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 營養液加更大合一
臺島, 飛碟唱片公司辦公室裡,歌手陳天華靠在沙發上盯著面前二十一寸電視機的畫面,他的經紀人坐在旁邊翻著收視報告,飛碟唱片的老闆吳楚南坐在辦公桌後面。
電視里正在轉播大陸內地的《華夏之聲》全國總決賽, 畫面上主持人剛剛宣佈比賽正式開始, 第一位選手在追光燈下登臺。
這個節目的轉播訊號經港島金聲唱片牽線, 由中視購入在臺島播出,每週六晚間八點的固定時段,從七月開播以來, 收視率一路往上爬。
說起來,早在今年四月《華夏之聲》籌備之初,知覺影視公司曾經向陳天華髮出過評委邀約, 陳天華在臺島樂壇風頭正勁,連續三張專輯拿下金曲獎, 被媒體封為“情歌天王”, 知覺影視看中的就是他在整個華人圈子的號召力。
邀約函寄到飛碟唱片,公司老闆吳楚南看了兩眼就扔給了陳天華說不用去浪費時間,陳天華本人更是連信都懶得拆。
原因很簡單,臺島娛樂圈上上下下對大陸內地的文化產業有著根深蒂固的偏見,在他們看來, 大陸文化斷檔了很久, 流行音樂更是一片荒漠,連像樣的唱片工業都沒有,能搞出甚麼花樣, 內地老百姓還在聽紅歌和民族大合唱呢,做歌唱比賽簡直是笑話。
至於知覺影視的沈知薇在今年二月拿了柏林金熊獎,臺島圈子裡酸溜溜地議論了幾天, 結論大同小異,都說她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碰上柏林電影節想搞噱頭,弄個大陸片子裝裝門面罷了,一個拍電視劇出身的女導演懂甚麼電影?懂甚麼音樂?
可誰也沒料到,《華夏之聲》播了兩個月,聲勢越來越大,經港島轉到臺島居然在中視殺出了一條血路,收視率從第一週的百分之五一路爬到了百分之二十,逼得吳楚南不得不正視起來。
他之前回絕知覺影視公司的時候有多輕蔑,現在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收視報告上的數字,就有多後悔,臉上都掛不住了。
陳天華看向經紀人忍不住開口問道:“現在我們臺島這邊轉播的收視率到底多少了?”
經紀人翻了翻手裡的報告,念道:“上週六的資料,百分之三十點四,全臺排第二。”
陳天華愣了一下:“第二?排在誰後面?”
經紀人道:“華視的《樂翻天》,它的收視率是百分之三十一點,就差零點六,不過今晚是總決賽,依照這個勢頭,超過《樂翻天》基本沒有懸念。”
陳天華聽了倒吸了一口氣,《樂翻天》可是臺島當下最火的綜藝,已經連續六十多周蟬聯收視冠軍了,全臺島沒有哪檔節目能跟它叫板。
現在一個大陸內地的歌唱比賽,僅僅是靠著港島的轉播渠道,居然就追到了零點六的差距,他轉頭看向電視螢幕上正在唱歌的大陸選手,心裡五味雜陳。
兩個多月前他連邀請函都懶得拆,覺得跑去大陸給一群唱紅歌的老百姓當評委簡直有辱身份,現在回頭看,那巴掌是“啪啪”打在他臉上,臉都要被打腫了。
一旁的老闆吳楚南聽了這話,站了起來走到電視機旁邊,盯著畫面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當初人家公司找上門來談合作,我們怎麼說來著?說大陸做不出名堂,說人家搞歌唱比賽是鬧著玩的,現在好了,人家把名堂做到我們家門口了,全臺灣的觀眾都在追著看。”
他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我們這幫人啊,眼睛長在頭頂上,看誰都矮一截,結果人家跑到前面去了,我們這下連尾燈都看不著。”
陳天華沒接話,五味陳雜地看著電視螢幕,螢幕上主持人正在唸第三位選手的名字,演播廳裡一千個觀眾的掌聲隔著電波傳過來。
他做了十年歌手,甚麼陣仗都見過,可大陸內地的綜藝節目能做到這個規模,確實超出了他的認知。
經紀人在旁邊補了一句:“天華哥,我聽港島那邊的朋友說,大陸全國的投票總數已經超過了一千萬份,一千萬份啊,整個臺灣人口才兩千萬,人家光投票的人就快趕上我們半個島了。”
陳天華現在不只是酸了,是眼紅得要命,那幾個港島的歌手他也曾和他們打過交道,名氣和他不相上下,但現在,人家眼看著就要把他甩了一大截,不酸才怪,他那時怎麼就他媽把邀請函扔了呢。
辦公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三個人各懷心思盯著電視螢幕。
過了一會兒,吳楚南感慨道:“大陸有差不多十億的人口市場啊,是我們拍馬屁都趕不上的,只要大陸的市場一旦被開啟了,那裡邊的利益想都不敢想,哪裡是我們臺島能比的,我們再端著架子不跟人家來往,吃虧的只能是我們自己。”
他目光轉向陳天華繼續道:“天華,等這個節目結束了,你去趟港島找黃百鳴聊聊讓他牽頭搭線,看看第二季還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陳天華扭頭看他,吳楚南的表情很認真:“之前是我們短視了,人家既然能做到這個地步,說明有真本事,市場在哪錢就在哪,面子值幾個錢?”
陳天華視線轉回去看電視,螢幕上第四位選手正在登臺,他吐了口氣:“行,你安排。”
*
深市,國貿大廈二十樓演播大廳。
前四位選手已經完成了各自的演唱,隨著選手不斷登臺演出,演播大廳裡的氣氛已經徹底熱了起來。
孔宜佩走到舞臺中央,舉起話筒:“好的,感謝四號選手的精彩演唱,下面有請我們的五號選手,來自京市的祁硯京!”
燈光暗了下來,追光燈打在舞臺中央,幾秒鐘後,祁硯京從側幕走了出來,手裡抱著一把京胡。
他在舞臺中央的高腳凳上坐了下來,把京胡擱在膝頭上,琴弓架好,低著頭調了兩下弦。
臺下的觀眾安靜了下來,上一位選手帶來的粵語快歌的氣氛還沒散乾淨,大家都在好奇這個清秀的年輕人打算怎麼用京胡來唱流行曲。
祁硯京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臺下密密麻麻的觀眾,嘴角極淺地牽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簾,手腕一動,琴弓貼上了琴絃。
京胡從音響裡淌了出來,和平常戲臺上的高亢激昂截然不同,他拉的是一段極慢極低的旋律,琴弓走得極緩,每個音拉得很長,像沒有盡頭的衚衕。
前奏拉了八個小節,祁硯京開口唱了起來,他唱的歌叫《一封沒有寄出的信》,是他自己填的詞譜的曲,講的是一個人寫了很多封信想寄給遠方的家人,可每一封都揉碎了扔掉了,始終沒有寄出去,歌詞裡全是他壓在心底的惦念,一句接一句地往外掏。
他的嗓音天生帶著一股憂鬱的底色,唱快歌的時候會被節奏蓋住,可唱慢歌的時候全部優越就顯露了出來,每個字像是浸過水的墨,洇在宣紙上慢慢散開。
副歌部分旋律往上走了半個調,他的聲線跟著拔高,可依然控得很穩,高音上去了情緒也跟著上去,整首歌最重的一句歌詞在副歌末尾,“落筆千行都是你,封好信口寄給風。”
觀眾席上,有好幾個人已經在擦臉了,上一首歌曲大家還聽得歡歡快快的,轉眼就被祁硯京給唱得心裡酸酸的,情緒翻轉來得太快,快到大家都還沒來得及準備,眼眶就先紅了。
家屬席第六排,陳玉華坐在座位上,十根手指絞在一起攥得緊緊的,她不知道原來孩子離開家後的情緒是這樣的。
聽著兒子的歌聲,她喉嚨裡好像堵著一大團東西,旁邊的彭阿妹正好抬頭看到她這副有些難過的樣子,忍不住關心道:“阿姨你怎麼了?”
陳玉華搖了搖頭,朝小姑娘笑了笑,可笑出來的樣子比哭還難看。
最後一段京胡的尾奏拉完了,祁硯京把琴弓擱在腿上,朝臺下點了點頭。
整個演播大廳的觀眾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大家都沉浸在這首歌帶來的悲傷情緒中,隨後掌聲爆了出來,臺下有人一邊鼓掌一邊擦眼淚。
楊立傑走上臺,把話筒遞給祁硯京,祁硯京站起來接過話筒,朝臺下鞠了一躬。
“感謝祁硯京選手帶來的歌曲,這首歌真是把大家的心都唱了進去,”楊立傑接著問道,“硯京,這首歌你是寫給誰的?”
祁硯京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家屬席的方向,輕聲道:“寫給一個我很想念的人。”
說完這句他沒有再多說,把話筒還給了楊立傑,抱著京胡從側臺退場,家屬席上的陳玉華使勁拍著手掌,掌心都拍紅了。
第六位選手是來自瀋陽的何蓉蓮,她唱了一首激昂的自創歌曲,把被祁硯京唱低沉了的氣氛重新拉了起來。
何蓉蓮唱完退場,孔宜佩走到舞臺中央,舉起話筒道:“下面有請我們的七號選手,來自無錫的牧箏!”
臺下的掌聲裡夾進了好幾聲尖叫,“牧箏”兩個字在一千個觀眾裡的反應是肉眼可見的,好幾個年輕人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旁邊一箇中年大叔被擋住了視線,推了推前面站著的小夥子:“哎哎,坐下坐下,擋著了!”小夥子根本聽不見,還在拼命拍手。
牧箏抱著吉他從側幕走了出來,走到舞臺中央站定,把吉他掛好,左手按在品格上低頭調了兩下弦,然後抬起頭來掃了一眼臺下,兩個淺淺的酒窩跑了出來。
前排的歡歡看到她出來,興奮得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兩隻手高舉過頭頂使勁拍,嘴裡喊著“牧箏姐姐”。
凌一舟扶了她一把,笑道:“這麼這麼激動,剛剛哥哥上臺表演的時候怎麼沒看到你這麼激動?”
凌歡歡對他做了個鬼臉:“那不一樣,你是哥哥,牧箏姐姐可是我偶像。”
凌一舟聽了無奈地笑道:“行,好好坐好,聽你偶像唱歌。”
凌歡歡頓時乖乖坐回了座位,兩隻大眼睛眨巴著看著臺上。
牧箏彈了第一個和絃,吉他聲從音響裡炸了出來,密集有力的掃弦像夏天的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從第一拍開始就是激昂的節奏。
她唱的歌叫《十七歲的天台》,是她自己寫的詞和曲,旋律快,節奏猛,每一句歌詞都充滿了少年人的橫衝直撞,講的是一個小鎮少女爬上天台,對著整個世界喊出自己的名字。
歌詞裡有青春期的憤怒也有少女的倔強和期待,“我站在天台上往下看,整個小鎮只有一條路,這條路我要走到頭……”
副歌部分牧箏的煙嗓拔到了極致,嘶啞卻不刺耳,帶著十七歲特有的蠻勁往高處頂,全場觀眾的情緒被她一把拽了起來。
臺下開始有人跟著節奏拍手,一千個人的拍手聲合成了巨大的節拍器,啪、啪、啪、啪,和著吉他掃弦的節奏往前推。
中間有一段吉他獨奏,牧箏低著頭撥絃,黑長直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手指在琴絃上飛快地跑動,獨奏結束後她猛地甩了一下頭,把頭髮甩到腦後,抬起頭來繼續唱最後一段副歌。
臺下不少年輕人整齊劃一地喊著她的名字“牧箏!牧箏!”場面熱烈得像在開一場演唱會。
最後一個和絃落下,牧箏把吉他往身前一拍,乾脆利落地收了尾。
臺下掌聲和歡呼聲混在一起衝了上來,她又酷酷地彈了一段吉他謝幕,然後抱著吉他蹦蹦跳跳地下臺了。
評委席上,鄭重地笑著朝旁邊的楊琳琳感慨道:“這小丫頭有前途,我都想收她為徒了。”
接下來的選手是一位來自哈爾濱的男選手,他唱完之後,孔宜佩走到舞臺中央,舉起話筒:“下面有請八號選手,來自甘省蘭州的餘水生!”
演播大廳裡掌聲猛地拔高了一截,餘水生從首輪到現在,積累了大量的忠實觀眾,他的名字在全國幾乎已經是家喻戶曉了,剛開始大家還會用異樣的目光看他的獨眼,但是最後都會被他的歌聲折服了,大家反而覺得他的獨眼很有魅力,好像代表著他人生走到現在的印記。
餘水生從側幕走了出來,追光燈打在他身上,左眼的黑色眼罩在燈光下格外醒目,他走到舞臺中央的麥克風架前站定,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朝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伴奏響了,前奏是一段二胡和鋼琴的交織,二胡拉的是一段西北民間小調的旋律,蒼茫遼遠,鋼琴在底下鋪著和絃,兩個完全不搭界的樂器碰在一起竟然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前奏走了四個小節,餘水生開口了,他唱的歌叫《黃河謠》,是他自己作的曲填的詞,歌詞樸實得像黃土地上刨出來的莊稼,講的是一個農民站在黃河邊上看河水東流,想起了一輩子種地放牛的日子,想起了村裡走了又回不來的人。
主歌部分他用的是正常的男聲唱法,渾厚低沉,帶著西北漢子特有的粗糲質感,一字一句唱得很慢很穩,不急不躁。
到了副歌前半段,他的聲線開始往上走,從胸腔共鳴漸漸過渡到了頭腔,越來越亮,越來越輕,男聲的特徵一點一點地褪去,等到副歌高潮處,他已經完全切換成了女聲的音色,清亮通透,柔婉得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全場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已經是最大的驚喜時,副歌最後四句,餘水生忽然翻了一個高腔,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從流行唱法一下切進了戲曲唱腔,融合了秦腔唱法。
“哎……”一個拖腔拉開,高亢嘹亮震徹整個演播大廳,像一道裂帛從天際劈下來,他用秦腔唱了副歌最後四句歌詞,“黃河的水啊流不盡,流走了多少莊稼漢的一輩子……”
每個字都頂著嗓子往外喊,戲曲唱腔裡的蒼涼和流行歌曲裡的深情在他嗓子裡融成了一體。
臺下一千個觀眾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掌聲從四面八方湧向舞臺,好幾個人喊了起來:“餘水生!餘水生!”
最後一個音拖長著收尾,餘水生站在舞臺中央,朝臺下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腰來的時候,右手在眼罩邊緣快速擦了一下,往舞臺側幕走下去。
掌聲持續了足足有一分鐘才漸漸弱下來,孔宜佩走上臺來準備銜接下一位選手,臺下有些觀眾還沉浸在剛才秦腔的震撼裡,好半天才回過神。
最後兩位選手陸續登臺完成了各自的演唱,一位來自武漢的女選手唱了一首深情的民謠,最後一位來自長沙的男選手用一首節奏明快的創作小曲為整場比賽畫上了句號。
十位選手全部演唱完畢後,場務組利用五分鐘的廣告時間重新佈置舞臺,工作人員搬上了頒獎臺和獎盃獎牌,LED螢幕上的字幕切換成了“華夏之聲·總決賽·成績公佈”。
後臺也忙碌起來,“快快,給選手補妝!”
“引導組的呢,等下給頒獎嘉賓引導上場再對一遍流程!”
“沈總,黃先生,陳先生,這邊是頒獎流程……”
*
最後一個廣告音節落下,孔宜佩和楊立傑重新走到舞臺中央,十位選手站在他們身後的舞臺上,分成兩排,臺下一千個觀眾以及電視機前成千上萬觀眾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盯著主持人手中的名單卡,今晚的重頭戲來了。
楊立傑舉起話筒:“各位觀眾朋友,十位選手的精彩演唱已經全部結束,現在五位評委的打分已經彙總完畢,結合前五輪累積的全國觀眾投票,最終的綜合成績已經出爐。”
孔宜佩接上道:“我們將從第五名開始公佈選手成績,最終的冠軍、亞軍和季軍留到最後揭曉。”
她看了一眼鏡頭,翻開手中的名單卡:“下邊開始第五名成績公佈,評委綜合打分九十五點五分,全國觀眾累計投票總數兩百五十六萬八千零五票,恭喜來自湘西壩溪寨的三號選手,彭朗!”
舞臺上,彭朗的名字被唸到的瞬間,他咧開嘴露出了兩排白牙,雙手高高舉過頭頂使勁拍了幾下,整個人蹦躂了兩下,旁邊的選手笑著拍他的後背推他往前走。
大家紛紛說著“恭喜”,彭朗一邊說著“謝謝”,一邊一蹦一跳地走到前面站定,回頭朝身後的選手們又揮了揮手,然後轉回來面對臺下,兩隻拳頭攥在胸前使勁揮了兩下,嘴裡喊了一聲“我太高興了”,把臺下的觀眾都逗笑了。
家屬席上,彭朗的阿爸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兩隻手拍得啪啪響,嘴巴張得大大的,朝舞臺上直叫:“朗伢子!好樣的!”
旁邊彭阿媽也站了起來,激動地抓著老伴的胳膊使勁搖,嘴裡唸叨著“我們朗伢子,第五名嘞,全國第五名嘞”。
彭阿公坐在位子上笑得合不攏嘴,露出沒齒的牙床,伸手摸了摸彭阿妹的腦袋:“妹崽,你哥又給我們寨裡爭面子了。”
彭阿妹驕傲地挺起了小胸脯:“我哥哥真厲害!”
楊立傑把話筒遞給彭朗,彭朗接過話筒,臉上還掛著燦爛的笑,朝臺下喊道:“謝謝大家!我從湘西壩溪寨來的,我們寨子在大山裡頭,以前出了寨子都沒人知道我們在哪兒。今天我站在這裡拿了全國第五名,我想跟我阿公阿婆阿爸阿媽阿妹說,朗伢子做到了!還有我們寨子裡的鄉親們,謝謝你們幫我投票,等我回去了請你們吃酒!再說一句,嘿嘿,其實我們寨子很美的,鄉親也很熱情好客,歡迎大家來玩。”
電視機前,當地的縣政府也組織著員工看節目,聽到彭朗這句話,旅遊局的局長笑呵呵道:“彭朗這孩子真是有心了,還不忘宣傳我們的家鄉,到時候我們局裡討論一下,是不是應該給他那寨子修一條路,小何你先記下來。”
“明白,局長。”
臺上,彭朗說完朝臺下鞠了一躬,又轉向家屬席的方向,朝他的家人拼命揮手。
掌聲過後,楊立傑翻開下一張名單卡:“感謝彭朗的發言,下邊我們公佈第四名選手,評委綜合打分九十六分,全國觀眾累計投票總數兩百九十八萬三千八百八十八票,恭喜來自浙省義烏的二號組合選手,何花好、何月圓姐妹!”
舞臺上兩姐妹異口同聲地尖叫了一聲,蹦蹦跳跳地手拉手跑到了前面。
臺下家屬區,何大福使勁在大腿上拍了好幾巴掌,朝旁邊的張秀珍樂道:“老婆,我們兩閨女全國第四名啊!兩百多萬人給咱閨女投票了!”
張秀珍樂得直搓手,滿臉都是笑,搖著何大福的胳膊:“我知道我知道,我閨女就是爭氣嘛!”
何大福昂著下巴,左看看右看看,恨不得全場的人都知道臺上站著的是他何大福的兩個寶貝閨女。
何花好接過話筒,開心道:“謝謝大家!上次我們得了第五名晉級就開心得不得了了,沒想到這次居然是第四名,進步了一名,我們兩個做夢都不敢想!”
何月圓從姐姐手裡接過話筒補充道:“對的對的,我們姐妹兩個現在一起拿了全國第四名,回去以後可以跟同學們吹一輩子了,哈哈!爸爸媽媽,你們看到了嗎?你們的兩個閨女棒不棒?”
導播鏡頭適時給到臺下,全國觀眾就看到一對中年夫妻站了起來,大聲道:“棒,你們真棒!是我們最棒的閨女!”
掌聲停了下來,孔宜佩舉起話筒,目光掃了一眼舞臺上剩餘的選手:“第五名和第四名已經公佈完畢,接下來,我們要公佈的是本屆華夏之聲的季軍、亞軍,以及總冠軍。”
演播大廳裡、電視機前的觀眾瞬間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臺上的三個人身上,牧箏、祁硯京和餘水生,他們是最有能力競爭前三名的。
某家屬院,大家議論紛紛:“來了來了,大家都安靜,要公佈冠軍了!”
“你們說冠軍會是誰啊,前幾次投票餘水生和牧箏兩個的票數都咬得好緊!”
“啊啊啊,不知道啊,我好緊張,冠軍不管是這倆誰都行,他們唱歌我都喜歡聽。”
孔宜佩對著鏡頭微笑:“我們現在公佈第三名季軍,評委綜合打分九十七點五分,全國觀眾累計投票總數三百九十萬七千六百零五票,恭喜來自京市的五號選手,祁硯京!”
祁硯京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來,走到舞臺前,朝臺下點了一下頭,導播的鏡頭在他清秀得過分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頓時引得臺下鏡頭前的女觀眾小小驚呼了幾聲“好帥。”
祁硯京舉著話筒,慢慢開口道:“謝謝評委老師,謝謝全國的觀眾朋友。”
他停了一下,目光往家屬席的方向掃了一眼:“我想特別感謝一個人,那就是我的母親,謝謝她沒有勸我回頭,謝謝她一直在身後支援我,她告訴我無論我走哪條路,她都會永遠站在我身後,媽,謝謝你。”
陳玉華在家屬席上聽到這句話,下巴微微發抖,嘴角揚了起來,笑著笑著使勁拍手,把旁邊的彭阿媽都看得也抹起了眼角。
*
掌聲漸漸落下來,整個演播大廳進入了今晚最緊張的時刻。
楊立傑舉起話筒:“好的,季軍已經公佈,接下來就是我們今晚最後的懸念了,冠軍和亞軍。”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單卡,緩緩念道:“兩位選手的成績非常接近,一位評委綜合打分九十八點三五分,一位評委綜合打分九十八點六五分,只相差了零點三分。”
臺下觀眾聽了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零點三分的差距,太小了,幾乎可以說是伯仲之間。
楊立傑繼續道:“全國觀眾累計投票方面,一位的票數總和為五百八十九萬七千四百九十八票,一位的票數總和為五百八十八萬六千九百九十九票,兩人之間的票數差距為一萬零四百九十九票。”
全場再次倒吸一口涼氣,這兩個票數都已經接近六百萬了,而差距只有一萬張,在千萬級的投票洪流裡,一萬票的差距比頭髮絲還細。
牧箏和餘水生同時繃緊了身體,牧箏的手指忍不住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說不緊張是假的。
旁邊餘水生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身體繃得緊緊的。
孔宜佩揚起了嘴角,面向鏡頭,音調提高:“下邊公佈第一屆華夏之聲的總冠軍,他就是,來自甘省蘭州的八號選手,餘水生,恭喜我們的餘水生!”
掌聲和歡呼聲一下子就衝了出來,簡直要把演播廳掀了,“餘水生!餘水生!”
餘水生拳頭猛地鬆開,聽著那整齊劃一的喊聲,鼻子有些發酸。
“同時恭喜我們的亞軍,來自無錫的七號選手牧箏!恭喜他們!”
掌聲再一次雷動,“牧箏!牧箏!”
牧箏嘴角咧開,高興得彈了一段吉他,歡呼聲更大了。
聲音好一會兒才漸漸停歇,楊立傑的目光掃向貴賓席和側幕方向:“現在有請知覺影視公司的沈知薇女士、港島金聲唱片公司的黃百鳴先生、港島華星唱片公司的陳偉宗先生,上臺為冠軍、亞軍和季軍頒獎!”
掌聲雷動,沈知薇從側幕走上了舞臺,黃百鳴和陳偉宗緊隨其後,三人走到頒獎臺前站定,工作人員端著獎盃和獎牌跟在後面。
臺下電視機前的觀眾聽到沈知薇地名字,個個都伸長頭瞪大眼睛看她,“這就是那位沈大導演,沈總啊?年紀輕輕就這麼厲害了!”
“這位沈總好有氣勢啊!”
沈知薇走到餘水生面前,把冠軍獎盃雙手遞給他,笑道:“恭喜你,餘水生選手。”
“謝謝,謝謝。”餘水生伸出兩隻粗糙的大手接過獎盃,整個人的手忍不住有些發抖,他把獎盃舉過頭頂,臺下掌聲再次炸了出來。
黃百鳴笑呵呵地走到牧箏面前,把亞軍獎盃遞給了她,“小姑娘真是後生可畏啊,不知道有沒有興趣簽約金聲唱片公司?”
牧箏接過獎盃,朝黃百鳴先說了句謝謝,之後堅決地搖頭:“沒有,我要簽約知覺影視公司,要給沈總唱歌。”
黃百鳴聽了一噎,原以為這小姑娘聽到金聲唱片的大名頭,肯定歡歡喜喜地答應了,沒想到人家拒絕得不留情面,好笑地搖了搖頭:“看來我還是沒有沈總魅力大啊。”
頒獎完畢,沈知薇三人重新走下舞臺,黃百鳴走在她旁邊感慨道:“看來,我想搶人是不行了。”
沈知薇挑眉:“還有黃總搶不到的人?”
黃百鳴笑呵呵道:“可不是,我可搶不過你沈總,你名聲比我大多了。”
臺上,楊立傑把話筒遞給牧箏:“牧箏,你拿到了亞軍,有甚麼想說的嗎?”
牧箏接過話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獎盃,又抬頭看了看臺下:“我寫的歌裡有一句,‘這條路我要走到頭’,今天能走到這裡,我很開心,我也會像歌詞裡唱的那樣不斷走下去。”
她頓了一下,繼續道:“另外我想謝謝沈導,謝謝知覺影視公司給了我機會,還有謝謝投票給我的人。”
深市某家賓館裡,電視機擺在櫃子上,訊號不太好,畫面偶爾會跳兩下雪花。
牧大國坐在床沿上,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電視螢幕,當電視裡孔宜佩念出“亞軍,牧箏”的時候,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從床沿上彈了起來,臉上的橫肉都跟著抖了兩下,嘴咧得老大:“亞軍,全國第二名!哈哈,這死丫頭還真有兩下子,不愧是我牧大國的種!”
他搓著兩隻手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幾步,金鍊子在領口晃來晃去,越想越樂呵,又停下來朝電視機指了指:“五百八十多萬票啊,全國那麼多人喜歡她,以後出唱片開演唱會,那還不得日進斗金?嘿嘿,她姓牧,我是她親老子,這錢還能跑到外人兜裡去?我牧大國要發財了!”
旁邊林麗芬坐在床頭沒動,電視螢幕上牧箏捧著亞軍獎盃站在舞臺中央,追光燈照著她,小小的少女看起來意氣風發,只是那畫面在林麗芬眼裡顯得格外刺眼,她死死地盯著那張臉,兩腮的肌肉一陣一陣地抽動,嘴角往下墜,整張臉擰得變了形。
牧大國正美著呢,回頭看到她猙獰的臉色,嘖了一聲不滿道:“你哭喪著臉幹甚麼?你男人的親閨女拿了全國亞軍,你不高興?”
林麗芬沒搭腔,牙齒咬得咯咯響,呵,她高興個屁,她恨不得牧箏被淘汰了!
牧大國也懶得理她,轉回頭接著看電視,嘴裡又嘟囔了一句:“不過這死丫頭還是差了點意思,亞軍終究是亞軍,怎麼就不拿個冠軍呢?差那一萬票,她要是再使使勁兒就拿下了嘛,哎,還是差了點。”
他搖著頭嘖嘖嘴,又樂了,自言自語道:“不過亞軍也行,全國第二嘛,夠用了夠用了,等明天我就去找那個知覺影視的林總重新談談,要是不給個讓我滿意的大價錢,那可不行,嘿嘿。”
*
演播大廳裡,牧箏發表完獲獎感言後,楊立傑把話筒遞到餘水生面前,鏡頭內外成千上萬的觀眾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這個獨眼的甘肅農民身上,等著他說話。
餘水生一隻手捧著冠軍獎盃,獎盃的金屬底座貼著他掌心裡厚厚的繭子,沉甸甸的,一隻手拿過話筒:“我叫餘水生,一輩子我沒做成甚麼了不起的事,我種了二十年地,放了十幾年牛,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我左眼看不見,村裡人都說餘水生是個廢人,甚麼事都做不成。”
臺下有人大聲道:“餘水生,不準這樣說自己!你不是廢人!”
餘水生聽到這句話,眨了眨眼,嗓子有些哽咽,繼續道:“今天能走到這個舞臺,我很榮幸很開心,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能站在這麼大的舞臺上,更沒想過全國會有那麼多人給我投票。”
他把獎盃舉了起來,舉過頭頂,鞠了一躬:“謝謝評委老師,謝謝沈導,謝謝知覺影視公司,謝謝全國給我投票的觀眾,謝謝你們。”
臺下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有人扯著嗓子吶喊:“餘水生!餘水生!”
楊立傑和孔宜佩重新走上舞臺,孔宜佩舉起話筒朝臺下微微點頭示意安靜,等最後幾聲掌聲落盡,她開口道:“感謝餘水生,感謝所有選手。頒獎儀式到此結束,接下來,讓我們用最後一首歌為今晚的總決賽畫上句號。”
話落,舞臺上方的天花板“唰”地彈開了十幾個出口,金色和銀色的飄帶從高處傾瀉而下,在追光燈的照射下紛紛揚揚地飄落,鋪滿了整個舞臺。
與此同時,一段旋律從音響裡湧出來,鋼琴開頭,四拍過後絃樂加入,再過四拍鼓點跟上,這是《華夏之聲》的主題曲《我們的歌》,由五位評委分別作曲填詞,兩個半月下來全國觀眾已經耳熟能詳了。
舞臺後方的大幕整面拉開,之前在淘汰賽中離場的選手們從幕後魚貫而出,一個接一個,三三兩兩湧上了舞臺。
七十四個人站滿了整個舞臺,隨著歌聲舞動,臺下的觀眾也紛紛站了起來和他們互動。
主題曲的前奏走完了,七十四個人同時張開了嘴唱了起來,“我們的歌聲……”
臺下一千多個人同時也跟著唱了起來,“我們的歌聲……”
金色銀色的飄帶還在從天花板上飄下來,追光燈的光柱在人群上方交叉掃過,整個演播大廳被歌聲和燈光填滿了。
全國各地的電視機前,這首主題曲同樣在千家萬戶的客廳裡迴響。
趙桂蘭家的客廳裡,趙桂蘭和她閨女並排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剛才還因為誰是冠軍吵得面紅耳赤的母女倆這會兒都安靜了下來。
看著電視裡七十四個選手站在飄帶紛飛的舞臺上一起唱歌,趙桂蘭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閨女也沒好到哪裡去,抱著沙發上的靠墊把下巴埋進去,不捨道:“媽,華夏之聲結束了,下週就沒得看了。”
趙桂蘭“嗯”了一聲,拿起茶几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壓了壓鼻尖的酸澀,“怎麼這麼快就結束了呢?”一家三口突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就要過完了。
演播大廳裡,最後一段副歌唱完了,七十四個人的合唱在最後一個音上齊齊收住,掌聲從四面八方攏過來,經久不息。
選手們在舞臺上互相擁抱、拍肩膀、握手,有的人笑著,有的人紅著眼眶,飄帶還在從頭頂慢慢飄落,落了滿臺滿地。
伴隨著歌聲節奏慢慢弱了下去,孔宜佩和楊立傑的聲音交替響起。
“各位觀眾朋友,第一屆《華夏之聲》在這裡跟大家告別了,感謝這個夏天七十四位選手給我們帶來的好聽的歌聲,感謝每一位這個夏天守在電視機前的觀眾,感謝你們投出的每一張票。歌聲可以穿過千山萬水,可以連線每一個角落,華夏之聲,唱的是每一個人的歌聲,明年,我們再見。”
“第一屆華夏之聲全國總決賽到此圓滿結束,感謝各位的收看。本節目由以下企業聯合贊助播出,感謝健力寶集團,感謝可口可樂公司,感謝春蘭空調,感謝百雀羚護膚,感謝永久腳踏車,感謝海鷗照相機,感謝鳳凰縫紉機,感謝蜂花洗髮水,感謝大白兔奶糖,感謝索尼電子……”
電視機鏡頭前,舞臺由近到遠,最後一個畫面定格在演播大廳的全景裡,緊接著螢幕黑了下去,總導演,各個工作人員的名字一一向上滑動,緊接著是各贊助商的名字。
華國千千萬萬的電視機都亮著同一螢幕,哪怕到了廣告播放,大家還是不捨得關閉電視,多想再聽一句“各位觀眾晚上好,這裡是華夏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