了,關於他們的身份認定,你們可以從學校入手,找到他們當初的入學資訊,老師、同學以及戶籍地街道辦的相關檔案,這事就可以繞開所謂的指紋比對和dna鑑定。那個年代技術不成熟,可以透過利益不相關的知情人的證詞,來證明他們的身份。”
那太好了!這個還真的不難辦。
姚長空跟姚長明對視一眼,默默點了點頭,好吧,也許這樣就不用去雲嶺和羅浮調檔案了,姚長空有多次偷盜的行政處罰記錄,姚長明當初又被迫放火自保,雖然還不到十四歲,可她總怕親人們知道後,會瞧不起她。
兄妹倆竭力掩飾著這份不安,生怕被人看出來,開完會便藉口困了,想去酒店休息。
姚長安攔住了他們:“不準走。”
姚長明心虛的強顏歡笑:“怎麼了小五,捨不得我呀?”
姚長安牽著她的手:“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你們大晚上的去住酒店,讓我怎麼睡得踏實。”
姚長明手心冒汗,只得找了個藉口:“傻瓜,你都結婚了,我們怎麼好住在你家呢?你公公也會有想法的,我們還是——”
“我沒有想法。”溫定方端著一杯普洱茶,從廚房出來,“這套房子是你們妹妹的,她想留誰都行,別人沒有資格有意見。我呢,工作又忙,明天又要去海城了,不會打擾你們團聚的。”
溫懷瑾也出言挽留:“長安坐月子很悶的,留下來吧,你們不是說好了要幫兩個孩子搓圓頭嗎?可不許耍賴啊!”
姚良遠跟劉克信也湊過來挽留。
最終兄妹倆只得退讓一步:“那就住到你四哥過來吧。到時候我跟你二姐應該也找到工作了,自己租個房子。”
姚長安沒有再說甚麼,她怕她太熱情了,反倒是成了哥哥姐姐的負擔。
幾個年輕人上樓去了,姚良遠領著老姚回他新買的小兩居。
老姚身體不好,他最近都跟老姚住在一起,方便熬藥和照顧。
兩人剛走,溫定方收到了開發商柳總的電話。
對方繞了幾個大彎子,之後才問道:“聽說你們家來了幾個稀客?”
溫定方又不是傻子,聽到他聲音的那一瞬間,就猜到了他是衝他弟弟——鋼鐵廠的新廠長柳承志的事來的。
既然鋼鐵廠當初的爆炸案有問題,那麼他就不能透露這邊的動向。
一旦廠裡知道親家這邊準備申請啟動重新調查,肯定會提前準備,銷燬證據。
於是他乾脆裝糊塗:“甚麼稀客?沒有啊,你從哪兒聽說的?”
柳總又不能出賣他弟的小姨子,只得撒了個謊:“沒有稀客嗎?那怎麼回來了也不請我喝酒?”
溫定方直接把問題踢了回去:“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覃嫂說的吧?”
柳總一下噎住了,這人真是不留情面啊!要不是他跟許家有合作,還真不想跟溫定方打交道。
這人的口碑不太好,總是喜歡戳人的短處。太討厭了。
可是他又不好真的發火,只得打了個哈哈:“小覃?沒有啊,她不是在你家做保姆嗎?我跟她又不熟,我都沒有她號碼。”
溫定方嗤笑一聲:“行了,別裝了,沒勁。實話告訴你吧,我兒媳婦坐月子悶壞了,我兒子就帶了幾個朋友陪她說說話,逗逗悶兒。沒想到這個覃嫂直接甩臉子,嫌棄晚上吃飯的人多,我這才把她辭了。甚麼毛病,想讓我加錢就讓我加錢,她沒長嘴嗎?不會說嗎?你讓你弟媳婦勸勸她,脾氣這麼臭當甚麼保姆?趕緊找個有錢人嫁了,免得她守寡守出毛病來。”
說完,溫定方直接掛了電話。
搞得柳總愣在那裡好半天,等到朋友喊他回包廂去,他才回過神來。
嘖,這個溫定方,果然名不虛傳,惹不起。
他還沒說甚麼呢,結果那傢伙,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
這叫甚麼?先下手為強。他這邊的人被人家抓住小辮子了,沒轍。
認栽吧。他趕緊把大哥大揣進褲兜裡,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進包廂喝花酒去了。
正快活呢,他弟柳承志打電話過來詢問進展,他正上頭呢,敷衍道:“別聽你小姨子瞎說,沒有的事,人家兒子就是找了幾個朋友,陪陪坐月子的兒媳婦。你那小姨子好吃懶做,甩臉子想加錢,就這麼回事。”
柳承志直接傻眼:“不是吧哥,小覃不是這樣說的。”
“哎呀,她當然要說別人的不是了!哪個傻子會說自己不好嘛!行了,就這樣!忙著呢。”電話結束通話,色字當頭的男人繼續沉溺紙醉金迷的溫柔鄉,人生得意須盡歡。
傻子才為了弟弟的小姨子浪費時間呢。
*
溫定方掛了電話,把溫懷瑾叫了下來,叮囑道:“爆炸案的事情千萬不要走漏了風聲。你那大舅哥跟二姨姐的工作也不用擔心,你讓長安睡醒了問問他們有甚麼特長,回頭我來安排。”
溫懷瑾沒意見,他老子的外貿公司有一些門檻低的崗位,上手很容易。
就是不知道他們兄妹倆到底會甚麼。
明天再說吧。
三樓,兄妹倆睏意全無。
都有難堪的往事,都不想讓親人知道,只能偷偷商量。
姚長明想了好久:“要不……咱倆還是走吧,別拖累了小五。”
姚長空重重的嘆氣:“我也想走,又怕她著急,月子裡哭了可不好,會得月子病。”
姚長明忍不住拿起紙巾擦了擦淚水:“那怎麼辦?我總感覺妹夫可能察覺到了甚麼,他是刑警,年輕有為,要是他找那邊的同事調檔案——”
“他不會的。”姚長空的眼睛也起了霧。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好不容易親人團聚,自己卻藏著難堪的過往,羞於啟齒,也害怕被他們發現。
到時候不是親人會不會嫌棄他們的問題,而是他們自己的自尊受不受得了的問題。
不過他看得出來,小溫是個辦事周全的人,他相信這個妹夫。
姚長明想想也對:“妹夫挺聰明的,在鋼鐵廠的時候,就沒有暴露我們跟他的關係。”
姚長空點點頭:“對,就算他哪天真的知道了甚麼,應該也不會多嘴的。”
“哥,你不是偷東西被抓了嗎,案底多嗎?”
“一開始偷吃的沒有,後來偷錢,金額小的時候也沒有記錄。次數多了才記錄了幾次。”
“金額大嗎?”
“最多的五塊錢。”
“哥……”姚長明忍不住哭了,“怎麼會這樣?五塊錢都要記錄?”
“次數太多了。民警也是照章辦事,我不怪他們。”姚長空是講道理的人,他只恨肖家和買家,以及當初想要活埋他的那個男人!
姚長明受不了這樣的委屈,抱著他的脖子默默垂淚:“我也有案底,我有次被人跟蹤,我報了警,結果那個男人還是闖了進來,我怕警察來不及過來,就拿打火機嚇唬那個男人!又怕我情急之下真的點了火,到頭來害了周圍鄰居就不好了,我又報了個火警。結果……總之,警察過來看到沒有起火,給我定了個謊報火警的罪名,拘留了七天。”
“那個男人被抓了嗎?”姚長空心疼壞了,反手拍打著她的後背,就像小時候爸媽去廠裡上班時那樣,就他們兩個,相依相扶。
姚長明搖了搖頭:“跑了。他知道我有個兒子,威脅我不准我跟警察說實話,跑了。”
“你還有個兒子?”姚長空嚇了一跳,趕緊問了問怎麼回事。
姚長明本來不想說的,既然兄妹倆互相傾訴秘密,那就不再藏著掖著了。
她自嘲地笑笑:“就是那個土大款的。”
“甚麼?你……你當時多大?”
“十六吧,那孩子已經成年了。”
“明明!”姚長空難受壞了,紅著眼睛問道,“他現在在哪裡?”
姚長明有點恍惚,愣了一下才說道:“跟著土大款呢。土大款的老婆跟他離婚了,孩子他貼身帶著,聽說他給孩子找了個還算大度的後媽,以後那孩子就是他唯一的繼承人。”
“……”姚長空本來想讓她報警的,想了想,到底是開不了口,真報警的話,那個孩子會恨她的吧。
他的二妹怎麼這麼苦!
一時傷心不已,兄妹倆只得抱頭痛哭。
樓梯口,端著牛奶上來的姚長歌一直沒有踏出最後幾步臺階。
她都聽到了甚麼呀?
原來大哥和二姐過得比她還慘。
她好心痛,又不想出現在他們面前,讓他們狼狽不堪,失去尊嚴,只得靜靜的站在樓梯上,等到三樓傳來兄妹倆各自回房睡覺的關門聲,她才輕手輕腳地下去了。
到了二樓,卻見小妹正靠在門邊看著她。
她嚇了一跳,緊張道:“我……我……哥哥姐姐睡了,我不想吵到他們。”
姚長安沒有追問,只是走過去抱了抱她:“睡吧,週五四哥就來了。我們一家可以團聚了。”
姚長歌不爭氣地哭了,明明她才是姐姐,可是這一刻,她居然趴在妹妹懷裡,泣不成聲。
等她哭夠了,姚長安給她擦了擦眼淚,叮囑道:“有些事情爛在肚子裡,永遠不要說出來。”
姚長歌明白,認真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姚長安問了問哥哥姐姐有甚麼特長,給溫定方回了個電話。
溫定方已經去了海城,應道:“週末我回來,帶他們去公司轉轉,這幾天你就讓他們好好休息休息。保姆我就暫時不找了,免得你們說話不方便。”
姚長安明白,說了聲謝謝爸爸,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幾天,她每天都能看到三個哥哥姐姐在一起聊天。
有時候三姐上來幫忙照顧孩子,大哥二姐就會如釋重負,去院子裡說會兒悄悄話。
有時候大哥去廚房做飯,二姐三姐又會湊在一起說些私房話,嘰嘰喳喳的,很是熱鬧。
她很想加入,但是她跟大哥二姐有代溝,大哥和二姐又藏著心事,在她面前特別緊張,渾身緊繃,聊著聊著就冷場了。
她索性裝睡,反正她在坐月子。
很快,週五了,年長的三個準備了豐盛的晚餐,等著叔叔接老四回來。
晚上十點半,遠光燈從門口打進客廳。
車子剛停好,姚長英便衝了進來:“大哥!二姐!我來了!我們兄妹五個終於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