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 145 章 ……
電影放映當天, 沈知薇帶著安安和蕭何、陳守仁、理查德等主創提前到了主放映廳。
六百多個座位已經坐滿了大半,各國記者和動畫從業者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沈知薇牽著安安,和陳守仁理查德坐在中間靠前的位置,後頭幾排坐滿了知覺影視動漫部的員工們。
蕭何從旁邊探過來小聲道:“沈總, 滿座率看起來不錯, 前幾排好多媒體。”
沈知薇點了點頭, 目光掃過前排拿著筆記本和小型錄音機的記者們。
不一會兒,燈暗下來,銀幕亮了起來, 知覺影視的廠標出現在銀幕正中,緊接著是片名,“齊天大聖·大鬧天宮”八個大字從水墨雲霧裡浮現, 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開篇的水墨雲海鋪滿整個銀幕,其他原畫師看著嘴巴忍不住張成了O形, 他們之前在公司看過小螢幕上的測試片段, 可大銀幕上呈現出來完全是另一回事,視覺效果完全不是小螢幕可以比擬的,水墨的濃淡層次被放大了,每一筆墨痕都清晰可辨。
放映廳第十二排靠走道的位置上,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美國人, 格雷格·科萬, 華納兄弟製作部副總裁。
他這趟來安納西原本是為了看另外兩部入圍的歐洲動畫短片,順便跟幾個歐洲獨立動畫工作室聊聊合作意向。
前天晚上在酒店酒吧碰見了老朋友安東尼奧·法里納,今年安納西的評審, 喝了幾杯酒,法里納跟他提了一嘴,說今年長片競賽裡有部華國作品, 特效水準讓他吃了一驚:“格雷格,你明天應該去看看這部華國的動漫電影,視覺特效肯定會讓你驚喜的。”
科萬聽到好友的話有些訝異,華國的特效,華國還有這種東西嗎?而且還讓見多識廣的好友都忍不住驚歎。
有一瞬間科萬以為好友喝醉了在說胡話,但他們認識十幾年了,他知道這個義大利好友輕易不夸人,他這麼說那麼這部作品可能還真有它意想不到的驚喜。
他聽了便記在了心裡,於是今天便專門過來看這部華國動漫電影的放映。
前半段一開始就勾起了他的興趣,華國的水墨畫美學確實獨特,但他心裡的評判標準始終是好萊塢製片人的那套,技術上可不可行、工業化能不能複製、市場上有沒有賣相還不好說,並不是畫面美就有市場。
直到看到孫悟空與二郎神對打那段,科萬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屏住呼吸。
銀幕上,二郎神的三尖兩刃刀劈開層層水墨雲霧,模型的關節運動流暢到幾乎看不出逐幀拍攝的痕跡。
孫悟空連變三個形態,蒼鷹、錦鯉、大鵬,每個變身的過渡裡,水墨的寫意筆觸和立體模型的質感在同一幀畫面裡切換,找不到接縫。
二郎神揮刀劈中金箍棒的一剎,金屬碰撞的力度感從銀幕上撲面而來,棒身上的紋路和鎧甲碎片飛散時的光影,精細到讓科萬下意識往後仰了一下。
這段特效打鬥越看越讓他心驚,他在好萊塢看過太多特效了,ILM的、Dream Quest的、Boss Film的,太清楚這個行當的技術上限在哪裡,銀幕上這段打鬥,已經夠到了上限,某些地方甚至超過了大部分公司的特效製作。
而現在如此出色的特效出現在一部華國動漫電影裡,讓他為之前自己的想法慚愧,人家華國不是沒特效,相反現在看起來還很不錯,是他井底觀蛙了。
往後其他幾段,八卦爐煉就火眼金睛、打上凌霄寶殿的特效製作更是看得讓科萬拍掌叫好。
旁邊抱著原本想過來看看入圍主競賽單元的華國動漫電影是怎麼樣的其他國家導演、製作人、媒體記者等也是紛紛驚歎出聲:“上帝,這個特效華國公司是怎麼製作的,如此逼真,比我看過的一些好萊塢電影特效還要好。”
“這部電影是華國製作的吧?沒想到現在華國影視特效製作都到這個水平了。”
“先前我還對華國動漫電影入圍主競賽單元有懷疑,現在我覺得說不定今年的水晶杯是華國的呢?”
九十八分鐘的影片放完,銀幕暗下來,全場頓時爆發了熱烈的掌聲,然後掌聲從各個角落湧上來,持續了很久。
科萬也鼓起了掌,掌心拍得發熱,他起身往外走的時候,朝身後跟著的助理邁克交代道:“你去查清楚這動漫電影的製作公司,特別是做實體特效的人,把他們的資料彙總給我。”科萬已經迫不及待要見到做這個特效的公司了。
*
當天晚上,安納西老城區一間酒店的套房裡,科萬坐在沙發上翻看助理邁克送來的資料。
邁克站在對面彙報道:“製作公司叫知覺影視,總部在華國深市,老闆是個叫沈知薇的女人,也是這部電影的導演,兩年前拿過柏林金熊獎。”
科萬聽了訝異挑眉:“原來是她,我記得兩年前那個甚麼安德森運動有媒體報道幕後人是這位女士?”
畢竟那時總統另一位候選人杜卡斯基就是因為這場運動發酵退出總統候選人的,就連州長這個職位也沒了,可以說是一蹶不振了。
邁克點頭:“媒體是這樣說的,但這位華國女士始終沒有承認過,美國國民也不信幕後是一位華國人。”
科萬聽了挑眉,他對政治沒興趣,繼續開口回歸正題:“實體特效也是這華國公司做的?”
邁克翻了一頁,接著說道:“可以這麼說是,實體特效是一個叫維塔工作室的團隊做的,在紐西蘭惠靈頓,不過沈知薇持有最多股份是大股東,創意總監是一個叫理查德·泰勒的紐西蘭年輕人,他們聯合在一九八八年成立了一家維塔特效工作室,這個工作室隸屬知覺影視公司名下。”
維塔工作室,科萬在好萊塢製片圈子裡混了快二十年了,叫得出名字的特效團隊他都打過交道,工業光魔、夢境探索、Boss Film,可維塔這個名字,還真沒聽過。
一九八八年成立,到現在滿打滿算才兩年,做出來的東西已經是這個水平了,他回想白天銀幕上孫悟空和二郎神對打的畫面,放到好萊塢任何一家頂級工作室的出品序列裡都站得住腳,某些鏡頭甚至讓他挑不出毛病。
這兩年好萊塢的行情他門兒清,能做特效的團隊就那麼幾家,排期全滿了,不少製片人拿著專案滿世界找能接活的人,他手頭正好有一部電影在籌備,特效部分找了大半年還沒落實。
科萬擱下資料,開口道:“看來我們要見一見這位沈知薇女士,趁我們都還在安納西,我想跟她談談。”
*
放映那天后,又過了幾天,六月十五日,安納西國際動畫電影節頒獎典禮如期舉行。
主會場外的紅毯通道兩側架滿了攝影機和話筒,各國媒體的記者擠在圍欄後頭。
知覺影視的主創團隊從通道口走出來,沈知薇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陳守仁、理查德、蕭何和幾名核心原畫師。
紅毯兩側的閃光燈密集地響了起來,法國記者認出了沈知薇,柏林金熊獎得主的名字在歐洲電影圈並不陌生,見此不少記者紛紛舉起話筒。
第一個攔住她的是法國《世界報》的文化記者:“沈女士,這是華國動畫長片第一次進入安納西主競賽,您有甚麼想說的?”
沈知薇停下腳步,開口道:“這是我們華國動漫界的自豪,華國水墨動畫的傳統,幾代藝術家積累了幾十年,終於在全球最大的動畫舞臺上被看見了,我很榮幸能把他們的作品帶到這裡。”
旁邊一位英國記者緊跟著問道:“您電影中水墨畫和實體模型特效的結合是前所未有的,您是怎麼想到這個方法的?”
沈知薇朝身後的陳守仁和理查德比了比手:“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水墨藝術來自陳守仁大師,他畫了四十多年動畫。模型特效來自理查德·泰勒和他在紐西蘭的團隊,我的工作就是把他們放到同一個房間裡,確保他們不會打起來。”
紅毯兩側的記者聽到她風趣幽默的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位沈導演還真會說話。
理查德在旁邊用英語開口道:“沈她太謙虛了,她是第一個看到這一點的人,墨和粘土可以活在同一個畫面裡,而我們只不過是負責執行而已。”
旁邊一位日本NHK的記者開口問道:“您兩年前以真人電影獲得了柏林金熊獎,現在又跨界到動畫領域入圍安納西,怎麼看自己的跨界?”
沈知薇笑了笑道:“好故事可以用任何形式去講述,真人電影是一種方式,動畫也是。選擇哪種形式取決於故事本身需要甚麼表達,《齊天大聖》的故事天然適合動畫,只有動畫才能把華國神話裡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完整呈現出來。”
又有一個法國記者追問道:“您認為華國動畫在國際市場上的前景如何?”
“華國動畫有非常深厚的藝術傳統,”沈知薇開口道,“水墨動畫、剪紙動畫、木偶動畫,都是獨一無二的寶貝。我們做的事情就是在保留傳統精華的基礎上融入現代技術手段,讓全世界的觀眾看到華國動畫的魅力,我相信華國動漫電影前景廣闊。”
*
紅毯走完,主創團隊進入了頒獎典禮的內廳,幾百個座位的大廳裡坐滿了全球動畫界的從業者、評審、媒體和嘉賓。
知覺影視的隊伍被安排在大廳中段靠左的區域,沈知薇坐在第一排,左手邊是陳守仁,右手邊是理查德,後排坐著蕭何和幾位核心原畫師。
頒獎典禮由電影節主席讓·馬爾索主持,開場致辭之後,獎項依次頒出,最佳動畫短片獎頒給了一部加拿大實驗動畫《摺紙鶴》,導演是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上臺時腿腳不太利索,全場給了很長的掌聲。
評審團特別獎頒給了日本動畫短片《螢火之森》,最佳技術貢獻獎給了一支瑞典團隊。
每頒出一個獎,沈知薇都禮貌地鼓掌,陳守仁坐在她旁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偶爾動一下,隨著每一次獎項的減少,他的呼吸就沉一分。
理查德坐在另一邊,畢竟還年輕,加上他還是第一次以創作人出席這麼大的電影節,說不緊張是假的,每頒一個獎他就忍不住往沈知薇這邊看一眼,沈知薇朝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彆著急放寬心。
看到沈這麼淡定的姿勢,理查德呼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最佳技術貢獻獎頒完之後,評審團主席讓·馬爾索重新走上臺,臺下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他身上,因為接下來頒發的是最後一個獎,今晚最重要的安納西水晶獎,最佳動畫長片獎.。
讓·馬爾索站到話筒前開口道:“我們到了今晚最令人期待的時刻,最佳長片水晶獎是我們電影節所能授予的最高榮譽。”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臺下繼續道:“今年的競賽格外出色,來自四大洲的六部影片向我們證明,動畫是一種超越國界和文化的世界語言。”
沈知薇的手擱在座椅扶手上,指尖微微扣進了扶手的皮面,陳守仁坐得很直,目光落在舞臺上,而理查德兩隻手交叉擱在腿上,膝蓋在微微打顫,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
讓·馬爾索低頭拆開手裡的信封,抽出卡片,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來面朝臺下,臉上浮起了笑意:“一九九零年最佳動畫長片水晶獎授予……”
他故意停頓幾秒,全場人同時屏住了呼吸,期待地看著他。
“《齊天大聖·大鬧天宮》,導演沈知薇,知覺影視公司出品,來自華國,讓我們恭喜他們!”
話落,臺下所有人幾乎同時看向了左側沈知薇他們區域,掌聲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知覺影視所在的區域頓時激動了起來,後排的年輕原畫師們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互相激動地歡呼著、擁抱鼓掌:“是我們的齊天大聖啊!”
“我們得獎了!”
沈知薇閉了一下眼,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睜開眼站起身來。
她先轉向左邊的陳守仁,陳守仁正撐著扶手慢慢起身,嘴唇在抖,兩隻手使勁撐著扶手,沈知薇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陳老師,我們拿獎了,一起上臺。”
陳守仁點了點頭,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沈知薇又朝理查德招了招手,理查德已經站了起來,整個人興奮得厲害,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對他道:“理查德,我們一起上去領獎。”
理查德激動地點了點頭,他沒想到沈居然邀請他一起上去領獎。
三個人一起從座位間的過道朝舞臺走去,經過的兩旁,各國代表團紛紛站起來鼓掌致意。
讓·馬爾索在臺上微笑著等他們,手裡捧著安納西水晶獎盃,一座通透的水晶雕塑,燈光打上去折出清冷的光。
三人走到臺中央,讓·馬爾索把獎盃遞給沈知薇。
沈知薇接過獎盃,轉手遞給了陳守仁,全場的掌聲又響了起來,在掌聲中,陳守仁顫抖著手雙手捧過獎盃,沉甸甸的,他又遞給旁邊的理查德,獎盃在三人手裡轉了一圈。
沈知薇把話筒先遞給理查德,理查德接過來深吸了口氣,開口說道:“兩年前,我只是一個在柏林電影市場上賣怪物面具的小人物,沒有工作室,沒有團隊,甚麼都沒有,只有一雙手和一個瘋狂的念頭,總有一天,我能做出在大銀幕上放映的東西。”
他停了停,喉結滾動繼續道:“然後一個華國女人走到我的攤位前,看了我的面具,說她想投資。”
臺下有人善意地笑了起來,原來還有一段千里馬和伯樂的故事。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但她沒有。”
理查德紅著眼圈朝沈知薇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是沈給了我一個沒有人願意給的機會,相信一個連正經作品都沒有的年輕人能做出好東西,謝謝她,謝謝知覺影視,謝謝我團隊裡每一個人這個獎是屬於大家的。”
他說完退後一步,掌聲熱烈地響了起來。
理查德把話筒遞給陳守仁,陳守仁捧著水晶獎盃,接過話筒。
他一輩子沒在這麼大的場合講過話,臺下幾百多雙眼睛看著他,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獎盃,水晶折出來的光打在他滿是皺紋的手背上:“一九六一年,我在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參與了《大鬧天宮》的製作,那時候我二十多歲,跟著萬籟鳴先生學畫孫悟空,三十年了,我又畫了一次孫悟空。”
“中間好些年,我們的動畫越來越難做,經費沒有,年輕人走了,我們這些老傢伙以為華國動畫再也站不上國際的舞臺了。”
陳守仁抬起頭看著臺下,繼續說道:“是沈知薇導演把我們這些退了休的老師傅請到深市去,給最好的裝置、最好的條件,讓我們把手裡的手藝傳下去,謝謝知覺影視,謝謝沈導演,讓我們這些老頭子還能再畫一次孫悟空,讓華國的水墨動畫走到這裡來。”
這份誠懇的話,讓臺下的掌聲再次響了起來,後排知覺影視的區域裡有好幾個年輕人在悄悄擦眼睛。
陳守仁退後一步,把話筒遞給沈知薇,沈知薇接了過來開口道:“謝謝安納西電影節,謝謝評審團。三十年前,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的大師們創作了最初的《大鬧天宮》,那部電影用的是毛筆、宣紙,還有一個信念,動畫是一種值得一個國家最優秀畫家為之奉獻的藝術形式。”
“今天,站在這個舞臺上,我想說,這部電影的存在,是因為有一群拒絕讓水墨動畫消亡的藝術家,陳守仁、周德生、方秀蓮,還有很多從退休中重新出山的老師傅們。因為紐西蘭有一個年輕人相信粘土和乳膠也能有靈魂,因為七十多個華國人從地球的另一端飛到這裡,來看他們的作品在銀幕上放映。”
“華國動畫有著悠久而值得驕傲的歷史,但很多年來,世界沒有機會看到它。今天能得到這個獎我們很榮幸,我希望這只是個開始,我希望陳老師和他們這一代人守護的水墨傳統,能夠繼續走向世界各地的銀幕,因為他們的藝術值得被看見。”
“華國動畫曾經站在世界的前列,今天,我們回來了。”
*
得獎訊息傳回國內後,內地和港島的各大報社紛紛報道這一榮譽。
《人民日報》頭版頭條:“華國動畫重返世界之巔——知覺影視《齊天大聖·大鬧天宮》奪得安納西水晶大獎!”
報道稱,法國當地時間六月十九日晚,第三十屆安納西國際動畫電影節頒獎典禮在法國安納西舉行,華國知覺影視公司出品、沈知薇導演的動畫長片《齊天大聖·大鬧天宮》摘得最佳長片水晶獎。
這是華國動畫長片首次入圍並奪得安納西最高榮譽,影片以傳統水墨畫與實體模型特效相結合的全新技術路線,在國際評審和各國業內人士中贏得廣泛讚譽。水墨背景由上海美影廠退休泰斗陳守仁親筆繪製,傳承了《大鬧天宮》《鷸蚌相爭》等經典華國動畫的藝術血脈,沈知薇在領獎時表示:“華國動畫曾經站在世界前列,今天,我們回來了。”
《光明日報》報道:“沈知薇現象:從柏林到安納西,跨界背後的文化自信。”
文章指出,沈知薇在兩年內先後摘得柏林電影節金熊獎和安納西動畫電影節水晶獎,成為全球影史上極為罕見的跨領域雙料大滿貫得主。
評論員認為,她善於將華國傳統文化資源與現代影視工業手段相結合,既尊重老藝術家的技藝傳承,又大膽引入國際先進特效技術,走出了一條華國影視的原創道路。
文章最後呼籲業界關注“沈知薇現象”背後的啟示:華國文化的國際競爭力,根基在於對自身傳統的深度挖掘與創造性轉化。
《中國青年報》報道:“被低估的戰場:華國動漫電影何以重新站上國際舞臺。”
報道從華國動畫的輝煌歷史談起,回顧了上海美影廠六十年代《大鬧天宮》驚豔世界、八十年代《鷸蚌相爭》在安納西獲短片特別獎的往事,隨後筆鋒一轉,指出近年來國產動畫因體制困難、資金匱乏、人才流失而陷入低谷,大量優秀的動畫傳統技藝面臨失傳。
知覺影視此次奪獎,證明了動漫電影絕非“小孩子的東西”,華國動畫的藝術底蘊和市場潛力長期被嚴重低估,報道呼籲社會各界重視動漫產業發展,讓更多資源和人才回流到這個曾經輝煌的領域。
港島方面的報道也熱熱鬧鬧,《明報》娛樂版頭條標題佔了整個版面:“沈知薇女王再下一城!安納西水晶獎到手,一手真人電影獎一手動漫獎,犀利到爆!”
報道以亢奮的筆調寫道,繼一九八八年柏林金熊獎之後,知覺影視掌門人沈知薇再度創造歷史,以動畫長片《齊天大聖·大鬧天宮》拿下全球動畫界最高榮譽安納西水晶大獎。
這位年僅二十七歲的內地女導演,兩年內橫掃真人電影與動畫電影兩大國際頂級殿堂,成績之彪悍令全亞洲影視同行汗顏。
報道末尾特別加了一句:“還記得去年港島某些影視大佬預言沈知薇做動畫會‘栽大跟頭’嗎?如今跟頭沒栽,倒是預言家們的臉已經腫得認不出來了。”
《東方日報》娛樂版的標題同樣直白:“港島影視圈集體失語——沈知薇用安納西金盃再抽一記響亮耳光。”
報道回顧了一九八九年知覺影視宣佈進軍動漫領域時,港島天河影業黃老闆等人公開嘲笑“錢多了燒的”的舊聞,逐一點名當時發表過看衰言論的港島影視大佬。
報道指出,知覺影視從春晚到金熊再到安納西,每一次被唱衰都以更大的勝利回擊,如今沈知薇已經成為華人影視界的標杆人物,她帶來的不僅是獎盃,更是一種文化驕傲——華國影視正在大步走向世界舞臺的中央,而港島影視圈若繼續沉醉於舊日榮光不思進取,差距只會越拉越大。
這份報紙見報後,有幾份小報報道黃老闆當天就被氣得住進了醫院,據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護士傳出,黃老闆現在嫉妒得做夢都念叨著沈知薇女王。
群眾看著報紙看得津津樂道:“這位黃老闆氣性真是大啊,還被氣進了醫院,嘖嘖。”
“哈哈,活該,誰叫他之前嘲諷人家沈知薇的,看看人家,在國際舞臺給我們華國爭臉,那才是犀利啊!”
“可不是嘛,這位沈導演真是厲害啊,聽報道說這部動漫電影特效很厲害啊,比好萊塢都不差,到時我一定要去看看啊。”
“真的假的?那我到時也去看看,瞧瞧有多厲害。”
*
海市美術電影製片廠,一位助理手裡攥著剛送來的報紙,從走廊這頭跑到那頭,一路喊著“嚴廠長,嚴廠長”。
跑到廠長辦公室門口差點絆了一跤,扶著門框把報紙往嚴忱桌上一拍:“嚴廠長,你快看,陳老師他們拿獎了,安納西獎啊!”
嚴忱聽了猛地從桌後站了起來,接過報紙看了兩行,手激動得有些發抖。
唐伯文聞聲從隔壁辦公室趕過來,探頭問:“怎麼了?”
嚴忱把報紙遞給他興奮道:“老唐你快看,陳師傅他們和知覺影視公司製作的動漫電影拿了安納西的水晶獎啊!”
“真的?!”唐伯文聽了,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越看臉上的笑越大,“還真是得獎了啊!老嚴,那可是安納西獎啊!”
“是啊,沒想到我們華國動漫電影還能走到這一步。”
辦公室外頭已經圍上了好幾個人,訊息從廠長辦公室傳到各個科室,不到半個鐘頭,全廠都知道了。
幾個還留在廠裡的老師傅從各自的工作間跑出來,擠在走廊裡搶著看報紙,有人把報紙舉高了念標題,唸到“華國動畫重返世界之巔”的時候,走廊裡響起了一片掌聲。
嚴忱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走廊裡這些老同事們臉上與有榮焉的笑容,心裡感慨不已。
去年這個時候,廠裡還在為發不出年終獎犯愁,為留不住年輕人嘆氣,好幾個老師傅聚在一起說華國動畫是不是就此完了,而現在,華國動畫沒有完,相反,它正慢慢走向輝煌。
唐伯文走到嚴忱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嚴,值了,當初咱們把陳老師他們送去深市,做對了。”
“是啊,”嚴忱點了點頭,“給知覺影視發個賀電,代表我們全廠。”
*
同一天下午,京市,管文化的大樓的某間會議室裡,正在進行例行的文化工作碰頭會。
主管文藝工作的副部長賀啟明坐在長桌主位上,面前擺著當天的各大報紙,安納西獲獎的訊息被秘書用紅筆圈出來放在了最上頭。
賀啟明把幾份報紙傳了一圈,等在座的幾位司局長都看完了,才開口道:“大家都看到了,沈知薇這回在安納西拿了動畫電影的最高獎,華國長片動畫第一次拿到這個榮譽。”
他看了一圈眾人,接著道:“兩年前她拿柏林金熊,今年又拿安納西水晶獎,真人電影和動畫電影兩個領域全拿了頂級大獎,全世界找不出第二個人來。我跟你們說句實在話,沈知薇這個年輕人,給我們華國文化在國際上掙了不少面子啊。”
一旁藝術司的司長點頭,接話道:“賀部長說得對,她這幾年做的事確實讓人刮目相看,特別是動畫這一塊,原來我們都覺得動畫是小眾的、給小孩看的,沒甚麼前途,結果人家做出來的東西拿了全球最高獎,說明我們過去的觀念確實有偏差。”
賀啟明點了點頭:“這兩年一直在強調,文化方針要堅持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要鼓勵多樣化、鼓勵創新。沈知薇做的事情恰恰就是朝著這個方向走的,她把老一輩藝術家的水墨動畫傳統和新技術手段結合起來,走出了一條新路子,這就是創新,這就是百花齊放。”
他環顧了一圈在座的人,繼續說道:“我的意見是,部裡以部的名義給知覺影視和沈知薇發一封賀信,對他們取得的成績表示祝賀和肯定,另外動畫產業這一塊,之前我們關注得確實不夠,接下來可以讓產業司牽頭做個調研,看看怎麼扶持。”
在座幾位司長紛紛點頭,產業司的司長當場表態:“賀部長,調研的事我們馬上安排。”
賀啟明擺了擺手:“好,這事就這麼定了,抓緊落實。”
*
安納西的頒獎典禮結束後,知覺影視的大部隊第二天就陸續啟程回國了,蕭何帶著動漫部的七十多號人從日內瓦飛回港島轉機。
沈知薇沒急著走,她答應過安安要帶他在法國多待幾天,小傢伙從出發前就惦記著安納西湖上划船的事,每天至少要提兩遍。
頒獎典禮之後的第三天早上,沈知薇終於騰出了完整的一天,帶安安去了湖邊。
安納西湖的租船碼頭就在老城區的盡頭,一排木頭小船拴在棧橋邊隨波輕晃,碼頭上有個法國老頭兒在收錢租船,沈知薇用英語跟他交代了幾句,老頭兒樂呵呵地解開了一條藍白色小船的繩索。
安安從棧橋上往船艙裡跨的時候差點一腳踩空,沈知薇眼疾手快從後面抓住了他的胳膊,小傢伙晃了兩下穩住了,回頭嘿嘿一笑:“沒事沒事,我故意的,就是試試船穩不穩。”
沈知薇看他那副死不承認的樣子,點了點他腦門兒:“你再故意一回,就該下去試試水涼不涼了。”
安安老老實實在船艙前頭坐好,沈知薇給兩人都穿了救生衣,才開始划船。
安安坐在船上,兩隻手扒著船舷往湖面上看,水清得能看見湖底的石子和水草,他把手伸進水裡撥了兩下,驚呼道:“媽媽,水好涼爽哦。”
沈知薇坐在船尾握著兩支槳,劃了幾下把船盪出了碼頭的範圍,槳葉入水的聲音在湖面上散開去。
安安回過頭來看了一會兒媽媽划船的動作,躍躍欲試道:“媽媽,讓我來劃好不好?”
沈知薇聽了挑了挑眉:“你劃得動嗎?這槳比你胳膊還長。”
安安拍著胸脯保證道:“劃得動的,我力氣大著呢。”
沈知薇看他感興趣,便把一支槳遞給他,安安接過來雙手握住槳柄,使勁往水裡插了一下,結果槳插得太深,船身往他那邊歪了過去,他“哎呀”叫了一聲,沈知薇趕緊用另一支槳穩住了船。
“輕一點,別跟打架似的,”沈知薇伸手握住安安的手,帶著他慢慢劃了兩下,“你看,槳不用插太深,貼著水面往後拉就行。”
安安跟著她的動作比劃了幾下,慢慢找到了感覺,雖然姿勢歪歪扭扭的,但船確實在往前走了,興奮地扭頭喊道:“媽媽你看,我會劃了,嘿嘿,我厲害吧。”
“嗯,厲害。”沈知薇笑著誇道,鬆開手讓他自己來。
安安聽了更加自信了,使足了力氣划著,但劃得歪歪斜斜的,船在湖面上畫出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好幾次差點撞上旁邊經過的船,沈知薇在後面用槳修正方向,修正的速度趕不上安安製造混亂的速度。
安安划了一會兒累了,把槳擱在船沿上,趴到船頭往水裡看:“媽媽,水底下有魚,好多好多魚哎。”
沈知薇也湊過去看了一眼,確實有幾條小魚在淺水的石子間游來游去。
安安盯著魚看了好半天,忽然抬頭問道:“媽媽,法國的魚能聽懂法語嗎?”
沈知薇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小孩子真是童言童趣,想了想道:“你覺得呢?”
安安歪著腦袋認真想了想:“應該能吧,它們生在法國肯定會說法語,”說著他眼睛一眨,又道,“要是把它們撈到我們華國去,它們是不是就聽不懂我們說的話了?”
沈知薇聽了笑出了聲:“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安安振振有詞:“得給它們請個翻譯。”
沈知薇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打趣道:“那這個翻譯官是不是得安安你來啊?”
安安一本正經地點頭:“可以啊,我聽得懂魚的話,我給它們翻譯。”
沈知薇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好,當魚到我們華國的時候,你再給魚翻譯吧。”
“嘿嘿。”
船在湖面上慢悠悠地漂著,安安靠在船舷上把手伸進水裡攪來攪去,把幾條小魚嚇得四散逃竄,他樂此不疲地重複,每嚇跑一次就笑得前仰後合。
沈知薇倚在船尾看著他鬧騰,神情放鬆下來,從春晚到安納西,這段時間行程排得密密麻麻的,帶著安安出來走走,其實也是給她自己放鬆一下。
安安玩夠了水,從船頭爬回來挨著沈知薇坐下,靠在她胳膊上,仰頭問道:“媽媽,你開心嗎?”
沈知薇低頭看他:“開心啊,怎麼了?”
安安圓溜溜的眼睛映出藍藍的天空:“你拿了好大好大的獎盃,大家都誇你,你肯定很開心吧?”
沈知薇想了想,認真回道:“拿獎當然開心,可是今天帶你划船,媽媽也很開心。”
安安聽了咧嘴笑起來,摟住沈知薇的胳膊蹭了蹭:“媽媽,我以後每天都陪你划船好不好?”
沈知薇在他頭頂上輕輕敲了一下:“每天划船你不用去上學了?”
安安立刻縮了縮脖子:“啊,那還是放假了再劃吧。”
母子倆在湖上待了一個多小時,安安把能玩的都玩了一遍,划槳、摸魚、拍水花、隔著兩條船跟路過的法國小朋友打招呼,回碼頭的時候袖子溼了半截,鞋上也沾了水漬。
沈知薇幫他捲起袖子,牽著他從棧橋往酒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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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大堂的時候,安安正跟沈知薇形容他在水裡看到的一條“特別大”的魚,兩隻手比劃著,越比越大,從巴掌大比到了一米長,誇張得離譜。
沈知薇正笑著聽他胡吹,餘光掃到大堂沙發區有兩個人朝她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外國男人,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些的助手。
“沈女士?”男人走到面前,伸出手來,禮貌開口道,“很冒昧打擾您。我叫格雷格·科萬,華納兄弟製作部副總裁,這位是我的助理邁克。”
沈知薇聽了挑眉,華納兄弟可是美國數一數二的影視公司,伸手與他握了握手:“你好。”
科萬收回手,繼續道:“沈女士,前幾天我在放映廳看了您的《齊天大聖》,這是一部非常出色的作品。今天過來,我有些事情想跟您當面聊聊,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抽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