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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

2026-04-10 作者:三來喜

第117章 第 117 章 ……

“甚麼死在山上, 沒死!人活著呢,你們看,你們自己看嘛!”李二根急得把手裡的報紙攤開來,橫著舉到眾人面前, 手臂伸得筆直, 報紙被他拽得嘩啦啦響。

老趙頭第一個從馬紮上站起來, 把蒲扇往屁股底下一擱,眯著眼湊到報紙跟前,張大嬸趙二叔等一大群人聽了也驚詫不已地呼啦啦地圍攏過來, 十幾個腦袋擠在一塊往報紙上看。

報紙是《南方日報》的文化版,頭版頭條印著一張大幅照片,照片上一個男人站在舞臺中央雙手舉著獎盃, 左眼戴著黑色眼罩,照片底下的標題用大號黑體字印著:“從田間到舞臺——一個農民的冠軍之路。”

老趙頭盯著照片看了半天, 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的老天爺, 還真是餘水生!你們看他左邊的眼睛戴著眼罩呢,就是他啊!”

張大嬸把臉湊到報紙前頭,鼻尖幾乎要貼到紙面上了,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嘟囔著:“像是像, 可是你們瞅瞅, 怎麼覺得跟以前的餘水生又不太一樣呢?”

她伸手指著照片上餘水生的臉,“以前在村裡的時候,他甚麼時候這樣笑過?整天悶不吭聲低著頭幹活, 一副苦瓜臉,你們再看看照片上這人,昂首挺胸的, 笑得多精神,整個人看著都不同了。”

“那是當然有些不同啦,”李二根在一邊插嘴道,“人家現在是大明星了嘛!在電視上唱歌,全國人民都認識他,走到哪兒都有人圍著要簽名,能跟以前一樣嗎?”

“甚麼大明星?甚麼唱歌比賽?”趙二叔一頭霧水地看著李二根,“你把話說清楚,餘水生到底怎麼回事?”旁邊幾個人也跟著追問,七嘴八舌地催他講明白。

餘家坪窩在隴南大山的褶皺裡頭,四面全是山,出村只有一條泥巴路,彎彎繞繞翻幾座山頭才能到鎮上,鎮上再坐兩個多小時的大巴才能到縣城。

路沒通,電也沒通,村裡三十來戶人家到了天黑就點煤油燈,郵遞員一個月能翻山進來送一趟信就算勤快的了,哪怕是村長餘德貴家裡,也沒有電視機這樣金貴的物件,全村上上下下沒有一臺電視,外頭髮生了天大的事,山溝溝裡的人也一概不知道。

《華夏之聲》火遍了全國,全國千家萬戶守著電視機看了兩個半月,餘家坪的人連聽都沒聽過這節目。

李二根是村裡為數不多上過幾年學識字的後生,也正因為認得字,前年他才敢走出大山去省城打工,在工地上搬了大半年的磚。

他把報紙攤開,用手指頭點著上面的字,一句一句地念給大夥聽:“這個《華夏之聲》呢,就是一個很大很大的影視公司辦的唱歌節目,公司叫‘知覺影視’,老闆是個女的,很厲害的。節目全國的人都可以去報名參加,在各個城市比賽,先海選,再一輪一輪地往上比,最後選出唱歌最好聽的人當冠軍。”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頭往照片上一戳:“我們村的餘水生就去參加了,從蘭州的海選開始,一路唱,一路贏,幾萬個人裡頭殺出來,最後拿了全國總冠軍!報紙上寫了,有五百八十九萬人給他投票哩!全國有五百八十九萬人喜歡他!”

“五百八十九萬?”老趙頭呆住了,他活了六十多年,連一百塊錢的數都數不明白,實在想不出五百八十九萬是個甚麼概念,只知道是個大得嚇人的數字。

旁邊的其他人也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真有五百多萬啊?乖乖,是不是比我們米倉裡的米粒還多?”

“是真的,報紙都登了,還能有假的?”李二根肯定地點頭,繼續念報紙上的內容,“上邊也說了餘水生,三十四歲,是甘省蘭州人……”他念到這裡頓了一下,抬頭掃了一圈眾人的臉,“那不就是我們這裡嘛,就是我們村裡那個餘水生!人家現在成了大歌手了!”

樹底下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會兒沒人說話,真是他們村的餘水生啊,怎麼聽起來這麼不讓人相信呢。

畢竟餘水生以前在村裡,都是天天佝著背扛鋤頭上山,天不亮就起來挑水,喂完牛再去地裡幹到天黑,回到家還要給幾個兄弟家劈柴燒火,吃的是殘羹冷飯,睡的是豬圈旁的泥土房,看起來就是一個勤勤懇懇的老黃牛,實在和報紙上的餘水生聯絡不起來。

“原來餘水生沒死啊。”一個小媳婦先開了口,抱著娃搖了搖頭,“我們還以為他死在山上了呢,原來是離開了。”

老李頭蹲在地上撿起一顆棋子攥在手裡:“他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我們能不以為他出事了嘛,可話說回來,這像是餘水生能做出的事嗎?他居然有膽子跑出去參加甚麼唱歌比賽,他在村裡連話都不愛說兩句,悶葫蘆一個。”

李大嬸撇了撇嘴:“有甚麼想不明白的,餘水生再在那個家裡,那一輩子就被敲幹了骨髓吃!也許是他想明白了離開了呢?”

其他人點頭,一個媳婦接話道:“沒想到餘水生還有這本事,以前整天在山上放牛時唱歌,想來還真有一個好嗓子。”

李二根接話道:“我在省城工地上幹活的時候,工地旁邊有個小飯館,飯館裡有個電視,我每天收了工就去蹭電視看。華夏之聲的節目我看了好幾期,他唱歌是真好聽,你們不知道,他嗓子有個絕活,男人的身子唱出來的是女人的聲音,又細又亮又好聽,評委觀眾們都震驚了呢!”

“男人唱出女人的聲音?”趙二叔滿臉不信,“你吹牛吧?”

“我吹甚麼牛?報紙上都寫著呢!”李二根急了,用手指頭使勁戳了戳報紙上的文字,“你自己看,‘男聲女腔’,人家報紙上就是這麼寫的,我李二根騙你們有甚麼好處?餘水生以前在山上放牛的時候天天唱歌你們又不是沒聽過,他嗓子好著呢,就是你們都沒當回事。”

趙二叔被堵了嘴,仔細回想了一下,餘水生放牛的時候確實愛唱歌,每天趕著牛上山,半山腰上就能聽到幾句,有時候唱的是西北的花兒,有時候是收音機裡學來的調子,可村裡人誰都沒太在意過,一個放牛的唱兩嗓子而已,誰拿他當回事。

“也不知道餘水根他們幾兄弟曉得了會怎麼想。”一個老漢開口道,“以前把餘水生當牛使,啥髒活累活都讓他幹,他們幾兄弟倒好翹著腳當少爺,現在餘水生飛黃騰達了,他們怕是腸子都要悔青了。”

李大嬸直起腰來,把手裡擇好的豆角往籃子裡一丟:“餘水生這孩子總算苦盡甘來了,那是老天爺長眼,該他過好日子了。我跟你們說,你們千萬不要把訊息告訴餘水根那幾兄弟!”

她朝餘家院子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們還不知道他們幾個兄弟是甚麼德性?餘水生在的時候被他們往死裡使喚,走了之後他們連找都沒找過一趟,一聲都沒吭當沒這個人,現在要是讓他們知道餘水生髮達了,你們猜他們會幹甚麼?”

張大嬸立刻接上:“肯定去扒著餘水生吸血唄!他們那幾個人我還不瞭解,一個比一個精,一個比一個貪,以前餘水生在家的時候就把人家當牲口,現在人家出息了,他們肯定厚著臉皮貼上去,到時候又是要錢又是攀親戚,指不定再次把餘水生賺的辛苦錢全給榨乾了。”

老趙頭也嘆了口氣,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張大嬸說得對,餘水根那幾個,以前對餘水生做的事大傢伙都看在眼裡,餘水生好不容易熬出頭了不能再讓他們糟蹋了,誰都不許說出去,就當不知道這回事。”

在場的人紛紛點頭,有的嘴上應道“嗯嗯,不說不說”,有的拍著胸脯保證“打死我都不說”。

餘家坪雖然窮,可鄉親們大多厚道本分,平日裡誰家揭不開鍋了大傢伙還能勻兩碗紅薯過去接濟一下,整個村子也就餘水根那幾兄弟做事太過分,把自己親兄弟往死裡壓榨,大夥都看不過去卻又沒法管人家的家務事。

現在餘水生終於靠自己的本事出了頭,大傢伙打心眼裡替他高興,也下定了決心要替他守住訊息,不能讓餘家那幾只吸血蟲再纏上去。

可話趕話的,大家還沒高興一會兒呢,一個人影就從村子裡頭的小路上走了過來。

餘水財,餘家老五,二十六歲,個頭不高,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是餘家五兄弟裡腦子最活泛也最愛佔小便宜的一個。

他從自家院子出來本來是想去河溝邊洗個腳涼快涼快,走到半道上遠遠就看到大榕樹底下圍了一堆人嘰嘰喳喳的,心裡好奇便拐了過來。

他還沒走到跟前就老遠喊了一句:“你們在聊甚麼呢?熱鬧得很嘛,說來我也聽聽。”

走近了幾步,看到大夥一看到他過來面色就變得古怪起來,有人側過身子擋了一下,有人把頭扭到了另一邊,他眉頭皺起來:“怎麼我一來你們就不說了?我怎麼剛才好像聽到你們在說我們幾兄弟?不會是在說我們甚麼壞話吧?”

眾人都有些不自然,張大嬸乾笑了兩聲想打圓場:“沒有沒有,我們在說今年的莊稼,誰說你們了。”可她臉上的表情怎麼看都心虛,趙二叔更是目光亂飄,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棋盤裡頭去。

餘水財的眼珠子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李二根身上,李二根正手忙腳亂地把攤開的報紙往身後藏,動作毛毛躁躁的,越藏越露,報紙的一角從他胳膊底下露了出來,餘水財眼尖,一把竄上去伸手就把報紙搶了過來。

“你藏甚麼?給我看看!”餘水財把報紙翻過來,低頭一看,頭版頭條的大幅照片映入眼簾,照片上的人戴著黑色眼罩雙手舉著獎盃,他頓時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的神色像是見到了鬼:“這、這不是我二哥,餘水生嗎?!他沒死?!”

他不信邪地把報紙舉到面前又看了幾遍,越看手指頭越發抖著,“真是我二哥餘水生!”

他一邊說一邊掃了眼那條新聞,他好歹上了幾年學,一些字還是認得的,嘴裡喃喃道:“歌唱比賽,餘水生……真是他餘水生,他還成了大明星了?!還發大財了?!”

李二根急了,伸手想把報紙搶回來:“你還給我,那是我的報紙!”

可餘水財把報紙往身後一背,側身一閃就躲開了他,兩條腿一邁,撒開腳丫子朝村裡頭餘家的方向跑了起來,邊跑邊喊:“大哥!三哥!四哥!餘水生沒死!他發財了!他成大明星了!”聲音激動得都要劈叉了,又是高興又是憤怒,好啊,個餘水生居然沒死,偷偷跑出去發大財了!

樹底下的人看著餘水財跑遠的背影,一個個面面相覷,李大嬸拍了拍手著急道:“完了完了,還是讓他聽到了!”

張大嬸也愁得直搖頭:“作孽啊,餘水生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了,又要被這幾個貨纏上了。”

其他人都搖頭嘆氣,哎,這餘水生攤上這麼一家兄弟也是命苦。

*

餘水財攥著報紙一路跑回餘家的院子,餘家五兄弟住在一個連片的大院裡,公用一口水井一個豬圈,院子裡的黃土被踩得結結實實的,東牆根下堆著幾捆沒劈的柴火,西牆下的豬圈臭氣熏天,還沒進門聞到這味道讓人想掉頭就走,自從餘水生不在後,村裡人都不愛登餘家的門,那髒亂的程度就不像能住人的。

餘水財還沒進院子就聽到裡頭又鬧開了,院子中間,三哥餘水旺和四哥餘水利扭在一塊,兩個人互相揪著對方的領子推來搡去,餘水旺嘴裡罵著:“你憑甚麼把水井佔了不讓我家打水?水井是公家的!”

餘水利梗著脖子回罵道:“你昨天偷了我家的柴火你當我不知道?先把柴火還了再說打水的事!”兩個人推搡到最後差點動手,旁邊各自的媳婦也幫著罵戰,整個院子鬧哄哄的。

大哥餘水根站在兩個弟弟中間拉架,一隻手推餘水旺一隻手擋餘水利,滿頭大汗地吼著:“行了行了,都給我消停點!天天打天天鬧,不嫌丟人嗎?”

可兩個弟弟誰也不聽他的,他拉完這個那個又撲上來,拉完那個這個又衝過去,像拉磨的驢一樣兩頭轉。

“你們不要打了!”餘水財衝進院子大喊一聲,把報紙在頭頂上揮了揮,“都給我停!我有大事要說!餘水生沒死!”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剛才還罵得面紅耳赤的餘水旺和餘水利都鬆開了揪著對方領子的手,餘水根的兩條胳膊也放了下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餘水財手裡的報紙上。

“五弟,你說啥?餘水生那個老黃牛沒死?”餘水旺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聽岔了,要不然這五弟大白天在說甚麼嚇人的鬼話,其他人也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餘水財。

“沒死,你們看報紙!”餘水財把報紙攤開大聲道,“看,照片上的人是不是餘水生?”

其他人聽了都湊了過來,一看好傢伙還真是餘水生,餘水根瞪大了眼睛:“是老二,他沒死?!”

餘水財在一旁接著道:“人家不僅沒死呢,還去參加了那甚麼歌唱比賽得了冠軍呢,你看報紙上寫的。”

“大明星,餘水生成了大明星了?!”餘水旺回過神來,先是愣了一會兒,緊接著整張臉酸得變了形,嘴角往下一扯:“好啊,真好啊,我們在家裡累死累活地種地刨食,他倒好,一聲不吭跑了,跑出去成了大歌星了呢!”

餘水利也跟著罵了起來:“平時看他悶聲不吭的老實巴交樣,原來心思比誰都深,偷偷摸摸跑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當我們死了?”

灶臺邊上,餘大嫂放下手裡的碗走到院子中間,把報紙從餘水根手裡拿過來看了一遍,冷笑了一聲:“呵呵,這二弟以前看起來是個悶葫蘆,其實人家精明得很呢,我們還以為他老實好欺負,結果人家一肚子心眼,偷偷跑出去當了大歌星發了大財,快活得很。”

她把報紙拍在餘水根胸口上:“那些村民以前還怨我們涼薄,說我們不去找他,嘴碎得很,現在怎麼說?人家自己跑了去當大明星了,到頭來把屎盆子扣在我們身上,倒顯得我們像壞人了。”

餘水旺的媳婦也幫腔道:“可不是嘛,以前我們不就只是讓他乾點活而已嘛,他倒好心裡頭記著仇呢,攢著勁兒跑了,一走就走了三個月都不回來,也不捎個信回來,我們當他死了還傷心了好幾天呢。”

這話說得連她自己都心虛,甚麼傷心了好幾天,餘水生消失之後這一大家子沒一個人操過心,更別說去找了,連村長問起來都是打哈哈搪塞過去的。

餘水利的媳婦拍了一下大腿:“我就說嘛,餘水生看著憨厚其實心裡頭明鏡似的,他在家的時候我就覺得他不對勁,天天抱著個破收音機聽來聽去的,原來是在偷偷學唱歌!好嘛,用我們家的糧食吃飽了肚子,學了本事轉頭就跑了,也是個沒良心的。”

院子裡罵聲此起彼伏,四個媳婦加上餘水旺幾個兄弟,八張嘴輪著罵,把餘水生從小到大翻了個遍,翻來翻去全是他的不是,好像全部的錯都是餘水生的,他們是老實白蓮花。

罵著罵著,眾人的嘴漸漸慢了下來,心裡開始打起了小九九,餘水生現在發財了成了大明星了,那手裡豈不是有很多錢?

餘水利最先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他眼珠子轉了轉,朝餘水根開口道:“大哥,我們罵也罵了,可有甚麼用,人家餘水生現在過上好日子了,逍遙快活著呢。我們好歹是他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血親呢,他再怎麼樣也不能不認我們吧?不如我們去找他!”

餘大嫂的眼睛立刻亮了,她最先聽懂了餘水利話裡的意思,她看向餘水根:“老大,老四說得有道理,說來說去不管怎麼說他最終還是我們餘家的人,賺了錢總不能不顧自家兄弟吧?你是大哥,一家之主,你出面去找他,他總得給你面子。”

餘水根站在院子中間,把報紙又拿過來看了一眼,嘴唇蠕動了幾下沒吭聲,他是餘家老大,論理說應該拿主意,可他這輩子就沒離開過餘家坪,鎮上都沒去過幾回更別說深市了,深市在哪他都搞不清楚,只知道在廣東那邊,遠得很,但是他心裡也不是不心動的,眼看著老二就飛黃騰達了,他沒有想法才怪!

“去深市?”餘水根皺著眉開口,“我們一輩子都沒離開過村裡,深市是大城市,我們幾個莊稼漢跑到大城市去,人生地不熟的怎麼找他?”

餘水財眼珠一轉立刻幫腔,他湊到餘水根跟前,兩隻手按在大哥肩膀上搖了搖:“哥,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呢?難道你想一輩子就在這山溝溝裡當莊稼漢?刨一輩子土坷垃,到死都出不了這個村?你不為自己著想,你也要為你幾個兒子著想啊!你家大娃今年都十二了,再過幾年就該說媳婦了,你拿甚麼給他娶媳婦?就靠你那兩畝薄地?”

餘水旺也湊了上來,開口幫腔道:“老五說得對,深市怎麼了?不就是坐火車嘛,又不是讓你上天,我們幾兄弟一起去怕甚麼?再說餘水生現在是大明星了,他的名字報紙上都登了,到了深市一打聽就知道他在哪。”

餘水利緊跟著添了一把火:“大哥,你想想,餘水生拿了全國冠軍,又成了大歌手,賺的錢多得數不過來,我們是他親兄弟,去找他天經地義,他賺了錢養著自家兄弟應該的嘛!爹媽走得早,你從小把他拉扯大的,他吃的我們家的糧,住的我們家的房,現在發達了不回來報答我們,是他不對在先!”

餘水根聽了張了張嘴,想說五弟餘水利說的是鬼話,他也不過比餘水生大了五歲而已,哪裡就是他把他拉扯大的,而且甚麼吃他們家的糧,爹媽死後,那糧大多數都是餘水生種的,不過他沒說出口,這不過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藉口罷了,是去想攀扯上餘水生的藉口。

“對對對!”餘水旺的媳婦也插進來,眼珠子直轉,“我們把他拉扯大,現在人家翅膀硬了一走了之,我們幾家卻過得這麼苦,難道他就不管了?沒有這樣的道理!他賺了錢就該分給我們!”

其他媳婦也紛紛開口幫腔:“去去去,去深市找他,讓他拿錢出來,他一個人享福我們全家受窮,天底下沒有這種理!”

院子裡七嘴八舌的,所有人都在勸餘水根去深市,所有人的理由都冠冕堂皇,甚麼“親兄弟”“拉扯大”“報恩”“天經地義”,可每個人心裡盤算的全是一個字,錢。

餘水生要是真賺了大錢,隨便漏一點出來,都夠他們幾家過上好日子了,他們在山溝溝裡刨了一輩子的土,看到的最大的錢就是趕集賣幾筐紅薯的零碎毛票,現在一個通往大錢的平坦大道就在自家親兄弟身上,誰能忍得住不往上撲?

餘水根站在院子裡,被一大家子圍在中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雙手,粗糙乾裂,指甲縫裡全是黃泥,這雙手刨了幾十年的地,種了幾十年的莊稼,到頭來家裡卻窮得叮噹響,日子過得一團糟,報紙上說餘水生拿了冠軍成了大明星,他的心裡頭又酸又澀又嫉妒不已。

原以為餘家最沒出息最沒本事娶不上媳婦的餘水生一輩子就這樣過了,有個墊底的餘水生在哪裡做對比,起碼讓他好受些,有理由為自己過不上好生活而開脫,起碼他過得比二弟好多了,可現在那個被他們最看不起的人現在過上了他們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他怎麼可能不嫉妒!是啊,他們是親兄弟,就像大家說的那樣,撇不開的親兄弟!

餘水財看出大哥在動搖了,趕緊趁熱打鐵,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哥,你就別猶豫了,到時候我們四兄弟一起去,有甚麼好怕的?火車票的錢我們四家湊一湊總湊得出來,到了深市找到餘水生的公司,報上我們的名號說是他親兄弟,人家大公司還能把我們趕出去不成?再說了,他餘水生就算再狠心也不能連親哥親弟都不認吧?”

餘大嫂在旁邊又推了一把:“老大,你倒是說句話啊,去還是不去?你是大哥你拿主意!我們一家老小都指望你了!”

餘水旺和餘水利也齊齊看著他,等他發話。

餘水根攥了攥拳頭,他抬起頭來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一大家子,最後目光落在了手裡被揉得皺巴巴的報紙上,照片上餘水生舉著獎盃笑著的臉在摺痕裡歪歪扭扭的,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咬後槽牙:“行!我們就去深市找他!”

*

牧大國和林麗芬灰頭土臉地回到賓館,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房間,牧大國反手把門摔上,整個門框跟著晃了兩下,他還覺得不解氣,進去就把床頭櫃上的搪瓷杯掃到了地上,“哐當”一聲響,茶水潑了一地。

又叉著腰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走著,一邊走一邊嘴裡罵罵咧咧,越罵越上頭,一拳砸在牆上又疼得縮回來甩手。

林麗芬坐在床沿上揉著摔疼的胳膊肘,面色陰沉:“都怪你!我早說了報警把她弄回來,你偏不聽,非要等她比賽完了好當搖錢樹,現在好了,搖錢樹飛了吧?”

牧大國回頭瞪她:“你少在這馬後炮!報警有用嗎?人家身份證上寫著八月十三號滿十八歲,你報了警公安來了一查,人家是成年人,他們才懶得管,你報個屁的案!”

他越說越窩火,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好幾步,金鍊子在領口甩來甩去,咬著後槽牙恨恨道:“我是她親爹啊,她連親爹都不認了,天生的白眼狼!”

牧大國越想越不痛快,二十萬簽名費沒了,五五分成沒了,昨天晚上他還做著牧箏給他掙大錢的美夢,結果被親生女兒當面羞辱,被保安像丟麻袋一樣丟了出來,他牧大國活了四十幾年從來沒有這麼丟臉過,再加上這種屈辱是親生女兒給的,牧大國更恨了。

林麗芬揉完胳膊肘,坐在床沿上盯著地上潑灑的茶水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她恨牧箏,恨到骨頭縫裡去了,她精心盤算了一路的好日子全泡了湯,她更恨牧箏撇開了他們光鮮亮麗地活著,憑甚麼!

牧大國咽不下這口氣,她更咽不下,眼珠一轉,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主意,她看著牧大國道:“老牧,既然牧箏不仁,就不要怪我們不義。”

牧大國聽了抬起頭來等她說下去,林麗芬繼續道:“我們找記者登報,就說牧箏不孝不義不認親爹,她現在是公眾人物,全國都認識她,要是有報紙把她不認親爹的事情捅出來,你說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到時候全國人民都知道華夏之聲的亞軍是個不孝女,看她還怎麼在娛樂圈混!”

牧大國聽了眼睛一亮,林麗芬這招夠毒,他細細在心裡盤算,華國是個講孝道的社會,百善孝為先,這句話從小就刻在每個人的骨子裡,一個歌手要是背上了“不孝”的名聲,老百姓能饒了她?到時候罵她的人比現在給她投票的人還多,她還怎麼出唱片開演唱會?

到時報紙一登出來,牧箏的名聲就臭了,就算他現在拿不到牧箏的錢,可把牧箏搞臭了她日子難過了,說不定會主動來找他求和,到時候他再坐地起價重新把主動權攥回來。

他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好,一拍大腿道:“對!她不讓我好過,那她也別想好過!我就不信她名聲臭了不會回來求我,到時候她不低頭我就繼續鬧,鬧到她跪下來認錯為止!”

林麗芬滿意地點了點頭,她等的就是牧大國這句話,只要牧大國點頭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那我們得想想找哪家記者把訊息爆出來,內地的記者怕是不太好找,萬一人家不願意得罪知覺影視呢?知覺影視在深市的關係硬得很,一般的小報社哪敢登。”

牧大國皺著眉想了想,忽然兩眼放光,從褲兜裡翻了翻,摸出一張名片來,那是飛圖唱片的劉傑豪今天早上在賓館門口攔住他時塞的名片。

他把名片朝林麗芬揚了揚:“我們聯絡他看看,港島唱片公司的人,在港島那邊的報紙肯定有路子,港島的報紙又不歸內地管,想登甚麼就登甚麼,知覺影視管得著?”

林麗芬接過名片掃了一眼:“你這回算是想對了,港島的報紙專門愛登娛樂圈的八卦新聞,趕緊打電話聯絡!”

牧大國聽了從床頭櫃上抓起賓館的電話座機,翻著名片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對面接通了:“喂,劉經理嗎?我是牧箏她爸牧大國,今天早上我們見過面的,有個事情想跟你當面聊聊,方不方便?”

電話那頭的劉傑豪正在賓館房間裡等訊息,今天早上他在賓館門口攔住牧大國,費了一番口舌談到二十萬簽約費,看著牧大國興沖沖地跑去知覺影視“領人”,他以為穩操勝券了。

聽到牧大國要見面聊聊,他愣了一下,如果事情順利,牧大國應該帶著牧箏直接來了才對,怎麼要“聊聊”,他隱約覺得有變,應了一句約在附近的麵館見面。

半個小時後,國貿大廈南側巷子裡的一家麵館,牧大國和林麗芬先到,挑了角落靠牆的位子坐下,牧大國心煩意亂地隨口要了兩碗牛肉麵,壓根沒胃口。

劉傑豪踩著點到了,一進門就看到角落裡坐著的牧大國兩口子,快步走了過去,他在牧大國對面坐下來,也隨便點了碗麵,等服務員走遠了才開口問道:“牧先生,怎麼樣了?牧箏那邊談好了嗎?”

牧大國聽了這話臉立刻拉了下來,把今天在知覺影視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從他進去跟林玥攤牌要五十萬簽名費說起,說到林玥告訴他牧箏已經簽了約,再說到牧箏親自跑出來揭底說她成年了根本不需要他同意,最後他想動手教訓牧箏被保安架著扔了出來。

劉傑豪聽完整張臉都僵了,那個牧箏居然成年了,還已經簽約了?他眉毛擰著,肚子裡像吞了只蒼蠅,他在賓館門口跟牧大國磨了半天嘴皮子,從十萬談到二十萬,又拍著胸脯保證飛圖唱片有多好多好,結果心思全白費了。

他心裡暗罵牧大國蠢貨,連自己女兒甚麼時候成年都搞不清楚,害他跟著白忙一場,可罵歸罵,事已至此,牧箏簽了知覺影視的約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飛圖唱片想籤她沒有可能了。

他本想拉著臉起身告辭走人,既然牧大國這兩夫妻已經沒有用處,他也犯不著再給他們好臉色。

牧大國沒注意到他的臉色,清了清嗓子,把前面和林麗芬商量好的計劃抖了出來:“劉經理,簽約的事黃了我也沒辦法,可我跟你說,牧箏這死丫頭居然敢忤逆我,我這個當爹的咽不下這口氣。你在港島有路子對吧?幫我找個記者,我要在全國人民面前告她不孝不義!”

林麗芬在一旁添油加醋說道:“牧箏從小就不聽話,叛逆得很,對她親爹也不尊重,現在出了名了更了不得了,六親不認,連親爹的面都不給,牧大國養了她十七年,花了多少心血多少錢,她倒好,翅膀硬了就一腳把爹踢開了。”

劉傑豪聽著兩口子你一句我一句地數落牧箏,腦子裡飛速地盤算著,飛圖唱片籤不到牧箏了,二十萬的簽約費省下來了,可他劉傑豪白跑一趟深市也夠窩囊的,回去跟老闆怎麼交代,空手而歸,臉上無光。

現在牧箏是知覺影視的歌手,知覺影視是飛圖唱片在內地市場上的競爭對手,他籤不到牧箏,可如果能把牧箏搞臭了,知覺影視的音樂版塊就少了一員大將,對飛圖唱片來說反而是好事。

況且搞臭牧箏的同時也是在噁心知覺影視,沈知薇把《華夏之聲》做得風生水起,壓得港島好幾家唱片公司喘不過氣來,飛圖唱片更是被擠到了邊緣地帶,老闆私底下不知罵過多少次,如果牧箏出了醜聞,連帶著知覺影視的口碑也會受損,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劉傑豪心裡有了主意,面上裝作為難地皺了皺眉,拿起筷子在碗裡攪了攪麵條,拖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牧大國:“牧先生,你這個忙呢我可以幫,就是這事情要做就得做乾淨。內地的報紙你們別想了,知覺影視在內地的勢力太大,沒有哪家報社敢趟這個渾水,港島那邊倒是有幾家娛樂報,專門吃這碗飯的,我可以幫你們聯絡。”

牧大國一聽有門路,立刻來了精神:“你說的是哪家報紙?”

劉傑豪往嘴裡扒了一口麵條,慢慢嚼著,等嚥下去了才慢條斯理開口道:“《港島週刊》,專做娛樂八卦的,港島銷量排前三的娛樂雜誌,上面登的訊息傳播速度快得很,港島的明星都怕它,我跟他們的主編有交情,幫你約個專訪應該不難。”

他放下筷子,抬眼看著他們:“到時候我安排他們的記者來深市,你們兩口子接受採訪,把牧箏怎麼不孝不義、怎麼不認親爹的事情原原本本說給記者聽,越慘越好,越詳細越好,最好能哭幾滴眼淚。記者回去一寫,配上標題‘華夏之聲亞軍不孝棄父’,你想想這爆炸力?”

牧大國聽得使勁拍了一下桌子,碗裡的麵湯晃出來灑了半桌:“好!就這麼辦!”

林麗芬也跟著連連點頭,已經在腦子裡想象牧箏被報紙曝光後狼狽不堪的樣子了,越想越痛快。

劉傑豪看著面前這對夫妻喜笑顏開的嘴臉,心裡冷笑了一下,利用完這兩個蠢貨把牧箏搞臭,他拍拍屁股走人回港島,髒水全潑在牧大國兩口子身上,把飛圖唱片摘得乾乾淨淨。

三個各懷鬼胎的人在麵館的角落裡把細節敲定,劉傑豪負責聯絡《港島週刊》的記者,牧大國和林麗芬負責提供“素材”,包括牧箏從小如何叛逆、如何忤逆父親、離家出走後如何不聞不問,經過牧大國和林麗芬的嘴巴加工,在他們的版本里,牧大國是含辛茹苦的慈父,牧箏是忘恩負義的逆女。

劉傑豪臨走前叮囑了一句:“你們在深市多待幾天,等我訊息,記者大概後天就能到,採訪的時候你們配合好,說甚麼我會提前跟你們對一遍,別說漏了嘴。”

牧大國拍著胸脯打保證:“你放心,我們不走,就在賓館等著!”

劉傑豪走出麵館,回頭看了一眼麵館裡還在興奮討論的兩口子,唇角牽了牽,兩個蠢貨,被人當槍使還樂呵著,也是兩個狠毒的父母,虎毒還不食子呢。

*

知覺影視會議室,沈知薇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疊文件和節目排期表,兩側坐著林玥以及音樂部,企劃部,宣發部等員工,大大小小十幾人。

沈知薇翻開面前的文件,開口道:“華夏之聲已經收官了,接下來最要緊的就是趁熱打鐵把我們簽約的歌手推出去,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儘快讓歌手進錄音棚,先把首張專輯或者單曲做出來,劉組長,錄音棚的情況你說一下。”

劉組長翻了翻手裡的筆記本,開口彙報道:“沈總,公司目前有兩間錄音棚,裝置是從櫻花國進口的,硬體沒問題,但是錄音師和混音師人手緊張,內地專業做流行音樂錄音的人才太少了,上個月我託人從港島請了兩位資深錄音師過來,他們答應先幫我們做三個月,不過長期來看我們需要自己培養人。”

沈知薇點了點頭:“人才的事慢慢解決,當務之急先把錄音排期定下來。餘水生和牧箏是重中之重,他們的首張專輯優先安排錄製,餘水生的戲腔要重點利用,牧箏則走搖滾加流行路線,兩個人風格差別大,製作方向也要區分開來。”

她頓了一下繼續道:“錄音之前,聲樂訓練要跟上,華夏之聲的比賽強度高,但比賽和真正進棚錄唱片完全是兩碼事,錄音棚裡對氣息控制、咬字、情感細節的要求比舞臺上精細得多,劉組長你安排聲樂老師給他們做系統訓練,每天至少兩個小時的基本功練習,聲樂訓練和錄音排期穿插著來。”

劉組長應了一聲在本子上記了下來,沈知薇轉向金聲唱片的聯絡人阿標:“阿標,磁帶發行渠道方面,黃總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阿標趕緊翻出隨身帶的文件夾,抽出一張渠道清單遞了過去:“沈總,黃總讓我轉達,金聲唱片會負責港島和東南亞的發行渠道,港島的唱片行和百貨公司渠道已經打通了,東南亞方面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經銷商也在對接。至於內地市場的磁帶發行,黃總的意思是由知覺影視這邊主導,金聲唱片配合。”

沈知薇接過清單看了一眼,提筆在旁邊標註了幾處,遞給林玥:“內地的發行渠道我們自己做,這塊我們有現成的資源,《知覺影視報》的發行網路覆蓋了全國三百多個城市的報刊亭和新華書店,磁帶可以走同一條渠道鋪貨。”

林玥點頭記了下來,沈知薇又看向戚虹:“戚虹,歌手的舞臺表演訓練你繼續盯著,錄音歸錄音,舞臺功底不能丟,以後他們出唱片之後要跑宣傳、上電視、做電臺採訪,以及開演唱會,每一次露面都是對公司形象的展示,颱風、儀態、採訪應對等都要練。”

戚虹應聲道:“明白,我已經擬了詳細的訓練大綱。”

沈知薇嗯了一聲,翻到文件下一頁,開口道:“除了唱片製作和訓練之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華夏之聲結束了,我們知覺視聽頻道週六週日晚間黃金檔就空出來了,這個時段的收視率之前被華夏之聲拉到了六十多個點,不能讓它就這麼冷下去。”

她看了一圈眾人繼續道:“我的想法是做一檔新的綜藝節目,暫定名叫《你來唱歌》,節目的主要內容是讓我們簽約的前五名歌手餘水生、牧箏、祁硯京、何家姐妹、彭朗,去全國不同的城市,一邊旅遊一邊在街頭拉路人唱歌。”

“每一期選一個城市,歌手到了當地先逛一逛,吃吃當地小吃,看看風景名勝,然後隨即抽選一名群眾,就在街頭跟路人互動,邀請他們一起唱歌,讓普通老百姓也能跟華夏之聲的歌手面對面唱歌。”

節目策劃組的人聽了眼前一亮,李組長一邊點頭一邊開口道:“沈總,你這個綜藝節目策劃很好,我們國內包括港島臺島那邊都麼沒有這方面的綜藝節目,聽起來就很新穎,而且讓明星走進觀眾中,看著就很有看點。”

其他人點頭附和:“沈總,這個形式好啊,華夏之聲的時候觀眾只能在電視裡看歌手在舞臺上唱歌,如果歌手真的走到街頭去跟老百姓面對面互動,那種體驗是不一樣的,而且街頭拍攝出來的真實感強,比棚裡錄製的效果更鮮活。”

沈知薇沒說的是這節目就類似於後世那種真人秀節目,這在後世很常見,但現在真人秀節目在華國還沒開始萌芽。

另一位策劃組員工開口問道:“沈總,拍攝週期大概多長?”

沈知薇回道:“先做十二期,一週拍兩期,城市選擇上,優先選有代表性的,京市、海市、廣州、武漢、成都、西安,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地域文化和飲食特色,拍出來內容會很豐富。”

“這個節目有兩個好處,第一是華夏之聲剛結束,觀眾對這幾個歌手的熱度還在最高峰,趁著這股熱度做一檔延續性的綜藝,可以把歌手的曝光度維持住,不至於讓觀眾忘了他們。第二是歌手去各地街頭拉人唱歌,等於是一次全國範圍的地面宣傳,等他們的唱片上市了,這些去過的城市就是天然的銷售基本盤。”

她說完看向後勤部的周萍:“周主管,選手的行程食宿你來負責對接,跟地方上提前打好招呼,尤其是安保方面要做到位,餘水生上回在安達商場買個玩具都被圍了個水洩不通,到外地拍攝嚴禁再出現類似的情況,要確保歌手的安全。”

周萍應了一聲:“明白,我會和選中的城市對接好,確認場地和安保方案之後報給您審。”

沈知薇點頭,又看向策劃組李組長:“企劃方面你出一份節目策劃書,內容包括每期的城市路線、拍攝流程、後期剪輯思路,另外節目的冠名贊助要儘快接洽,健力寶和百雀羚等贊助商之前對華夏之聲的贊助效果很滿意,看看他們有沒有興趣繼續跟進。”

李組長點頭應了下來:“我會盡快把初步策劃書提交給你稽核。”

沈知薇把手裡的安排表翻到最後一頁:“還有,所有簽約歌手的形象包裝方案也要跟上。餘水生的照片要重新拍一組宣傳照,他之前比賽時候的形象太樸素了,宣傳照可以在保留他的特質上進行包裝美化一下,讓觀眾看到他的蛻變。牧箏的造型維持比賽時的‘黑長直’反差路線,她的搖滾氣質和乖巧外表反差本身就是賣點,繼續放大。”

“還有祁硯京天生自帶的憂鬱氣質可以走文藝路線,彭朗走民族少年路線,何家姐妹走青春活力路線,每個人的風格要區別開來,別撞型。”

“明白。”

會議開了將近兩個多小時,各項工作安排都落實到了具體負責人身上,從唱片製作到發行渠道到歌手培訓到藝人管理到宣傳推廣到預算撥付,大大小小的事項過了二十多條。

沈知薇在方案上寫寫畫畫批了一大堆批註,最後合上文件道:“今天就到這裡,各部門按照分工抓緊推進,每週五下午三點開一次進度彙報會,散會。”

眾人站起來收拾文件,陸續往外走。

沈知薇把方案和筆記本夾在胳膊下面走出會議室,剛走到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公關部的負責人許總監。

許總監手裡攥著一份報紙,臉色很難看,她看到沈知薇從會議室出來,快步迎了上來。

“沈總,”許總監把報紙遞到沈知薇面前,“牧箏那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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