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至親(二更):趕緊告訴他,你找到我妹的親哥哥了
姚長英現在的父母住在鄉下照看果園,他們不愛往城裡跑,一來交通不便,二來他們是農民,來了城裡總覺得格格不入,渾身不自在,尤其是看到那些簇新的設施,坐都不敢坐,生怕弄髒了被人嫌棄,拖了他這個軍校生兒子的後腿。
而他自己上班又忙,每次回去要倒車幾個小時,第二天根本來不及趕回來上班,所以他只能等週末才能回去。
甚麼時候買輛車就好了,他還在努力攢錢,快了。
此時的他婉拒了同事的邀約,準備離開,沒想到身後有人喊他:“長英,等等!”
姚長英下意識回頭,但見材料與工藝小組的小田正在向他招手,旁邊還有一男一女,背對著他站著。
材料與工藝小組雖然也是飛機設計不可或缺的部門,但是他們平時都是跑材料和加工的,跟孫文斌的接觸不多,不像氣動、結構、飛控、推進、航電等核心部門跟孫文斌的聯絡密切。
所以小田不清楚孫文斌的去向很正常。
姚長英笑著走過去:“找孫工啊,他去哈市出差了,要過幾天才能回來。”
話音剛落,他便愣在了那裡,面前的夫妻不正是結婚照上的那對夫妻嗎?站在新娘子旁邊的!
這可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他正準備回去找姐姐們看看照片呢,沒想到當事人就來了。
他很激動,眼神中滿是驚喜和雀躍。
沒想到,面前的中年夫妻,眼中居然同樣流露出不可思議的歡喜和激動。
他有點意外,好奇道:“叔叔阿姨怎麼這樣看著我?”
姚良遠下意識扯了扯劉克信的衣袖,好像在說,老婆你快看,這小子像不像照片上的大哥?
像啊,當然像,太像了!更像檔案上的姚遠征,那時候的姚遠征三十來歲,眼前的小夥子二十幾歲,簡直不能更像了。
姚良遠趕緊問道:“孩子,你是金陵人嗎?你有沒有甚麼失散的親人?”
這些問題可太直接了,一點時間都不想耽誤的。
姚長英很意外,他把這對夫妻拽到馬路里側,躲開了剛剛開過來的公交車,回道:“我不是金陵人,不過我爸媽有可能是金陵人。”
“是嗎?那你……”姚良遠跟劉克信對視一眼,視線交換的瞬間,已經做好了決定,他直接邀請姚長英,“我們去車上談行嗎?我手裡有一份檔案,也許你會感興趣。”
姚長英蹙眉,雖然他很驚喜,面前的夫妻便是照片上的當事人,可是鑑於他被方美玲騙過一次,所以這次他比較有戒心,問道:“看甚麼檔案?你們先說我聽聽。”
見他鬆開了自己的袖子,眼神中帶著一絲戒備,姚良遠無奈,正好先掏出錢包裡的照片:“你看看這個再決定要不要跟我們去車上。你放心,門口都是人,如果我們是壞人,這麼多目擊者,我們也無處可逃。何況我們的車子就在那邊,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車牌號記下來,交給門衛室的人。”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姚長英再疑神疑鬼的就不合適了,他接過照片,本來沒有多想,可是當他看到照片上的小男孩時,他竟然主動走到人行道旁邊:“走吧叔叔阿姨,去車上說。”
姚良遠鬆了口氣,看來這小子信他了。
三個人到了車上,姚良遠趕緊拿出檔案袋,解開繩釦,掏出裡面的檔案:“看完你有甚麼想法可以告訴我,我不強迫你接受。”
姚長英已經等不及了,他趕緊點頭:“放心,我心裡有數。”
接過檔案,他瞬間傻眼:“這不是鋼鐵廠的嗎?去年我還去查過,怎麼在你們手裡?”
“有人不想讓我們查到,想讓管理員銷燬這兩份檔案,被我們買下來了。”姚良遠坐在駕駛室,回頭仔細端詳著後座的小夥子,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姚長英。”姚長英的眼眶紅了,他怔怔地看著姚良遠,“你是誰?你……”話到一半,他已經意識到了甚麼,拿起那張泛黃的老照片,對著姚良遠看了又看,忽然好奇,“你不是照片上的男孩,你是他的兄弟嗎?你長得很像這個孩子的爸爸。”
而他自己,有點像照片上的孩子,也有點像這個孩子的媽媽。
所以他的猜測是合理的,也許面前的這個叔叔就是他的親人。
姚良遠鼻子一酸,激動地點點頭:“對,這是我大哥,這是我爸媽。孩子,你真的叫姚長英?”姚良遠有點意外,被領養的孩子居然沒有改名改姓?
太奇怪了。
姚長英的眼淚唰的一下落了下來,不禁哽咽道:“對,我叫姚長英。我媽姓姚,招的上門女婿,所以我和三個姐姐跟媽姓。聽我姐姐說,我現在的媽跟我親媽是親姐妹。”
“親姐妹?”這可真是意外收穫,姚良遠激動道,“你是說,你是被你親姨媽領養的?”
“對,我姐是這樣說的,她說我姥姥姥爺生了太多女兒,送走了好幾個。我還沒找我爸媽核實。”姚長英意識到甚麼,趕緊擦了擦眼淚,“上次孫工回來讓我幫他寄照片,照片上的新娘子——”
“她應該是你的親妹妹。”姚良遠笑著落下淚來,“太好了,太好了!我總算給我女兒找到了一個至親,太好了!”
“不,不對。”姚長英想起鋼鐵廠老人說的話,不禁滿腦子問號,“廠裡的老員工跟我說,我的叔叔伯伯根本不想養我,既然這樣,那你來找我做甚麼?”
劉克信知道這裡頭有誤會,趕緊解釋道:“你說的那些叔叔伯伯,不是你眼前的叔叔。你眼前的叔叔也是被人收養的,今年剛跟你爺爺相認。直到你妹妹結婚的那天,我們才知道,你爺爺還有個大兒子。而那個大兒子,居然就是你們的父親。”
甚麼甚麼甚麼?姚長英繞迷糊了,趕緊問了問細節。
聽完一段漫長的故事,他這才明白,原來他的親生父親是跟爺爺奶奶失散後,被金陵的一戶人家收養的。
他終於明白了:“難怪他們拿了撫卹金就跑了,原來不是他們的親兄弟。那奶奶的事情有眉目了嗎?”
“我們正準備去蘭花市調查。”姚良遠趕緊把手裡的地址給他看,“孩子,你帶我去見見你現在的爸媽吧,我有很多話想問他們。”
姚長英想想也好,有些事情畢竟是姐姐們說的,未必就準確,最好是找長輩核實一下,說不定還能補充一些細節。
他問道:“你們放心我來開車嗎?這樣我就不用指路了。”
“行。”姚良遠沒意見。
姚長英下車,跟他調換了座位,看著後視鏡道:“我妹知道她不是你們親生的嗎?”
姚良遠看了眼劉克信,搖了搖頭,他老婆還沒好準備,再說,還有他親媽的事情要調查呢,也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的。
姚長英明白了:“你們是怕她知道真相之後跟你們不親了。”
“嗯。”姚良遠不想讓侄子對劉克信有想法,直接把鍋揹著了,“我不能生養,萬一她鬧著要找親生父母,我可能會崩潰。”
“結果命運自有安排。”姚長英嘆了口氣,“對了,我妹是叫姚長安?”
“對。”
“那你是姚良遠?我爺爺叫姚保華?”
“對,你怎麼知道?”
“孫工太忙了,讓我幫忙給你們寄照片,我把你們的聯絡方式全部抄下來了。”
“你這孩子,直覺還挺敏銳的嘛!是因為長安的名字吧?”
“對,跟我的名字太像了,而且她長得很像我大姐,晚上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行,等會去加油站,把油加滿。”
“不急,我先回我住處拿一下長安的結婚照。”
“怎麼,孫文斌也給你留了一份?”
“沒有,他把照片交給我之後就出差去了,底片也不知道在哪裡,我就找了個照相館,把照片拍了下來。”
姚良遠笑了:“你這孩子,可真機靈!不用費事了,我這裡有。”
“真的?”姚長英見狀趕緊發動車子,那就趕緊回去吧。
姚良遠把後座的揹包開啟,取出裡面的文件袋:“等會到了加油站你慢慢看。”
“我妹夫做甚麼的?看起來一表人才,不像是泛泛之輩嘛!”姚長英很開心,想多瞭解一下親妹妹的情況。
姚良遠笑道:“當刑警的!”
姚長英立馬啊了一聲,明顯有點嫌棄:“刑警啊?整天不著家的,我妹以後會很辛苦吧?”
姚良遠哭笑不得:“那怕甚麼的,我跟你嬸嬸就她一個孩子,我們又是農民,身強體健的,幫她照顧孩子還是不成問題的。”
“那倒也是!我妹上過大學嗎?看著很有書卷氣啊。”
“上過,首都航大的,學的是甚麼航空陀螺與慣性導航,她大舅讓她報的。”
“哦?大舅也是幹這行的?”
“不是,你們孫工是她大舅的小舅子,當初都是聽你們孫工介紹的專業,其實我們也不懂,稀裡糊塗的就讓她報了。”
“看來我得好好謝謝孫工了,他的無心之舉,讓我跟我妹成同行了!”
“那倒沒有,她不喜歡這個專業,準備自己開個書店呢。”
“開書店啊?那也挺不錯的嘛,以後我買書就找她了,我同事買書我也找她!我天天煩她!”
“哈哈哈,那她肯定求之不得了!”
“完了,我想起之前自己推理的結果,好想笑。”
“推理?你推理甚麼了?”
“我不是去鋼鐵廠查過我爸媽的資料嗎?我知道我有個妹妹,那天我看到孫工給我的照片和聯絡方式,我就推理了一下,姚長安到底照片上的誰呢?”
“那你以為是誰?”
“我以為是新郎。”
“哈哈哈!你是不是被照片上那個穿軍裝的小夥子弄迷糊了?”
“對,我以為那是新娘的親哥哥。”
“那不是的,說來也是緣分,那個小夥子叫穆承恩,他丟了個三歲的妹妹,他自己又跟長安長得很像,就鬧著要認長安做妹妹。長安結婚,我們都沒好意思請他,部隊請假不容易的。沒想到他還是特地請假趕過來喝了喜酒,人很不錯。”
“是嗎?那我可不答應,那是我妹!他叫甚麼?你趕緊告訴他,你找到我妹的親哥哥了。”
“哈哈哈,好,不急,先去你爸媽家裡核實一下吧,萬一鬧笑話了就不好了。”
“行。”姚長英在加油站停下,跟工作人員說了一聲,便從劉克信手上接過妹妹的結婚照,一張一張翻看起來。
真好,真好!他不禁好奇,指著溫佑琪身邊的軍人:“這又是誰?看著不像新郎家的人啊,眼睛這麼小。”
劉克信解釋道:“這是孫工的親外甥,長安的表哥劉行俊。你們倆好像差不多大。”
“是嗎?他比我妹大多少?”
“大兩歲。”
“他也是屬牛的?”
“對,他比你生日小一點,他是年底的,他得管你叫哥。”
“那那個穆承恩呢?”
劉克信笑了:“怎麼,你在給長安的哥哥們排座次啊?”
姚長英也笑:“那必須搞清楚嘛,要是我妹願意認他做哥呢,我不得跟著我妹來嗎?”
劉克信笑著拿起包裡的相機,給他拍了張照片:“那倒也是,穆承恩比你大,他屬老鼠的。”
“完了,突然多了個哥。”姚長英叫苦不疊。
劉克信安慰道:“你自己不也說了嗎?你姥姥姥爺送走了好幾個女兒,這個穆承恩跟長安長得這麼像,說不定他的媽媽跟你們的親媽也有淵源呢。”
“對了,說到這個,我想起來一個人。”姚長英有陣子沒有被方美玲糾纏了,不過現在既然他找到了親妹妹,那說明方美玲是假的。
但是鑑於他姥姥姥爺送走過好幾個女兒,也許……
正好姚良遠付了油錢上車了,他趕緊提了下方美玲的事情。
姚良遠很是震驚:“甚麼?她跟邢亞輝一起來的?”
“對,怎麼,你們認識邢亞輝?”姚長英一頭霧水,不會吧,都是熟人?
姚良遠沒好氣地嘆了口氣:“別提了,這小子就是個禍害!”
姚長英很想知道,趕緊邀請道:“叔你坐副駕駛吧,說話方便。嬸嬸你自己坐後面沒事吧?”
“沒事,你們聊。”劉克信不想打擾他們叔侄相認,一直很安靜。
姚良遠去副駕駛坐下,跟姚長英說了說邢亞輝跟姚家的過節。
姚長英不禁後怕:“還好我多了個心眼,也多虧了我三姐警覺,要不然,肯定被他們當猴耍了,可是我不明白,他們騙我,圖甚麼呢?”
“我們也不清楚。”姚良遠始終想不明白,尤其是不明白,那個檔案室的管理員,居然告訴他,想要銷燬檔案的那人居然是溫枕瑜。
甚麼仇甚麼怨,居然會讓溫枕瑜這麼下作呢?那可是他救命恩人的親生父母,檔案可是唯一的線索啊。
他只能找姚長英一起分析分析,便把溫枕瑜這號人物跟姚家、邢家的淵源全都盤了一遍。
姚長英在前面拐出城區,上了去郊外的水泥路,他沉思了很久,只能想到一個可能性:“叔你不是說那個邢亞輝非法集資了五百萬嗎?”
姚良遠點頭:“對,他聽溫枕瑜的話投資了一個樓盤,暴雷了。”
“問題就在這裡!”姚長英看著前面的路,避開了一輛拖拉機,“他以前跟我妹訂過婚,悔婚之後你們家拆遷了,得了六百多萬拆遷款,他肯定後悔死了。也許溫枕瑜比他更後悔。所以他才唆使邢亞輝,找了個跟我妹長得像的女人來騙我,畢竟我爸媽那邊也有果園。”
“溫枕瑜唆使的?”姚良遠有點意外,不知道他是怎麼推理出來的。
姚長英點點頭:“絕對是的,你看,我問方美玲,她是怎麼找到我的,她卻支支吾吾的,根本說不出甚麼所以然來。但是這個溫枕瑜,居然收買了檔案室的管理員要銷燬我爸媽的資料,說明他知道真相。既然這樣,那麼方美玲和邢亞輝就肯定是他唆使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姚良遠表情嚴肅:“沒錯,但凡邢亞輝沒退婚,但凡他跟長安結婚了,投資暴雷的就是我們的拆遷款了。”
劉克信也附和道:“怪不得他親大哥結婚他不來,他肯定恨死他大哥了。咱們就長安一個孩子,以後那筆拆遷款不都是長安的嘛!偏偏他大哥跟長安結婚了,而他大哥是個非常有主見的人,完全不會被他操控。”
“對,這就全部理順了。這個溫枕瑜問題最大,他肯定知道很多秘密。”姚長英臉色鐵青,沒想到背地裡居然有人想欺負他妹!他想了想,說道,“等會跟我爸媽核實過我的身份後,我們儘快聯絡那個穆承恩,他寧願請假都要參加我妹的婚禮,他肯定很重視這個妹妹。既然這樣,那就讓他想辦法接觸一下溫枕瑜,看看溫枕瑜到底想搞甚麼鬼,反正他離得近。”
“好。”姚良遠非常認可這個策略,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要不然,總有個人在那裡使壞,這日子還怎麼過。
晚上八點,三個人終於到了姚長英家裡。
姚長英現在的媽叫姚春妮,原本看到兒子回來,她還挺高興的,沒想到兒子還帶了一對陌生的中年夫妻回來。
她趕緊招呼客人坐下,得知他們還沒有吃完飯,趕緊喊道:“老黃啊,去殺只雞燒湯,長英跟他朋友還沒有吃飯呢。”
姚良遠想說不用客氣了,姚長英卻擺了擺手:“叔,一家人,就不用客氣了。”
“一家人?”姚春妮一頭霧水,“長英,這兩位是?”
“叔,你把東西拿出來吧。”姚長英不準備繞彎子了,農村人九點都睡覺了,勞累了一天,生物鐘來了根本擋不住,趕緊說完正事,他去燒雞。
姚良遠見狀,趕緊把手裡的照片、檔案等,全部攤開,擺在了堂屋裡的茶几上。
姚春妮狐疑地掃了一眼,當即血壓飆升,險些昏倒。
姚長英趕緊撲上去扶著點:“媽!媽你怎麼了?”
姚春妮傷心壞了,沒想到她拼命隱瞞了二十幾年,還是被兒子知道了真相,萬一兒子不認她怎麼辦?
她完全沒心理準備,一時心慌意亂,背過身去,抹了把眼淚。
姚長英似乎意識到了甚麼,畢竟來時的路上,叔叔也表達過類似的想法——不敢讓養女知道真相。
姚長英趕緊安慰道:“媽,別哭,你放心,我永遠是你兒子,你永遠是我媽。親媽!”
姚春妮哇的一聲哭出聲來,帶著無盡的後怕和委屈,誰都不想自己辛苦養大的孩子跑了。
姚長英安慰了好一會兒,她才坐下,講了講怎麼回事。
原來被送走的這個妹妹,是她親自幫她媽媽接生的,感情非比尋常,她追出村口,謊稱自己會寄錢給妹妹當生活費,死乞白賴地問妹妹的養父母要到了地址。
一開始的時候,她確實寄過一些錢過去,畢竟她很能幹,一手刺繡,聞名鄉里。
可是後來因為戰亂,她也接不到甚麼活兒了,東躲西藏的,就顧不上給妹妹寄錢了,再後來就是新中國了,等她穩定了下來,再次嘗試聯絡那個地址時,卻再也沒了回信。
她心裡很不踏實,趕緊找過去,一打聽才知道,妹妹的養父母早就死了,她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其中心酸自不必說了,肯定受盡了白眼和委屈。
妹妹心裡有氣,見了她,根本不願意相認,她只能偷偷在妹妹枕頭下面塞了三十塊錢,哭著回來了。
後來得知妹妹結了婚,她也去醫院看過,可是妹妹性子要強,還是不願意跟她相認,她便再也沒有去過了。
再次收到妹妹的訊息,是在廣播裡聽到了鍋爐爆炸的新聞,嚇得她第一時間趕了過去,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到那的時候,其他孩子都被送走了,只剩一個姚長英,因為才兩歲多,還不記事,又是個男孩,便被那對黑心的爺爺奶奶留了下來,準備賣個好價錢。
“賣錢?”姚長英頭一次聽說這樣的事情,他不禁看向了姚良遠,“我妹妹也是被賣的嗎?”
劉克信趕緊搖頭:“沒有沒有,那個年代誰家都不富裕,長安又是沒斷奶的孩子,求著讓人收養都沒人要。那會兒我嫂子正好生了,我媽就想著,喂一個也是喂,喂兩個也是喂,就把長安抱了回來。所以長安是吃她小舅媽的奶長大的。”
姚長英鬆了口氣,沒有買就沒有賣,妹妹不是被賣的,太好了。
他又看向姚春妮:“那我哥哥姐姐呢?”
“都被賣了。”姚春妮默默嘆氣,“原本他們不肯把你給我,我鬧了一通,又報了警,他們這才不得不鬆口。可是你的哥哥姐姐被賣到了哪裡?他們不肯說,還一口咬定是親戚領養走的,沒有收錢,我也沒有證據,沒辦法報警抓他們,最後只好帶著你回來了。”
“那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姚長英沒見過這麼噁心的人,心裡火氣直冒。
姚春妮搖頭:“不知道,當天晚上我帶你住進了招待所,第二天準備去找他們辭行的時候,他們已經走了。我找了周圍鄰居打聽,都說不知道去哪兒了。”
“肯定是有甚麼親戚接應他們,投靠親戚去了。”姚良遠很是生氣,大哥大嫂太慘了,遇到了這麼一家子禽獸。
劉克信卻搖了搖頭:“未必是親戚,一大家子呢,哪個親戚這大方?也許是支援三線去了,三線缺人,來者不拒,日後想要升職還很容易。”
“對,我也懷疑他們是去三線了。”姚春妮回房拿了紙筆,撕了半截香菸殼出來,“我知道他們的姓名和以前的單位,你們回去可以調查一下。”
“謝謝大姐。”姚良遠接過香菸殼,“他們不姓姚?”
“不姓姚,你大哥跟你父母失散的時候已經是大孩子了,堅持不肯改姓,可能是因為這個,所以養父母對他不好。”姚春妮只能想到這個可能性了,要不然,那麼有出息的養子,傻子才不好好相處呢。
姚良遠理解大哥的心情,他可能還想有朝一日可以找到親生父母,所以不肯改姓,至於名字,肯定是為了工作,要不然同事大寶大寶的叫著,多難為情啊。
他紅著眼眶,問道:“大姐,你家也姓姚?不會跟我家有甚麼淵源吧?”
“應該沒有,我家祖祖輩輩都住在這裡。你們祖上是哪裡的?”姚春妮不認為事情會這麼狗血。
這事姚良遠真問過老姚,他回道:“我爸是在湘西參的軍,聽他說,我爺爺參加過辛亥革命。”
“那沒事了,我家除了長英上了個軍校,祖祖輩輩沒有當過兵的。”姚春妮笑著起身,“你們坐會兒吧,我去叫兩個丫頭回來。”
剛到門口,便看到三姑娘姚長平從城裡回來了,姚春妮索性讓老三去喊老大過來,她去叫老二。
這兩個都嫁人了,老三也快了。
晚上九點十分,一大家子齊聚一堂,盯著那些檔案和照片,聽著長輩講以前的故事。
不禁面面相覷。
姚長平猶豫片刻,問道:“媽,大姐二姐說我們以前不叫現在的名字,真的嗎?你是因為抱養了長英,才給我們改的名字嗎?”
“對,我跟你們爸爸沒文化,有了你們之後,就叫大妮二妮三妮,後來抱養了長英,索性找到掃盲班的婦女隊長幫忙給你們三個全改了名字。”姚春妮現在識字了,都是掃盲班的功勞,她跟感激國家的幫助。
姚長平下意識看了眼兩個姐姐,見她們不想說話,只得繼續由她問道:“那怎麼沒有取個姚長安,是因為你知道姚長安是長英的親妹妹嗎?”
“是。我找你小姨的朋友問過,她生下小女兒之後,提過一嘴小女兒的名字,只不過還沒來得及報戶口,就出事了,孩子也被送走了。”事已至此,姚春妮甚麼都不打算隱瞞,她承認道,“我知道有個姚長安,當時婦女隊長也確實取了個這樣的名字,被我拒絕了。”
“怪不得我們三個的名字湊不成對子。”老二姚長和有些感慨,“幸虧改名字了,要不然我們三個的名字要爛大街了。”
老大姚長寧笑道:“原來咱媽另有深意呢,算上長安妹妹的話,咱們四個不就是寧和,平安嗎?挺好的。”
原來是這樣,姚長和笑了:“以後誰再說咱媽沒文化,就把長安妹妹的名字甩他們臉上。”
姚長寧笑著看了眼對面的姚良遠和劉克信,好奇道:“叔叔嬸嬸今天住哪兒?要不去我家吧,我公婆跟著小兒子過,我家有多餘的炕。”
“不了,我們準備連夜趕去蘭花市,遲了容易出問題。”姚良遠今晚收穫很大,但是他不打算留下來,他現在非常擔心溫枕瑜搗亂,一定要儘快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姚春妮跟老黃想要挽留,但是兩口子堅持要走。
無奈,姚長英只能提議道:“叔,嬸嬸,你們不是有相機嗎?拍幾張照片再走吧,底片給我,回頭我洗了給你們寄過去。”
也好,兩家人並做一家人,拍了張合照,又分別拍了單人照,夫妻照,姐妹照,姐妹弟弟照,叔侄照……
臨走的時候,姚良遠當著姚春妮和老黃的面,給四個孩子各包了五千塊的紅包:“我們還不知道去蘭花市要花多少錢,不要嫌少。”
姚春妮不肯收,劉克信勸道:“收著吧大姐,農村人要養大四個孩子很不容易的,你們辛苦了。”
也算是替大哥大嫂表達一下謝意吧,人家養大了長英,還把這孩子培養進了軍校,很夠意思了,哪怕姚春妮是大嫂的親姐姐,也比很多孩子的親媽做得好多了。
姚春妮無奈,只好收下了,一直把他們夫妻送到了村口,這才依依不捨地回來了。
路上姚春妮問道:“長英啊,你現在打算跟你妹妹相認嗎?”
“現在請不下假來。我叔叔嬸嬸也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我要是跟長安相認了,長安肯定懷疑自己的身世,還是等國慶吧,到時候我親自飛過去找她。”姚長英不想讓叔叔嬸嬸為難,他解釋道,“到時候叔叔嬸嬸估計也回來了,我跟他們一起,比較有說服力。”
“也好。”姚春妮沒意見,但還是提醒道,“那個甚麼溫枕瑜,聽起來很危險,你不是要跟那個穆承恩聯絡嗎?”
“對,我想讓他接觸一下溫枕瑜。”
“你要是跟他聯絡上了,想想辦法,讓他把他父母的照片寄過來。”畢竟姚春妮並不清楚另外幾個妹妹在哪裡,也許有的已經不在人世了。
“好。”姚長英應下,第二天回了城裡,立馬聯絡了穆承恩。
穆承恩正準備午休呢,拿起電話好奇地喂了一聲。
姚長英語不驚人死不休,乾脆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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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懷瑾:[白眼]聽說你嫌棄我
姚長英:[白眼]如何呢?又能怎?
溫懷瑾:[爆哭]老婆你哥欺負我
姚長安:[摸頭]沒事,我愛你就行了
溫懷瑾:[抱抱]老婆真好!
姚長英:[白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