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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 ……深市飛往京市的航班正在平穩巡航, 鍾嘉琳坐在置上,正在整理一摞文件,抬眼?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沈總。

2026-04-10 作者:三來喜

第141章 第 141 章 ……深市飛往京市的航班正在平穩巡航, 鍾嘉琳坐在置上,正在整理一摞文件,抬眼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沈總。

沈總成為春晚總導演的訊息在公司傳開以後,大家都為沈總感到高興, 但鍾嘉琳知道沈總的壓力其實不小, 哪怕是現在坐在飛機上也想著春晚的事。

沈知薇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又劃掉,重新寫,反反覆覆。

春節聯歡晚會, 從一九八三年第一屆開辦算起,到一九九零年已經是第八屆了。

七年下來,春晚的內容板塊早已形成了固定格局, 歌舞類佔大頭,語言類小品相聲撐起笑點, 戲曲類保留傳統曲藝的位置, 再穿插魔術雜技等創意表演,最後配上零點倒計時和拜年環節。

每年的節目單換演員換歌,骨架卻大同小異,廣電部門對內容有嚴格的審查標準,政策導向、文化尺度、民族團結, 條條框框擺在檯面上, 留給總導演自由發揮的空間其實很有限。

可一九九零年終歸不同尋常,八十年代的最後一個除夕翻過去,九十年代的第一縷曙光就要照進來, 這屆春晚天然承載著辭舊迎新的特殊意義,她得好好想想怎麼做。

沈知薇在筆記本上寫下“歌舞”“語言”……每個詞後面拉了一條橫線,橫線上空空蕩蕩, 暫時填不出具體內容。

她抿了抿嘴,合上筆記本靠回椅背,側頭看了一眼舷窗外的雲層,腦子裡把這五個板塊來回翻了幾遍。

鍾嘉琳注意到她合上了本子,抬頭看了她一眼,沒出聲打擾。

同時,地面上沈知薇出任春晚總導演的訊息也已經傳開了,廣電部的任命文件走的是內部渠道,但訊息從央視傳出來的速度比誰都快,當天下午各大報社的文化版編輯就拿到了料,連夜排版趕印,第二天一早鋪到了全國大大小小的報刊亭裡。

《人民日報》用了半個版面報道:“知覺影視沈知薇出任1990年春晚總導演,系春晚舉辦以來最年輕的總導演。”

《光明日報》:“金熊獎得主執掌春晚,深耕影視導演首次執掌春晚,是否會水土不服。”

港島《文匯報》也跟進了報道,標題:“內地影視新貴沈知薇獲廣電欽點,將執導第八屆春晚,二十七歲女導演能否鎮住場面?”

京市某菜市場門口,早上七點剛過,賣早點的攤子依然冒著熱氣,幾個大爺圍在報刊亭旁邊翻看著報紙。

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把報紙攤開,指著標題唸了一遍,皺起眉頭:“沈知薇?才二十七歲?這麼年輕的丫頭來當春晚總導演,行嗎?春晚可不比拍電視劇,全國幾億人盯著看呢。”

旁邊一個歲數更大些的老頭兒湊過來瞅了兩眼,拍了拍報紙上的照片:“你懂甚麼,人家是柏林金熊獎的得主,國際大獎都拿了,見過的世面大了去了,導個春晚怎麼就不行了?”

中年男人撇了撇嘴:“國際大獎歸國際大獎,春晚歸春晚,兩碼事,春晚得照顧老百姓的口味,得讓全國上下男女老少都看得樂呵,這跟拍文藝片能一樣嗎?”

排在早點攤前頭的一個年輕女人回過頭來插了一句:“我倒覺得年輕好啊,有創意,年年春晚看來看去都差不多,說不定今年換個年輕導演,能給咱整出點新花樣來呢。”

*

京市,中央電視臺,沈知薇昨天傍晚落地,在央視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一晚,今天一早按照文件要求到臺裡報到。

鍾嘉琳幫她提前對接了央視辦公室的聯絡人,流程走得順暢,報到手續半小時就辦妥了。

上午十點,春晚導演組第一次碰頭會安排在臺裡三樓的會議室,九點四十,沈知薇還沒到,會議室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長條形的會議桌擺在房間正中,桌上放著茶杯和文件夾,主位坐著央視臺長邢國安,他左手邊是副臺長劉懷遠,右手邊空著一把椅子,留給總導演沈知薇的。

桌子兩側坐著六個導演和策劃組組長曹立群,六個導演裡,周德華和方誌遠都是五十出頭的老資歷,從第三屆春晚就開始參與執導工作,林國棟和孫建平四十多歲,也幹了好幾屆,剩下的陳永昌和趙明輝年紀稍輕些,三十五六的樣子,可也比沈知薇大了將近十歲。

沈知薇還沒到,劉懷遠趁著空檔側過身朝邢國安開口道:“老邢,我問句實在話,這位沈導演才二十七,春晚這麼大的場面交給她,能撐得住嗎?我們往屆的總導演最年輕也得四十往上了。”

邢國安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擦了擦嘴:“文件是廣電部直接下發的,領導說行就行,再說你也別光看年紀,這位沈導演的履歷你翻翻看,她執導的影視劇部部都有不俗的成績,就單單柏林金熊獎,哪一個是湊數的?年紀輕歸輕,本事擺在那兒。”

劉懷遠聽了沒再說甚麼,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確實,人家雖然年輕,但是履歷比一些上了年紀的導演還牛。

桌對面的周德華和方誌遠坐在一塊兒,兩人也在小聲交談著,方誌遠擰著眉頭嘀咕:“一個拍電視劇拍電影的來指揮春晚?春晚是現場直播,跟拍戲可是兩回事,她到時能管得過來嗎?”

他們這幾個導演,哪個不是在央視摸爬滾打了十幾二十年?春晚的每個環節怎麼把控、每個節目怎麼銜接、現場幾十臺機器怎麼排程,這些經驗全是一臺一臺晚會積累出來的,沈知薇拍電視劇拍電影確實厲害,可春晚是現場直播,跟拍戲完全是兩碼事。

周德華胳膊搭在椅背上,慢悠悠應了一句:“人家上頭點了名的,我們先看看再說吧。”

林國棟坐在方誌遠旁邊,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沒插嘴,低頭翻著面前的會議議程表。

孫建平和趙明輝對坐著,趙明輝朝孫建平努了努嘴,孫建平微微搖頭,示意別多嘴。

策劃組組長曹立群坐在桌子最末端,面前攤著厚厚一沓往屆春晚的資料彙編,誰做總導演對他沒多大影響,他只負責前期策劃的事,至於誰執行,那是領導需要想的事。

正說著,會議室的門被敲響,緊接著門推開,沈知薇邁步走了進來,開口道:“各位好,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報到手續多耽誤了一點時間。”

邢國安站起來朝她伸出手:“沈導,歡迎歡迎,請坐,我們也是剛到。”他指了指右手邊空著的椅子。

劉懷遠也站起來握了握手,笑著說道:“歡迎沈導,久仰久仰。”

其餘其他人也先後起身跟沈知薇打招呼,不管心裡怎麼想,紅頭文件已經蓋了章,總導演的任命板上釘釘,在這種場合誰也不會把臉色露到明面上來。

沈知薇一一禮貌回禮,然後在邢臺長右手邊落座。

邢國安等所有人重新落座,拿起面前的會議議程掃了一遍,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好,人都到齊了,我們今天第一次碰頭,我先說幾句。”

他放下議程紙,雙手交疊擱在桌上:“春晚是甚麼分量,在座的各位比我清楚,全國幾億觀眾守著看的節目,代表的是國家形象、文化水平和藝術水準,那除夕夜的四個小時,既要讓老百姓看得高興、笑得痛快,也要體現國家的文化政策和精神面貌。今年更加特殊,一九九零年,新年代的頭一年,代表的是新氣象新起點,這屆春晚辦好了,是給九十年代開了個好頭,辦砸了,大家的臉上都不好看。”

其他人聽了點頭,新的一年代開始的第一屆春晚確實意義重大。

邢國安說到這裡停了停,掃了一圈桌上的人,繼續道:“廣電部這次點名讓沈導演來挑這個大梁,是經過慎重考慮的,沈導雖然年輕,但是能力和成績有目共睹。”

他說著加重了語氣繼續道:“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春晚籌備是大事,需要所有人齊心協力,從今天起沈知薇導演就是這屆春晚的總導演,各位導演、各組負責人,需要全力配合沈導演的工作,如果有誰在工作中搞山頭、陽奉陰違、不服從指揮,影響了整臺晚會的籌備進度,到時候別怪我邢國安不講情面。”

他用指節敲了敲桌面,神情嚴肅:“春晚是大事,也是政治/任務,出了問題在座的誰都跑不掉。”

邢國安這番話說得直白,檯面上是給所有人立規矩,檯面下是給沈知薇撐腰。

在座的導演們聽了神情一凜,他們都在這個系統裡混了很多年,誰聽不出弦外之音,臺長親自開口把話講死了,意思就是讓他們誰也別想仗著年紀大、資歷老就不把新來的總導演當回事,而且真要在這種級別的任務上搞小動作,到時候追究下來,誰都兜不住。

周德華坐正身子第一個開口表態:“邢臺長放心,我們一定會全力配合沈導的工作,指哪打哪。”

其他人也跟著連連點頭保證配合沈導工作,他們也不是傻子,既然上邊已經定下總導演,他們有再多不滿不服也只能憋著,同時他們還害怕有哪個蠢蛋想不開給人家使絆子搞事呢,到時候他們都要受牽連吃掛落。

沈知薇適時開口道:“我第一次接這麼重大的任務,經驗上確實比不上在座的各位導演,需要向你們請教學習,如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大家儘管向我提出來,我一定虛心採納大家的建議。”

這一番話下來,其他導演臉色好看了許多,心想不說其他,這位沈導演做人的情商就不低,紛紛開口道:“沈導說笑了,到時有甚麼問題我們互幫互助。”

“對,我們一起討論解決,大家都是為了把春晚辦好。”

大家又寒暄客套了一會兒,劉副臺長看向沈知薇開口道:“沈導,你到任第一天,我們也想聽聽你對這屆春晚有沒有甚麼初步的想法?哪怕是大方向也好,讓大家心裡先有個底。”

沈知薇收到任命文件這幾天就一直在琢磨,也翻了不少歷年春晚資料,心裡有了個大概方向,開口道:“我這裡有個初步的想法,我就說出來大家一起討論討論。我的設想是把這屆春晚分成前後兩大部分,用兩個主題貫穿整場。”

“前半部分的主題是‘致敬’,歌頌為新中國成立做出貢獻的每一個人,從革命先輩到普通勞動者,從四十年前到今天,用節目串聯起我們華國走過的路。後半部分主題是‘展望’,迎接九十年代,展現新時代新發展,欣欣向榮迎接新的十年,兩個篇章前後呼應,承上啟下。”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大家聽了臉上都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方誌遠率先開口,擰著眉頭問道:“沈導,前半場做致敬這個主題很有深意,可春晚畢竟是除夕夜的喜慶節目,前半場的基調會不會太沉重了,畢竟老百姓大過年的想看的是一些熱鬧的節目,開開心心的。”

沈知薇早料到會有這個疑慮,接過話道:“方導說得對,所以致敬的基調拿捏很關鍵,我說的致敬,重點放在溫暖和感恩上,歌頌建設者的奉獻精神,用歌舞、朗誦或者小品來呈現,基調是溫情感人的,讓觀眾感動,但絕對不會壓抑,中間也可以穿插語言類節目調節氣氛,削弱沉重的基調,整體節奏上做到有張有弛。”

方誌遠聽了頷首點頭,這樣做倒是可以避免太過煽情沉重的基調。

一旁的周德華接著開口問道:“沈導,這兩個主題的切換怎麼處理?前半場致敬,後半場展望,中間總得有個過渡調節吧?”

沈知薇聽了點了點頭:“周導問到點子上了,我的初步想法是在中間設一個特別環節作為轉折點,具體形式還要我們大家再討論,但大方向是用一個承前啟後的節目把兩個主題串聯起來,讓觀眾自然地從回望過渡到展望,感受到時代在翻篇,比如可以安排一個歌舞串燒。”

“歌舞串燒可以。”周德華聽了點頭,“弄一個把兩者涵蓋進去的節目承上啟下。”

曹立群在桌尾翻了翻手裡的資料,抬頭插了一句:“沈導,往屆春晚的節目數量一般在三四十個左右,按您這個雙主題結構,前後各分配多少個節目合適?時間上能不能卡得住?”

沈知薇看向他開口道:“初步估算,前半場十五到十六個節目,後半場十四到十五個,中間特別環節算一個,加起來三十到三十二個,時間上四個小時完全夠用,每個節目平均六到八分鐘,留出串場和廣告的時間綽綽有餘。”

邢國安一直沒有插話,在一旁看著這位沈導條理清晰地應對,心裡暗暗點頭,看來這位沈導還是有兩把刷子的,等大家討論得差不多,他開口道:“沈導這個初步方案很好,兩個主題,致敬和展望,大方向上站得住,立意也好,承上啟下,既回顧了過去四十年,又展望了新的十年,政治上不會出錯,藝術上也有發揮空間。”

他掃了一圈桌上眾人,繼續道:“具體的節目編排和執行細節,接下來開會討論可行性,大家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有甚麼想法下次會上提出來。”

*

接下來半個月,從十一月中旬到月底,沈知薇和導演組、策劃組大大小小開了十幾次會議,每次會少則兩三個小時,多則從上午九點可以一直開到晚上八九點,搪瓷茶杯續了一壺又一壺,會議桌上的資料越堆越厚。

三十多個節目的框架在反覆討論中逐漸成型,歌舞類佔了大頭,前半場安排了三首致敬主題的大合唱和兩段群舞,後半場則以歡快明亮的流行歌曲和民族舞蹈為主。

語言類節目暫敲定了五個,三個小品兩個相聲,戲曲類保留了兩個位置給京劇和豫劇,創意類安排了一個大型魔術和一個雜技。

節目單上最難啃的骨頭是中間的轉折環節,幾次會議上都爭論不休,有人主張用一首歌串場,有人提議搞朗誦加畫面回顧。

沈知薇最終拍板,用一段特別編排的情景歌舞來完成轉折,舞臺上先呈現建國以來四十年的標誌性畫面,配合合唱,隨後燈光轉換,畫面切入九十年代的城市建設和科技發展,音樂從厚重漸變為明快,把情緒自然地推進後半場。

方案提出來的時候,連一開始質疑最多的方誌遠都沒有再反對,最終透過這個策劃。

佈景方案是在第十一次會議上定下來的,沈知薇朝眾人道:“今年的舞臺主題,我打算用‘百花迎春’。舞臺上用各種花來佈置,牡丹、梅花、迎春花、蘭花、菊花,百花齊放,營造欣欣向榮的氣象。”

“同時舞臺背景我想做幾幅巨大的鏤空剪紙,紅紙金邊,傳統剪紙工藝放大到舞臺尺寸,鏤空的部分把舞臺上的景框進去,花也框進去,同時一些歌舞表演到時切鏡頭的時候可以透過框景切換鏡頭,呈現出來一種鏡頭美學。”

她看了一眼眾人繼續道:“這個概念借鑑的是傳統園林美學裡的‘框景’,蘇州園林的漏窗、月洞門,都是框景的運用,觀眾透過剪紙的鏤空看演出,視覺縱深就出來了。”

話落,林國棟第一個拍手叫好:“沈導,你這個想法好啊,紅紙金邊的大剪紙往舞臺上一立,年味兒一下子就出來了,而且鏤空透景的做法我還真沒在任何晚會上見過,新鮮!”

孫建平也跟著點頭認同:“確實有創意,而且跟百花迎春的主題搭得上,花在剪紙的框裡邊,又喜慶又有層次,也很有美感。”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認同,既喜慶又新穎,同時融合展現了華國特色文化,確實可行。

半個月下來,這些老資歷的導演們對沈知薇的態度已經跟第一天見面時截然不同,從最初的將信將疑,到後來每次會上都被她清晰的思路和果斷的決策推著走,到現在大家心裡都服氣了,這位年輕的總導演,確實有真本事。

策劃定稿後,工作進入了節目排練和演員邀請階段。

曹立群把初步擬定的演員名單發到導演組手裡,各組分頭聯絡,歌舞類的演員最先到位,幾位在國內家喻戶曉的歌唱家和舞蹈團都痛快地應了下來,語言類的小品和相聲演員也陸續確認。

進展最順利的反倒是戲曲類,京劇和豫劇的名角兒一聽說上春晚,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十二月初的一次碰頭會上,沈知薇提出了一個新想法,她把手裡的筆擱下,看了一圈桌上的人,開口道:“我想邀請一兩位臺島的藝人來參加這屆春晚。”

話剛說完,會議室裡的空氣明顯凝了一瞬,大家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這幾年兩岸關係改善了不少,一九八七年臺島開放民眾赴大陸探親,兩岸之間的民間交流和文化往來都在回暖。

可春晚畢竟是華國、是全國人民除夕夜的頭等大事,邀請臺島藝人登臺,在春晚的歷史上還從來沒有過,這個口子一開,意味著甚麼,在座的每個人心裡都掂量得出分量。

方誌遠猶疑著開口道:“沈導,臺島藝人上春晚,之前沒有先例,我們自己做不了主,得上面點頭才行。”

周德華也跟著開口道:“對,畢竟牽涉到兩岸關係,我們慎重點好。”

沈知薇明白大家的顧慮,點頭道:“我知道,所以這件事我先提出來,如果大家沒有異議,再去請示廣電部,由上面來定奪。”

邢國安坐在主位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先打報告上去,走正式流程,廣電部批了就辦,不批就作罷,這種事我們不能擅自做主。”

沈知薇應了一聲,當天下午就擬好了請示報告,由邢國安簽字後透過央視內部渠道遞交廣電部。

*

報告遞上去幾天後,廣電部文藝司的辦公室裡,韓司長和兩位副司長圍坐在辦公桌前傳閱央視送來的請示件。

韓司長把報告看了兩遍,放到桌上,朝兩位副司長道:“央視春晚導演組請示邀請臺島藝人參加一九九零年春節聯歡晚會,你們怎麼看?”

旁邊的吳司長拿起報告翻了翻,開口道:“我覺得可以考慮,這兩年兩岸文化交流一直在推進,去年已經有臺島學者來京市做學術交流了,文藝領域一直沒有實質性突破,春晚如果能邁出這一步,意義重大。”

另一位何司長聽了沉吟道:“政策沒問題,關鍵是人選,得挑形象正面、在兩岸都有良好口碑的藝人,政治上絕對不能出紕漏。”

韓司長用筆在報告邊角上畫了個圈,抬頭道:“我同意老吳的看法,這件事可以辦,一九九零年是新的十年,兩岸關係的改善需要實際行動來推動,文藝交流是最好的切入口,春晚的影響力擺在這兒,臺島藝人登上春晚舞臺,對兩岸民間感情的促進可以發揮紐帶作用。”

他把筆放下:“人選方面按老何說的來,形象正面、口碑好、政治上沒有問題的。”

看兩位副司長都點了頭,韓司長在請示件上批了“同意”二字,簽上名字和日期,交給秘書送回央視。

批覆件送達央視的當天下午,邢國安把沈知薇叫到辦公室,把蓋著廣電部紅章的批覆件遞給她。

沈知薇接過來看了一遍,“同意”兩個字端端正正地批在請示件的右上角,旁邊是韓司長的簽名。

她合上批覆件,朝邢國安點了點頭:“邢臺長,臺島藝人的人選我會盡快擬好報上去。”

邢國安靠在椅背上,朝她擺了擺手:“去忙吧,這屆春晚交給你,我放心。”

*

臺北,華視電視臺錄影棚,向春風剛從舞臺上走下來,坐在自己的專屬化妝間裡休息,她擰開礦泉水瓶剛想喝一口,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她抬眼看過去,只見她的經紀人琳達姐推門衝了進來,手裡攥著一份牛皮紙信封,臉上洋溢著興奮。

“春風!大事!天大的好事啊!”琳達姐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把信封往她桌面上一拍,“央視的正式邀請函,邀請你參加一九九零年的春節聯歡晚會!”

向春風聽了擰礦泉水的手一頓,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再看琳達姐那肯定的神情,心漏跳了一拍,連忙把手裡的礦泉水擱在一邊,伸手把信封拿起來,小心地抽出裡邊的函件,只見上面印著“華國中央電視臺”的紅色抬頭和一枚鮮紅的公章,內容寫著“誠摯邀請向春風女士赴京參加1990年春節聯歡晚會演出……”

向春風盯著函件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聲音充滿不可置信:“琳達姐,真的假的?央視春晚?邀請我?”

琳達姐用力點頭:“千真萬確!公司今天上午收到的正式公函,蓋著央視的章,我拿到手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送到你手裡了。”

向春風又仔細看了一遍函件,上邊確實是她的名字,她放下函件,雙手撐在化妝臺邊上,深深吸了口氣,感覺自己在做夢中。

她在臺島歌壇打拼了十幾年,從駐唱歌手唱到金曲獎入圍,算得上臺島一線女歌星,可春晚,那可是央視的春晚,除夕夜全國幾億人守著電視機看的春晚,她連做夢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登上這個大舞臺。

過去十來年,華語娛樂圈的版圖涇渭分明,港島和臺島各佔半壁江山,兩地的唱片工業成熟,造星體系完善,流行音樂和影視劇輻射整個東南亞華人圈,大陸娛樂圈在港臺藝人眼裡幾乎沒有甚麼份量,也看不上。

可這兩三年,隨著內地一家知覺影視公司橫空殺出,徹底顛覆了所有人對內地娛樂圈市場的認知。

該公司拍的電視劇收視率動輒破五成六成,捧出來的演員橫掃金馬金雞飛天三大獎,推出的男團EON更是一路殺進了臺島市場,專輯在臺島熱賣十五萬份,一度蓋過了同年出道的本土組合“陽光男孩”的風頭。

臺島唱片公司的老闆們坐在辦公室裡翻著銷量報表,頭一回真切地感受到,海峽對岸十幾億人口的娛樂消費市場是多麼的龐大,如果發展起來,是他們臺島拍馬都趕不上的,因此臺島現在也越來越重視內地娛樂市場。

琳達姐拉了把椅子坐到向春風對面,認真交代道:“春風,你聽我說,春晚的分量你比我清楚,除夕夜別說內地觀眾了,全世界有華人的地方都在看,東南亞、北美、歐洲的華僑,全守著電視機等央視春晚,你要是上了這個舞臺,一夜之間少說幾億人都知道你的名字,這對你開啟內地市場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向春風聽完點頭認可,她當然知道春晚意味著甚麼,前陣子內地傳出訊息,說今年春晚會破天荒邀請臺島藝人登臺,訊息一出,整個臺島娛樂圈都炸了。

大大小小的經紀公司四處打聽門路,歌星影星綜藝咖一個個削尖了腦袋想往裡鑽,誰不想踏上這塊從來沒有臺島人登過的舞臺?

想想到時除夕夜四個小時的直播,內地幾億觀眾,加上全球華僑華人,曝光量大到嚇人,對任何臺島藝人來說都是揚名立萬的絕佳機會。

向春風也動過心思,可她覺得自己雖然有名氣,論資歷論咖位,臺島比她大牌的歌星演員多著,這個名額怎麼也輪不到她頭上,沒想到,這次幸運女神居然站在了她這邊。

向春風深呼吸了幾下,重重點頭:“琳達姐,你放心,我知道這個機會對我來說有多重大,我絕對不會掉鏈子的!到時春晚要我唱甚麼歌、排甚麼節目、怎麼配合,我會全聽安排的,保證拿出最好的狀態!”

琳達姐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有這個勁頭就對了,公司那邊已經在幫你辦各種手續了,下個禮拜你就飛內地,你這幾天把手頭的通告交接好,該推的推掉,春晚才是頭等大事。”

向春風連連應好,低頭又把函件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琳達姐想到甚麼又開口叮囑道:“對了,這件事先不要對外面講,等公司正式發通稿再說,免得節外生枝。”

向春風點頭:“我曉得我曉得,嘴巴肯定閉得緊緊的,誰都不說。”

她也不是傻的,現在正是最重要關頭,如果其他藝人知道她得到了這個機會,想都不用想到時黑水會一鍋鍋地往她身上潑。

京市,中央電視臺,央視大樓走廊上不時有工作人員搬著道具箱和文件夾來來往往,春晚籌備組的辦公區在三樓東側,幾間辦公室的門大敞著,整層樓來來往往都是忙碌的人群。

沈知薇從春晚籌備組的辦公室裡走出來,手裡夾著一沓剛整理好的節目排期表,鍾嘉琳跟在她身後。

她邊走邊翻著排期表,朝鐘嘉琳道:“他們幾個到了沒有?”

鍾嘉琳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沈總,應該快了,航班是下午兩點到首都機場的,現在三點半,算上路程差不多該到了。”

沈知薇剛說完,走廊盡頭的樓梯口就出現了幾道身影,走在最前面的是蕭明遠,頭髮有些凌亂,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蕭明遠身後跟著餘水生,旁邊凌一舟和他並排走在一起,再落後一步是何念真。

四個人看到沈知薇已經在走廊上等著,齊齊加快了腳步。

蕭明遠第一個迎上來,把公文包換到左手,右手朝沈知薇伸過去:“沈總!我們來報到了!”

沈知薇笑著跟他握了握手,又分別和餘水生、凌一舟、何念真打了招呼,招手道:“先進辦公室坐,一路辛苦了。”

一行人進了沈知薇的臨時辦公室,鍾嘉琳提前給幾個人倒好了茶水,四個搪瓷杯擱在長桌上冒著熱氣。

蕭明遠一屁股坐下來,把公文包往桌面上一放,掏出一本小品合集晃了晃:“沈總,我這一路上在飛機上都在翻這個,滿腦子都是小品臺詞,連空姐問我要不要喝水我都差點蹦出一句小品臺詞來。”

蕭明遠心裡是那個激動啊,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春晚邀請當小品編劇,想他以前可是連房租都付不起覺得生活沒有了活路的人,沒想到進了知覺影視成為了編劇,不僅劇本被改編成大熱劇,現在連春晚舞臺都能上了,聽到訊息以來,他已經激動得好幾個晚上沒睡著了。

餘水生在旁邊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臉上也是滿臉感慨:“沈總,我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上央視春晚,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想他以前從小村子邁出來,想的是試一試換一個活法,沒想到有一天居然能站在春晚舞臺上。

凌一舟靠在椅背上,笑著道:“水生哥,你信不信不要緊,反正全國觀眾信,到時候你往春晚舞臺上一站,唱兩嗓子,全國人民除夕夜都跟著你的歌聲過年了。”

餘水生聽了撓了撓後腦勺,憨厚地笑了笑,光想想就是一件很激動的事。

何念真端著茶杯坐在靠窗的位置,嘴裡也感慨道:“你讓我演戲還行,可在春晚的舞臺上表演,還真是頭一回,說實話我心裡挺緊張的。”

畢竟演戲的時候只需要面對最多幾十個人,但是在春晚大舞臺,到時那鏡頭後可是幾億人,想想都發怵。

凌一舟斜了她一眼打趣道:“何影后都緊張,那我們這些豈不是得抖成篩子?”

何念真抬手作勢要拍他:“少貧嘴,你自己這個大影帝不緊張?”

凌一舟摸了摸鼻子:“怎麼不緊張,比我前段時間上臺領獎還要緊張。”

沈知薇看著他們幾個有說有笑,開口道:“緊張是正常的,春晚全國直播,壓力確實大,但你們每一個都是各自領域頂尖的人,春晚組能邀請你們上春晚,說明你們有這個資格。你們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最好的狀態拿出來,在春晚的舞臺上讓全國觀眾看到你們最好的表演。”

餘水生和凌一舟、何念真三人聽完都鄭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換上了認真的神情:“我們會的,沈導。”

沈知薇又轉向蕭明遠道:“明遠,你這次被邀請來寫春晚小品,是曹立群組長和策劃組點名要的,他們看過你之前寫的幾部情景喜劇,說你臺詞功底紮實,喜劇節奏也好,策劃組覺得你寫的東西接地氣、逗樂又不低俗,很適合春晚小品的調性,所以你不需要緊張,放心大膽地寫。”

蕭明遠聽到誇獎,嘿嘿笑了兩聲:“沈導您放心,小品這個活兒我琢磨了好久了,到時保證讓全國觀眾笑到肚子疼。”

說著他故作沉思狀,隨即一本正經地朝沈知薇道:“不過,沈導,我斗膽問一問啊,你是不是給我們開後門了?”

話落,辦公室裡其他人都笑了起來,餘水生和凌一舟憋不住樂,兩人肩膀都一聳一聳的,何念真乾脆朝蕭明遠翻了個白眼:“你可真敢問。”

沈知薇也被他逗笑了,笑著搖了搖頭:“我也想開啊,我要是能開後門,恨不得把知覺影視全公司的人都拉到春晚來亮亮相,從保潔阿姨到前臺小姑娘全給安排上,一個不落。”

何念真接過話頭,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沈總,你別說,要真能把左倪她們也拉來就好了,到時候我和左倪在春晚舞臺上來一段《宮牆》裡趙玉珍和元貴妃的對手戲,保證全國觀眾看得過癮。”

沈知薇聽了搖頭笑道:“行了行了,你們幾個別貧了,春晚排練任務很重,接下來這兩個月你們要全身心投入,每個節目都要反覆打磨,春晚是現場直播,容不得差池。明天下午兩點導演組有碰頭會,你們都到場,先跟各組導演見個面熟悉一下流程,現在先回酒店安頓吧。”

四個人齊齊應了聲好,陸續起身離開辦公室。

沈知薇站在辦公室門口目送他們走遠,臉上的笑意收了收,知覺影視的藝人上春晚,她高興歸高興,心裡也清楚導演組裡有些人也嘀咕著。

出演名單上知覺影視的藝人名字佔了好幾個,加在一起確實不少,導演組開會審名單的時候,其他幾位導演也是感慨不已。

可嘀咕歸嘀咕,誰也說不出甚麼來,畢竟人家餘水生是《華夏之聲》全國總冠軍,巡迴演唱會場場爆滿,磁帶賣了上百萬盒,今年穩坐華國最紅男歌手的頭把交椅,春晚要請歌手,繞不過他。

凌一舟,二十歲出頭就拿了金馬金雞雙料影帝,《問天》75.6%的收視率至今還掛在央視的紀錄榜上,全華國最紅的男演員,粉絲遍佈大江南北,春晚要請演員,也繞不過他。

還有何念真,華國首位國際影后柏林影后、金雞影后,憑藉《宮牆》裡元貴妃的角色更是紅透華國,要實力有實力,要名氣有名氣,春晚要請女演員,同樣繞不過她。

這幾個人憑的全是硬邦邦的成績,哪一個單拎出來都是整個華語娛樂圈響噹噹的名字,加上政/審、人品沒問題,如果連他們都上不了春晚,導演組還能請誰?

其他導演們心裡門清,所以翻完名單之後也就是嘀咕幾句知覺影視的厲害,到最後誰也沒開口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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