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姐姐!姐姐!(二更):我是你親弟弟,你還有小妹,我們都是你的後盾!
姚長英根本不記得自己的哥哥姐姐長甚麼樣了。
鋼鐵廠的檔案室裡,也只看到他們的名字,沒有照片。
沒辦法,在那個列強環伺的年代,拍照片實在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全國人民上下齊心,勒緊了褲腰帶,只為了儘早擺脫落後的帽子,不再被西方列強欺辱侵略。
所以,他只能透過檔案上爸媽的老照片,去想象哥哥姐姐的樣子。
長安像媽媽,他像爸爸,那麼哥哥姐姐的相貌應該也大差不差,除非爸媽身上有甚麼隱性基因,正好一邊一個,正好被哥哥姐姐繼承,正好,跟他和小妹都不像。
這個機率其實並不高,所以他還是傾向於照著自己和小妹的樣子,在腦海裡勾勒哥哥姐姐的樣子。
然而面前的這個女人,既不是很像小妹,也不是很像他。
唯獨那愁眉不展的樣子,恍惚間可以看到幾分叔叔的影子。
姚長英立馬扯住了她的膀子,雖然很唐突,很冒昧,但他還是懷揣著一絲絲的期待,問她姓甚名誰。
女人的注意力並不在他身上,她光顧著同情那個嘔吐不止的女人了,甚至連女人旁邊那個一直在順心口的女人都沒太留意。
然而此時,她被迫停下了腳步,看向了面前的男青年。
看清對方長相的那一刻,她忽然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腳指頭不受控制地抓緊了開裂的鞋子,想把自己狼狽的形象藏起來。
不,這不可能!一定是她一整晚沒睡,恍惚了。
一定是的,她下意識扯回了自己的膀子,右手捂住了左臂衣袖上一塊碩大的補丁。
她試圖從旁邊繞開,卻正好繞到了那個順心口的女人面前。
四目相對,兩人都是一愣。
尤其是姚長安,她下意識靠近了一步。
女人那雙眼睛充滿了哀愁,像極了那年爸爸為了天旱而發愁時的樣子。
難怪哥哥會這麼冒昧,攔住了這個女人。
本著寧可錯認也絕不放過的原則,姚長安張開雙臂,攔住了這個身材瘦小的女人,直接問道:“你是姚長歌?”
女人愣在了那裡,捂著補丁的手,用力地掐著自己的手臂,恨不能原地消失。
北風呼嘯,大雪紛飛。沉默讓人心慌,卻又有種千帆過盡的慨然。
眼眶不知怎麼,忽然有點發熱,鼻子也可能是被寒風凍麻了,酸酸癢癢的,讓人情不自禁地想去捏捏。
手才抬起來,便碰到了一張紙巾。
姚長安完全沒有注意到她身上的補丁,視線全都集中在她的眼睛上,柔聲提醒:“擦擦吧,天冷,眼淚會結冰。”
女人立馬哭著推開她,就這麼跑開了。
這不對勁!姚長安趕緊招呼了一聲:“哥,你快去追啊!我有直覺,肯定是她,你快去。”
她自己追不了,雪天路滑,她要是摔一跤就完了。
只能轉身叮囑溫佑琪:“琪琪,你陪你二嫂先去掛號,我等會再來。”
“哦,知道了大嫂。”溫佑琪很想問問那人是誰,可是大嫂看起來很嚴肅很不高興的樣子,還是算了。
她趕緊扶著顧君悅,招呼身旁的溫枕瑜:“二哥,你愣著幹甚麼?快點啊。”
溫枕瑜忙著鬱悶呢,沒想到姚長安會在這裡遇到她的三姐。
她三姐過得很不好,混得很差很差,大概是沒臉跟自己的弟弟妹妹相認?
按照原來的劇情,他們兄妹五個是永遠不可能相認的,只會各自被命運裹挾,掙扎著墜向不同的深淵。
然而現在,姚長安搶走了他的主角光環,只是陪他老婆看個診而已,居然都能撞見她的三姐。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感到深深的無力。
看來他是真的不能再跟姚長安作對了,要不然,沒等他混成世界首富,姚長安就全家團圓了,他還怎麼跟她扳手腕?
別的不說,光是老中青三代在部隊的那五個人,就夠他喝一壺的。
他決定賣姚長安一個好,轉身提醒道:“她衣服上都是補丁,鞋子也裂開了,看起來過得很不好,大概是怕你們笑話她。”
姚長安猛地回頭,卻見溫枕瑜已經扶著顧君悅走向了門診部,只留下一個拒絕溝通的背影。
姚長安趕緊催促溫懷瑾:“扶著我,快,看看去。”
門口路上,落荒而逃的女人腳下一滑,倒在了環衛工剷起來的雪堆上。
黑色的泥水沾了一身,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奈何這一倒,腳掌直接懟穿了鞋子前面的豁口,單薄的解放鞋,就這麼套在了她的腳脖子上,露出她腳趾處破了洞的襪子,狼狽到了極點。
腳一沾地,便是鑽心的疼,冰入骨髓的疼。
她居然站不起來,她為甚麼站不起來!
死腿,動啊!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她只能爬著向前,試圖躲到雪堆後面。
卻聽醫院門口傳來了一聲呼喚:“三姐!是你嗎?我是長安!我懷孕了,你不想讓我摔倒的話,你就別跑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像是一句魔咒,將女人釘在了原地。
她放棄了掙扎,乾脆坐在了雪堆旁邊,認命地抱著自己的腿,嘗試把那洞穿的解放鞋脫下來。
一雙溫熱的大手覆住了她皸裂的右腳,她移開視線,不敢面對。
耳邊是男青年啜泣的聲音:“你過得不好是嗎?跑甚麼呢?我跟小妹又不會笑話你。”
女人的五官失去了控制,像是失散多年的手足,互相吸引著,想要靠近。
她忍了又忍,到底是忍無可忍,只得把臉埋在臂彎裡,默默地哭泣。
鞋子不知不覺被褪了下去,一條溫熱的圍巾裹住了她佈滿裂口的右腳。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人拽開了胳膊,背在了身後。
那寬闊厚實的肩背,瞬間讓她找到了支點,眼淚卻更加控制不住,噼裡啪啦地往下砸。
正準備擦擦,一抬頭,便對上了姚長安那緊張兮兮的眼神:“哥,背得動嗎?”
姚長英吸了吸鼻子:“小看你哥了不是?四年軍校白上的?”
“哦。”姚長安的視線落在女人裹著毛巾的腳上,趕緊把自己的圍巾也解了下來,走過來脫掉了女人的另外一隻解放鞋,把左腳也裹了起來。
起身,姚長安叮囑道:“哥你先帶三姐去醫院處理一下腳上的傷口,我去給她買鞋。”
順便買兩身衣服。三姐這麼瘦,個子也不高,看起來也就一米五五左右,買最小號就行了。她順便看了眼地上的鞋子,三十五碼,好小的一雙腳。
她怕哥哥身上錢不夠,起身的時候,直接從包裡掏出三千現金,本打算直接塞進哥哥兜裡,可是哥哥揹著三姐,三姐的小腿正好擋住了哥哥的衣兜。
姚長安便握住三姐的手,把錢塞給了她:“哥,等我,我馬上就來。”
說罷趕緊拽著溫懷瑾的胳膊:“快,扶我去停車場。”
走出去幾步了,姚長安還不忘回頭問了一聲:“哥你是不是沒買大哥大啊?”
“啊。我準備攢錢換房子呢,沒買,太奢侈了。”姚長英揹著自己姐姐,一步一步地慢慢地往前走,路滑,急不得,摔一跤可不得了。
姚長安便等在原地,等姚長英揹著自己姐姐過來了,她才把大哥大塞進了姐姐手裡:“等會電話聯絡。”
兩口子這次沒有回頭,小心翼翼地趕去了停車場,開車出來的時候,正好姚長英揹著姐姐進了院門。
姚長安搖下車窗問道:“姐你結婚了嗎?有家屬嗎?需要給他們也帶兩身衣服嗎?”
女人看著手裡的現金和大哥大,本打算說出孩子高燒不退正在搶救的事,可是話到嘴邊,喉嚨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怎麼也說不出口。
弟弟妹妹好像都混得不錯,她這麼落魄,怎麼好意思相認。
可是……可是萬一她沒錢交住院費,孩子搶救完還要用藥怎麼辦?
只得咬著嘴唇,豁出全部的尊嚴,開口道:“有個六歲的女兒,生病了,在搶救。”
“甚麼?”姚長安直接下車,嚇得溫懷瑾趕緊跟出來扶著點,她著急地問道,“甚麼病?這麼嚴重嗎?”
“我不知道,發燒三天了,孩子爸爸不肯轉院,我沒聽他的。”女人不好意思面對自己的妹妹,說話的時候只敢盯著院門口的雪堆。
姚長安趕緊拿走了女人手裡的現金,女人的心不由得一緊,臉上火辣辣的。
完了,妹妹肯定是嫌棄她是個窮鬼,她太傻了,落差這麼大,不能相認的,早知道就不開這個口了。
正準備讓弟弟把她放下來,沒想到手裡多了一截包帶子。
耳邊傳來妹妹焦急的聲音:“我刷卡就行了,現金我放包裡了,一共是兩萬三,你拿著用,等下我再去取款機取點兒。快去吧,救孩子要緊。”
甚麼?女人詫異地看著手裡的皮包,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對不起,我以為……謝謝。”
姚長安心疼壞了,趕緊拿紙給她擦擦:“不哭不哭,親姐妹,客氣甚麼,哥你快去,先繳費,讓姐姐堅持一下,再去看腳。”
“好,你快去買衣服吧。”姚長英趕緊往前走。
姚長安盯著他們的背影,問道:“孩子多高啊?”
“一米二。”女人尷尬地回頭,“跟我一樣,長不高。”
這不可能,姚長安一米六八呢,一定是營養跟不上。
姚長安揮了揮手,趕緊上車,拿起溫懷瑾的大哥大,打給了穆從意:“姐,正常六歲的女孩子應該有多高啊?”
“六週歲還是六虛歲啊?”穆從意以為她來拜年的,沒想到一張嘴就問小孩身高,還挺納悶兒,問道,“誰家的孩子啊?”
“我姐的。”姚長安想了想,乾脆說道,“親姐。對了姐,你認識醫院的人嗎?我姐的女兒在搶救,我不知道甚麼情況,你要是認識甚麼主任的話,趕緊推薦給我行嗎?謝謝你。”
“甚麼?孩子在搶救?你等著,我這就讓你姐夫打電話。”穆從意知道孩子要緊,趕緊問道,“叫甚麼名字?”
“不知道,我姐叫甚麼我也不知道,她以前叫姚長歌,歌唱的歌,現在有沒有改名不清楚,我現在去取錢,等會問清楚了給你回電話。”
“好,你快打,問清楚甚麼情況我才好幫你找人。”
“好。”
姚長安趕緊撥通了自己的大哥大:“姐,孩子叫甚麼?具體怎麼回事,你快跟我說一下,我找人幫忙聯絡專家。”
女人趕緊解釋了一遍,她男人是瓦工,她只上了初中,沒甚麼文化,只能跟著男人在工地做小工。
因為兩口子幹活兒的地方又髒又亂,所以只能把孩子留在鄉下,跟著爺爺奶奶過。
孩子叫陶桃,從小瘦瘦小小的,容易生病。
所以她掙了錢全都寄回家給公婆了,只希望公婆對孩子好點兒。
等到年底回到家,才發現孩子不對勁,光是她回來的這幾天,孩子就一直高燒不退。
問老人甚麼情況,老人也說不清楚,只說放寒假的時候還好好的,可能是村裡的小孩一起捉魚凍著了。
接診的那個阿姨四十來歲,胸前掛著名牌,但是她太著急了,只看到那醫生姓張,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姚長安明白了,趕緊給穆從意回了電話,並叮囑穆從意,可以直接跟她姐姐聯絡,打她的號碼就行,大哥大在姐姐手裡。
穆從意掛了電話,五分鐘後直接回給了那個女人:“你好,我是長安的表姐,你怎麼稱呼?”
“我……我叫屈招娣。”女人顯然不願意提起這個名字,這是一種莫大的恥辱。
穆從意恍然:“養父母給你改的對嗎?那我還是喊你姚長歌吧。”
女人沒有說話,只有嘆息。
穆從意有點同情她,沒有親生父母保護的孩子,很少有人可以像姚長安和姚長英那麼幸運。
她寬慰道:“你別急,你說的那個是張主任,她是兒科的主任醫師,很負責的。我愛人還聯絡了兒科的科室主任,一旦需要其他科室會診,他會第一時間幫忙安排的。你放寬心,先把費用繳了,耐心等著就行。”
“好。”女人深吸一口氣,“謝謝你。你怎麼稱呼?”
“我叫穆從意,過完年三十一,你呢?”
“我也是。”
“那咱們就不用姐姐妹妹的稱呼了,直呼其名吧。你別急,長安不差錢,實在不行我這裡也有。”
“好,謝謝。”結束通話電話,女人坐在候診椅上,焦急地等著。
姚長英繳費去了,人民醫院人滿為患,即便是過年,也是擠擠挨挨的。
等了好一會兒才來。
姚長英把預繳費單交給她,順便把她的戶口本和身份證也交給了她。
坐下後問道:“姐,這名字太難聽了,你想改嗎?”
“我那邊的爸媽可能不同意。”女人很是難為情,“我十八歲那年想改,被打了。”
“豈有此理!姐夫呢?怎麼沒有來?”姚長英懷疑姐姐找的男人不靠譜,要不然,大雪天的,怎麼沒有跟著?
孤兒寡母的,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怎麼辦?
女人不想說,卻架不住姚長英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我是你親弟弟,我上了四年軍校,我現在在研究所上班,以後我也許會成為科室的主任,成為總設計師。總之,我的肩膀給你靠,別怕。”
女人怔怔地看著他,眼淚不爭氣地落了下來:“真的?你不嫌棄我沒文化?”
“你是我姐姐啊!親姐!”姚長英也哭了,一把摟住她的肩膀,“你還有小妹,咱妹夫還是個刑警呢,我們都是你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