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
星期五, 知覺影視總部國貿大廈十八層,平時用來做倉儲和資料室的西區,這一個禮拜被臨時改成了投票統計中心。
六間打通的辦公室裡,地上堆滿了麻袋, 每個麻袋都鼓鼓囊囊的, 袋口扎著紅繩, 紅繩上掛著紙牌寫著來源地,有“京市郵政總局轉”“濟南郵政分揀中心轉”“成都東區郵局轉”“武漢江岸區郵局轉”等等。
從星期一開始,全國各地的郵局就源源不斷地往知覺影視公司寄來成袋成袋的投票信件, 郵局的投遞員開始每天來兩趟,到星期二就要跑三四趟,到了週三郵局員工根本跑不動趟了, 深市郵局不得不專門調了兩輛卡車給知覺影視送信,郵局的分揀員私底下跟同事抱怨, 說他幹了十幾年郵政, 頭回見一家公司收信收到要用卡車拉的。
星期一第一批麻袋到的時候,票數統計部門的八個人還能應付,一人一張桌子,拆信封、取投票卡、核驗防偽標誌、登記選手編號和姓名、計入總數,流程跑了兩遍就順了。
可到了星期二下午, 第二批第三批麻袋陸續卸到走廊裡的時候, 八個人傻眼了,地上的麻袋已經堆了四五層高,靠著牆排了一整排, 最裡頭的袋子都被壓變形了,麻袋的縫隙裡露出一角一角白色的信封,密密麻麻的, 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也太多了吧!”統計部的員工蹲在地上拆麻袋,拆了一個又一個,每個麻袋裡少說塞了上千封信,他哪怕還再長十個手指頭也數不過來。
部門負責人看著不斷湧入的麻袋,只能向林副總求援,林玥二話沒說從別的部門抽調了三十個人過來幫忙,可到了星期三,三十個人也不夠用了,又加了二十個。
到了星期四,半個公司的人都被拉過來幫忙拆信封統計投票了,財務部的會計拆信封拆到手軟,宣傳部的美工蹲在地上分揀選手編號,就連前臺的兩個姑娘都被叫過來幫忙核驗防偽標誌。
拆出來的投票卡按選手編號分類裝進不同的紙箱裡,紙箱排成一排擺在牆邊,有的箱子已經裝滿了三四箱,有的才裝了半箱,每個箱子外面貼著選手的編號和姓名。
行政部的小劉蹲在地上拆麻袋,拆了一上午,手指頭被粗糙的編織繩磨得通紅,她把麻袋裡的信封倒在桌面上,嘩啦啦地鋪了一桌子,轉頭朝隔壁桌喊了一嗓子:“又來了一袋,甘省寄過來的,應該全是投餘水生的!”
隔壁桌負責核驗的老陳頭也不抬,手裡的放大鏡對著投票卡上的防偽標誌照了一眼,確認沒問題,往右手邊的“有效票”筐裡一扔,順手又從左邊的信封堆裡抽出下一封,動作快得像流水線上的熟練工。
“甘省的票這兩天特別多,”老陳拆著信封隨口道,“昨天我一個人就核驗了三百多張甘省來的,十張裡頭有九張寫的餘水生。”
旁邊登記組的小馬插了一嘴:“無錫來的也多,全投牧箏的,昨天我登記了一整天,登到手腕都酸了,牧箏兩個字我閉著眼都能寫了。”
“湘西的也不少,”另一個同事從信封堆裡探出頭來,“都是投彭朗的,土家族的鄉親們可真團結,好多信封上的地址寫的都是同一個鎮子。”
統計組的組長老方坐在最裡面的桌子後頭,面前攤著一張大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選手編號和對應的票數,他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每隔半個鐘頭就把最新的彙總數字報給旁邊的記錄員。
到了星期五下午三點,截止時間到了,老方帶著統計部的人做最後的彙總,計算器按得噼裡啪啦響,幾個人趴在桌上核對數字。
“總數出來了,”老方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手裡拿著彙總表,聲音有些發虛,“截止今天下午三點,全國一共收到了五百一十五萬兩千三百六十七份有效投票。”
旁邊幫忙統計的同事們聽到這個數字,動作全刷地停了下來,你看我我看你,眼睛瞪得老大,滿眼不可置信。
“多少?”有人問了一句,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錯。
“抹個零,五百一十五萬。”老方又唸了一遍。
“嘶”大家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五百多萬?這才是一個禮拜的分量啊!”
“我的媽呀,難道全國人民都在投票嗎?”
“這數字,怪不得我拆信封拆到手都腫了。”
旁邊財務部借調過來幫忙的小張低頭算了算,忍不住插了一嘴:“按報紙兩毛錢一份算,光是投票這一項帶動的報紙銷售額就超過一百萬了吧。”
“遠遠超了,投票卡寄回來的有五百多萬,可買了報紙沒寄投票卡的人更多,很多人買了報紙就是想看節目報道和選手花絮的,他們不一定投票。”老方拿著彙總表搖了搖頭。
這話沒說錯,《知覺影視報》在七月四日星期一的單日銷量就達到了驚人的九百五十萬份。
九百五十萬份是甚麼概念,在此之前,華國報紙單日銷量的最高紀錄保持者是《參考訊息》,峰值為九百二十一萬份,這個紀錄已經保持了好幾年,報業同行們都覺得短期內不會有人打破。
結果一份創刊不到兩年的影視類報紙,靠著一檔音樂選秀節目的投票聯動,單日銷量直接越過了九百二十一萬的門檻,把《參考訊息》的紀錄甩在了身後。
這個數字傳出去的時候,整個報社行業都炸了鍋,大家反應不一。
一撥人酸得牙疼,陰陽怪氣地說知覺影視報能賣這麼多全靠投票卡拉動,本質上賣的是投票權,這種銷量“含金量”不高,要是沒有華夏之聲這個節目,看看他們還能賣多少。
另一撥人則大大方方地恭喜,私底下琢磨著能不能學到點甚麼,有幾家報社的主編已經在研究知覺影視報的排版和內容策略了,打算搞一搞“報紙聯動”的新花樣。
*
小劉拆完了手裡的麻袋,直起腰捶了捶後背,正準備去走廊搬下一袋,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動靜,好幾個女同事的聲音疊在一起,帶著興奮。
“凌一舟!是凌一舟哎!”
“真的假的?他怎麼來公司了?”
“真的真的,我剛在電梯口看到的!”
小劉聽到議論聲,探頭往走廊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個高個子的年輕男人正從電梯方向走過來,劍眉星目。
凌一舟沿著走廊走過來,看到兩邊堆得滿滿當當的麻袋和敞開的辦公室裡埋頭拆信的同事們,腳步慢了下來,他站在最近的一間辦公室門口往裡張望了一眼,滿屋子的信封和忙碌的人,他嘖嘖道:“這是怎麼了?大家在搬家呢?”
“一舟哥!”小劉激動道,“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剛到深市,”凌一舟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了小虎牙,“放下行李就過來公司了,路過這層看到你們忙成這樣,過來看看。”
他走進辦公室掃了一眼,滿地的麻袋紙箱信封,密密麻麻的投票卡鋪了一桌子,他看得咋舌:“我的天,這也太誇張了吧,滿地都是啊。”
“可不是嘛,”老方從桌子後面探出頭來,“五百多萬封信啊一舟,從星期一拆到今天,我們部門八個人拆了五天都沒拆完,最後把半個公司的人都拉過來幫忙了。”
凌一舟走到一個紙箱旁邊蹲下來看了看,箱子外面寫著“65號餘水生”,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投票卡,他伸手拿了一張翻了翻,投票卡上用圓珠筆工工整整地寫著“餘水生65號”,下面還附了一句話“餘水生加油,你唱得太好了!我拉著全家支援你!”
“喲,這還寫了留言,全家支援,很大的面子啊,”凌一舟樂了,“跟當初寄到公司給我的信一樣。”
旁邊一個男同事聽了抬頭道:“對了,一舟哥,你的粉絲又給你寄了很多信呢,前臺收發室那邊堆了好幾箱你的,等下你走之前別忘拿了。”
凌一舟撓了撓後腦勺:“行,回頭我去拿。”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滿屋子忙碌的同事們,開口道:“你們辛苦了,這樣吧,下午茶我請了,你們想吃甚麼想喝甚麼跟我說,我讓人去買。”
“真的?”大家眼睛刷地亮了。
“真的真的,隨便點。”
“那我要吃菠蘿包!”
“我要綠豆沙!”
“一舟哥,我能點豬腳飯嗎?我從早上拆到現在還沒吃午飯呢。”
“可以,想吃甚麼都可以,”凌一舟笑著一一記下,掏出錢遞給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助理,讓他們下去買,兩個助理開心去了。
趁著等下午茶的功夫,幾個人圍著凌一舟聊了起來。
“一舟哥,你這臉怎麼黑成這樣了?去非洲了?”
凌一舟苦著臉道:“比非洲還狠,我跟港島的一個劇組去敦煌沙漠拍武俠電影,在沙漠裡待了快兩個月,天天頂著大太陽拍打戲,臉上的皮曬脫了三層,能不黑嗎,我現在就跟出土文物似的。”
大家聽了鬨堂大笑,“哈哈哈,一舟哥,雖然你黑了點,但是依然帥氣啊!”
“你這話我愛聽。”
“電影拍完了嗎?”有人問道。
“拍完殺青了,”凌一舟擺擺手,“不過導演說後期剪輯還得一兩個月,上映估計要年末了,拍武俠戲是真累啊,每天吊威亞從城牆上飛下來,飛了二十幾遍才過,導演嫌我姿勢不夠飄逸,我都快飄成風箏了他還喊再來一條。”
“聽起來好辛苦啊。”
“辛苦倒是其次,主要是沙漠裡啥都沒有,風一吹滿嘴沙子,吃盒飯的時候飯裡拌著沙,喝水水裡沉著沙,睡覺枕頭裡灌著沙,我覺得我回來之後咳嗽都能咳出二兩沙子來。”
大家又是一陣大笑,“哈哈,一舟哥你去了趟沙漠,怕不是要變成沙漠王子了。”
“可別埋汰我了。”
下午茶很快買回來了,菠蘿包綠豆沙豬腳飯等擺了滿滿一大桌,工作人員們一邊吃一邊繼續手頭的統計工作,氣氛輕鬆了不少。
凌一舟跟大家聊了一會兒,看了看時間,朝大家揮了揮手:“我先去樓上找沈總,你們慢慢吃,辛苦了啊。”
“謝謝一舟哥!”
“嘿嘿,一舟哥下次再來請我們啊!”
“行,”凌一舟笑著擺手,轉身走出辦公室。
*
沈知薇辦公室的門半開著,凌一舟敲了兩下門框,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只見沈總坐在辦公桌後面,對面的沙發上已經坐了一個人,蘇曉芸。
蘇曉芸聽到敲門聲回過頭來,看到凌一舟,眉毛一挑:“喲,從沙漠回來了?你怎麼黑成這樣,我差點沒認出來。”
凌一舟走進來,在蘇曉芸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無奈地聳了聳肩:“你要是去沙漠待兩個月也這樣。”
沈知薇放下手裡的文件,看了看凌一舟曬得黝黑的臉,開口道:“辛苦了,電影拍得怎麼樣了?”
“挺順利的,導演說後期剪輯完年底應該能上映。”凌一舟往沙發靠背上一靠,長腿往前伸了伸,“港島劇組的節奏跟咱們不太一樣,他們拍得快,兩個月就殺青了,不過沙漠的戲確實累,每天騎馬騎到屁股都磨破了。”
沈知薇點了點頭:“回來好好休息幾天,不過在休息之前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凌一舟和蘇曉芸同時坐正身子看向她,“沈總,甚麼事?”
沈知薇看著他們開口道:“《華夏之聲》後面還有幾輪淘汰賽,最終會在八月中旬舉辦總決賽,總決賽的規模會比前面的淘汰賽大得多,需要請嘉賓助場熱場子,到時候需要你們兩個出場。”
蘇曉芸和凌一舟同時點頭:“沒問題。”
“我也沒問題。”
沈知薇點頭,繼續道:“到時候可能需要你們在現場唱一首歌,暖場用的,曲目你們自己選,提前報給企劃部備案就行。”
兩人點頭應好,“我會提前練好歌的。“
沈知薇又問了幾句他們最近的工作安排,蘇曉芸說手頭有一部電視劇的宣傳通告要跑,八月中旬之前能跑完,凌一舟說武俠片殺青了暫時沒有新戲,正好可以休息一陣。
聊了一會兒,凌一舟和蘇曉芸起身準備走,凌一舟已經走到門口了,又停下來,轉過身,摸了摸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沈總,我還想問個事。”
沈知薇抬頭看他:“說。”
凌一舟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一聲:“總決賽的現場票還有嗎?我想要幾張。”
沈知薇看他扭扭捏捏的樣子,笑了:“你要票幹甚麼?你自己就是嘉賓,還需要票?”
凌一舟的臉在古銅色的面板底下微微發紅,開口道:“是我妹妹,歡歡,她特別喜歡牧箏,就是唱搖滾的那個小姑娘,上週直播的時候奶奶說她在家看電視看得又蹦又跳的,非要我幫她弄張票,說想去現場看牧箏唱歌。”
他說到妹妹的時候眼睛都亮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寵溺,歡歡的心臟在港島做了手術之後恢復得很好,現在已經能像正常孩子那樣又跑又跳了,也沒再發過病。
上週《華夏之聲》直播的時候聽奶奶說她守在電視機前從頭看到尾,看到牧箏上臺唱搖滾的時候激動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從那天起就天天唸叨牧箏,他便想著給妹妹一個驚喜。
沈知薇聽完笑著搖了搖頭,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沓總決賽的預留票,數了十張遞給凌一舟,又數了十張遞給蘇曉芸:“一人十張,可以帶你們的家人朋友一起來看。”
凌一舟接過票,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沈總!歡歡知道了肯定會很高興的。”
蘇曉芸也笑著接過票道了謝。
凌一舟把票小心翼翼地揣進上衣口袋裡,朝沈知薇擺了擺手:“沈總,那我先走了,回去給歡歡報喜去。”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的時候,又回頭說了一句:“沈總,華夏之聲搞得真好,我在沙漠裡都聽劇組的人在討論餘水生和牧箏,整個劇組的人都在追,導演還說下次要請餘水生來給他的電影唱主題曲呢。”
沈知薇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行,到時再說,替我謝謝他的誇獎。”
凌一舟嘿嘿笑著走出去,關上了門。
*
星期六,晚上七點半。
國貿大廈二十樓演播大廳裡,五百個觀眾席坐得滿滿當當,比上週還多加了兩排臨時座椅,過道里站著的人擠擠挨挨的,連側門口都堵了幾個探頭往裡張望的工作人員。
舞臺上的LED螢幕亮著“華夏之聲”四個大字,底下一行小字寫著“七十五進五十·晉級結果公佈暨五十進二十五淘汰賽”。
片頭音樂從音響裡湧出來,觀眾席上五百多號人的掌聲跟著響了起來。
孔宜佩和楊立傑從舞臺兩側走到中央站定,兩人朝鏡頭微微一笑,楊立傑率先舉起話筒:“各位觀眾朋友,歡迎來到第一屆《華夏之聲》七十五進五十晉級賽的成績公佈現場,我是主持人楊立傑。”
孔宜佩接上:“我是主持人孔宜佩。”
楊立傑轉向觀眾席:“上週六和週日兩天的直播賽,七十五位選手為大家帶來了精彩紛呈的演出,相信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一定還記憶猶新。在過去的一週裡,我們收到了來自全國各地觀眾朋友們寄回的投票卡,數量之多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抬起頭道:“截止昨天下午三點投票通道關閉,我們一共收到了五百一十五萬八千六百五十六份投票。”
數字落地,觀眾席大家都震驚得議論起來:“五百多萬?”
“天哪,居然有五百多萬人投了票?比我想的還要多。”
鏡頭前看著直播的觀眾也與有榮焉,“嘿嘿,這裡邊也有我的十份,我投了十票呢!”
“也有我的份,我投了二十票!”
孔宜佩等掌聲稍弱了些,接過話頭道:“五百一十五萬八千六百五十六份投票,每一份都代表著一位觀眾朋友對心儀選手的支援和喜愛。在這裡,我們要向所有參與投票的觀眾朋友們說一聲,謝謝你們。”
臺下觀眾熱情地鼓起了掌。
等掌聲下去,楊立傑開口道:“好的,接下來就是大家最期待的環節了。根據上週評委打分與觀眾投票的綜合成績,我們將從七十四位選手中選出五十位晉級下一輪。”
他說“七十四位”的時候沒有多做解釋,但臺下鏡頭前的觀眾心裡都明白,上週最後鬧場的陸文彬已經被退賽了,七十五人變成了七十四人。
舞臺後方的大幕緩緩拉開,七十四名選手分成四排站在升降臺上,升降臺緩緩升起,燈光打在他們身上,
七十四個人表情各異,對於他們來說,今晚是決定他們誰能留下誰要離開的重要時刻。
有些上週評委打分在前頭的倒是不是很擔心,有些排在末尾的,有些後悔之前培訓的時候沒有好好練,暗暗祈禱自己的觀眾票數能多些,實現反超。
他們之中也不是沒有打電話回去讓家人發動親戚朋友給他投票,甚至自己暗戳戳到報亭買票給自己投的,但是這些票在全國票數面前是杯水車薪,起不到多大作用。
這個時候內地還沒有經紀公司也沒有水軍,他們想壟斷票都沒有渠道也沒有錢,因此每張票都是觀眾實打實投出來的,絲毫沒有水分。
楊立傑手中的話筒朝舞臺上的選手們揚了揚:“好,現在我們開始公佈七十五進五十的晉級名單。本輪晉級依據為上週評委打分與觀眾投票的綜合排名,排名前五十位的選手晉級下一輪,排名五十一位及以後的選手將遺憾離場,名單將從第五十名開始,倒序公佈。”
舞臺上七十四個人同時繃緊了身體,後排有的人腿發著抖,有的人閉著眼睛緊緊攥著拳頭。
楊立傑翻開手中的名單卡,開口道:“第五十名,觀眾票數五萬八千張,評委打分,恭喜15號選手,李山!”
後排靠右邊的位置上,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猛地抬起了頭,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叫的是自己的名字,旁邊的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推了他一把,他才邁開腿往前走,走到前面站定,臉上的表情又是激動又是如釋重負,眼眶都紅了。
孔宜佩把話筒遞到他嘴邊:“恭喜李山選手晉級,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李山接過話筒,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謝謝,謝謝評委老師,謝謝觀眾朋友們,謝謝我爸我媽,我……我真的特別高興,我以為我進不了的,謝謝大家。”
他說完深深鞠了一躬,臺下響起了掌聲。
楊立傑開口道:“很好,李山請你走到晉級舞臺。”
李山站在晉級舞臺前,名單繼續往下念,第四十九名、第四十八名、第四十七名……每唸到一個名字,舞臺上就走出一個人,有的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有的紅著眼圈衝臺下揮手,有的對著鏡頭比了個大拇指喊了一聲“謝謝”。
每走出一個人,留在原地的人就少了一個,站在後排的選手們臉上的表情也在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念著中變化著,越往後念,沒被唸到名字的人臉色越發著急沮喪。
他們心裡都有數,按上週評委打的分數,自己的成績在七十四個人裡排在甚麼位置,七十多分八十出頭的,觀眾投票能扳回來的機率太小了,大部分人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準備。
“第二十五名,觀眾票數十二萬四千三百張,評委打分88.5,恭喜十號選手何蓉蓮!”
何蓉蓮聽到自己的名字,兩隻手猛地捂住了嘴巴,眼淚刷地就下來了,她從武漢棉紡廠出來的時候,車間的姐妹們湊了錢給她買了件新衣服,叮囑她好好唱,她沒想到自己真的能晉級。
她走到前面,對著話筒哽咽道:“謝謝武漢的鄉親們,謝謝我們棉紡廠的姐妹們,我一定好好唱,不讓大家失望。”
名單繼續,第十九名、第十八名……唸到第六名的時候,舞臺上只剩下不到三十個人還站在原地,氣氛越發凝重了。
沒被唸到名字的人當中,有的已經低下了頭捂著臉,肩膀聳動著,有的臉上看著平靜,可兩隻手在袖子裡攥得緊緊的,他們知道自己已經被淘汰了,畢竟臺上還有高分的沒被唸到,目光忍不住往牧箏、餘水生、彭朗幾個人身上飄,前五名應該就是他們了。
孔宜佩合上了手中的名單卡,換了一張新的,開口道:“接下來公佈前五名。”
演播大廳裡安靜了下來,幾百雙眼睛同時看向孔宜佩。
“第五名,觀眾票數總計四十九萬六千五百五十五票,評委打分91分,”孔宜佩停頓了一拍,嘴角彎了彎,“恭喜我們的35號組合選手姐妹花,何花好、何月圓!”
舞臺上,兩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同時愣住了,隨即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對方,四隻手抓在一起,然後異口同聲地尖叫了一聲,跳了起來,抱在了一起在原地轉了一圈。
臺下觀眾被她倆的反應逗笑了,掌聲和笑聲混在一起。
何花好和何月圓是雙胞胎姐妹,今年十九歲,來自浙省義烏,兩個人從小一起唱歌一起長大,上週以組合的形式登臺,合唱了一首《風鈴叮噹響》,兩個人的聲線一高一低配合默契,和聲的時候絲絲入扣,得了91分。
兩姐妹蹦蹦跳跳地走到前面,何花好接過話筒率先開口道:“謝謝大家給我們投票,我們兩個從小到大都是一起做所有事情的,一起上學一起唱歌一起來參加比賽,今天一起晉級,我們特別特別開心!”
何月圓從姐姐手裡接過話筒補充道:“對對對,我們還要謝謝我們的爸爸媽媽,他們在家肯定特別緊張,爸爸媽媽你們放心,我們會加油的!”
兩姐妹說完對著鏡頭比了個心,臺下又是一陣掌聲。
*
浙省義烏,何大福家。
客廳裡擠了十幾號人,都是家屬院的鄰居,三層沙發坐滿了人,沙發後面還站了一排,所有人的腦袋都朝著客廳角落裡的電視機伸著。
當電視裡傳出“何花好何月圓”名字的時候,何大福的老婆張秀珍正端著搪瓷茶盤給鄰居們續茶水,聽到名字的一瞬間,茶盤“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茶水潑了一地,都顧不得管了。
何大福比她反應慢了半拍,愣了兩三秒才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旁邊桌上的搪瓷杯碰翻了都沒注意,兩隻手使勁拍了一下大腿,嘴裡喊了一嗓子:“是我家花好月圓!是我閨女!晉級了,我倆閨女晉級了啊!”
客廳裡的鄰居們也都紛紛激動地鼓起掌來,靠門口的趙嫂子笑著說道:“何大福,恭喜恭喜啊,你家兩個閨女有出息了!”
旁邊的老馬拍了拍何大福的肩膀:“老何啊,你養了兩個好閨女啊,那麼多人在全國比賽裡都能晉級,這爭氣的程度,嘖嘖,多少人家的兒子都比不上。”
何大福聽著這話,鼻子一酸,嘴上咧著笑,別以為他不知道家屬院裡有人背後怎麼嚼舌根的,國家政策只准生一胎,他跟老婆都是雙職工,張秀珍一胎生了雙胞胎,是兩個姑娘,院裡有些人嘴上不說,背地裡的話他沒少聽過。
甚麼“何大福家兩個丫頭片子”“老何家要斷了根了”“生倆還是女的,不如人家一個帶把的”。
這些話他聽了很多年了,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可從來沒跟人紅過臉,他就憋著一口氣,把兩個閨女往好了養,學費一分不少,衣服一件不缺,誰說女兒不如兒子他不爭辯,他就等著,等他閨女爭氣的這天。
今天終於等到了,現在他兩個閨女的名字在全國直播的電視上被念出來了,四十九萬多的投票啊,這代表全國就有這麼多觀眾覺得他的兩閨女厲害,他何大福的兩個閨女站在了全國最大的舞臺上晉級了。
他彎腰把蹲在地上哭的老婆扶起來,張秀珍滿臉都是淚,嘴裡唸叨著“我閨女”“我兩個閨女”,何大福摟著她的肩膀,朝滿客廳的鄰居們昂了昂下巴,聲音又啞又亮:“我何大福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養了花好月圓兩個好閨女!”
客廳裡掌聲更響了,有幾個平時說過閒話的鄰居臉上訕訕的,低著頭跟著拍了兩下手,不服氣不行,人家現在兩閨女看著就要出息了。
*
演播大廳裡,楊立傑翻開下一張名單卡:“第四名,觀眾票數總計五十一萬三千零九票,恭喜我們的彭朗!”
舞臺上,彭朗聽到自己的名字,嘴角一咧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他激動地蹦躂到前臺,臉上燦爛的笑容讓人看著就開心。
孔宜佩把話筒遞過去,彭朗接過話筒,聲音嘹亮開心地開口道:“謝謝大家的喜歡,我從湘西壩溪寨來的,我們寨子很小,我從沒想過自己能走到這裡,得到這麼多人的喜歡。同時謝謝評委老師,謝謝我阿公阿婆阿爸阿媽阿妹,謝謝寨子裡的鄉親們。”
他說完鞠了一躬,臺下掌聲熱烈。
湘西,壩溪寨。
電視裡彭朗的聲音傳出來的時候,鄰里鄉親激動得跳了起來。
“是朗伢子!我們朗伢子晉級了!”
“還是全國第四名,太厲害了啊!”
彭阿妹聽到哥哥的名字,激動得現場跳了一段舞,鄉親們紛紛鼓掌:“好,彭阿妹跳得好,長大後你也像你哥哥那樣去參加比賽!”
彭朗的阿媽坐在最前面的板凳上,手裡攥著一條帕子,聽到兒子在電視裡說“謝謝阿爸阿媽”的時候,帕子被她擰成了一根繩,眼淚從滿是皺紋的臉上淌下來。
旁邊彭朗的阿爸扯了扯嘴角,鼻頭紅著,一隻手搭在老婆肩膀上拍了拍,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這個崽在外邊給我們太爭氣了……”
彭阿公也樂呵呵的,露出了沒齒的嘴巴,“好好,我們朗伢子給我們寨爭面子了。”
*
演播大廳,孔宜佩開啟手中的卡片,看了一眼鏡頭,開口道:“下面公佈第三名。”
話落,臺下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舞臺上剩餘的選手也屏住了呼吸。
“第三名,觀眾票數總計五十三萬五千一百八十八票,恭喜我們的祁硯京!”
舞臺上,靠左側站著的一個年輕男人垂了一下眼簾,嘴角牽出了一個極淺的弧度,他看起來有些瘦弱,面板很白,同時五官清秀得過分,一稜一角就像是山水墨畫勾勒出來的,扎著一束低馬尾,不說話前大家第一眼會以為他是個姑娘。
祁硯京站到話筒前,開口道:“謝謝觀眾朋友們的支援,謝謝評委老師的認可,我會繼續努力,把更好的歌聲帶給大家。”
臺下掌聲響了起來,有幾位姑娘小聲道:“這男生女相,長得真清秀。”
“是啊,那面板真好,看著比我的還要白嫩,都看不到毛孔。”
祁硯京二十二歲,上週登臺唱了一首《月落烏啼》,是他自己填的詞,曲子纏綿低迴,嗓音裡帶著化不開的憂鬱氣質,配上他清瘦文氣的面孔和微蹙的眉頭,唱得臺下好幾個女觀眾紅了眼眶,評委最後給了94分。
京市,一座四合院裡。
堂屋的電視機開著,祁硯京的母親陳玉華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遙控器,當電視裡傳出“祁硯京”三個字的時候,她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遙控器掉在地上也顧不得撿,小跑著穿過天井,直奔西廂房。
西廂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咿咿呀呀的京胡聲,陳玉華推門進去,祁硯京的父親祁鴻銘正坐在桌前拉胡琴,手腕穩當當的,弓弦貼著琴筒來回遊走。
“老祁!硯京得了第三名,全國第三名!觀眾給他投了五十三萬多票呢!”陳玉華的聲音激動極了。
京胡的聲音停了,祁鴻銘把琴弓往桌上一擱,頭都沒抬,冷哼了一聲:“甚麼歌唱比賽,上不了檯面的東西,他拿了多少名我不關心,跟我沒任何關係。”
陳玉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高興道:“你這說的甚麼話?那是你兒子!”
“哼,從他開始不唱京劇的時候,他就不是我祁鴻銘的兒子了!我們祁家沒有這個人!”
祁家三代唱京劇,祁硯京的太爺爺祁連升是民國年間京城掛頭牌的鬚生,爺爺祁明遠唱了一輩子的老生,到了祁鴻銘這一代依然是京劇行當裡響噹噹的名角,京市的戲迷圈子裡提起“祁派”,沒有人不豎大拇指的。
祁硯京從小就被父親帶著練功,吊嗓子、練身段、學唱腔,五歲登臺、八歲唱全本、十二歲在京市大劇院演了一折《搜孤救孤》,被行內前輩誇“祁家後繼有人”。
祁鴻銘對這個兒子寄予厚望,一直把他當作祁家第四代傳人來培養,可就在不久前,祁硯京突然告訴他,他不想唱京劇了,他要去唱歌,唱自己喜歡的流行歌曲。
祁鴻銘頓時暴跳如雷,兩父子在堂屋裡大吵了一架,祁鴻銘拍著桌子罵他“忘本”“不肖子孫”“有愧於祁家祖宗”。
祁硯京一聲沒吭,等他父親罵完了,轉身回房間收拾了一個包袱,第二天一早就離了家,坐上了南下的火車。
從那天起,祁鴻銘就再沒提過這個兒子的名字,有人問起來他就說“我沒這個兒子”,陳玉華夾在中間兩頭為難,偷偷給兒子寫過信寄過錢,也嘗試著勸說祁鴻銘,但是祁鴻銘對京劇祁家的榮譽看得比他的生命還重,直言除非他祁硯京回來認錯重新唱京劇,要不然他就當沒這個兒子!
陳玉華站在西廂房的門口,看著丈夫重新拿起琴弓拉起了京胡,咿咿呀呀的琴聲又響了起來,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退了出去,回到堂屋坐到電視機前,看著螢幕上兒子站在全國直播的舞臺上開心地跟觀眾揮手。
她伸手摸了摸電視螢幕上兒子的臉,嘴裡輕輕唸了一句:“硯京,媽媽媽支援你。”
她家也是京劇戲家,以前她也是個名角兒,其實她內心和兒子一樣不喜歡唱京劇,但是她沒有勇氣反抗,揹負著家族榮譽唱了一輩子。
現在看到自己的兒子有勇氣去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她不像丈夫那樣冥頑不化,她很支援自己的兒子,就好像在支援年輕時的自己。
*
演播大廳裡,前三名公佈完畢,全場的目光都聚集在舞臺上的兩個人身上,餘水生和牧箏。
兩個人站在舞臺上,中間隔了三四個人的距離,臺下觀眾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議論聲此起彼伏。
“第一名肯定是餘水生吧,上週他分最高。”
“牧箏的粉絲多啊,年輕人都喜歡她,投票說不定更多。”
“管他誰第一誰第二的,這兩個人都厲害。”
孔宜佩舉起話筒,等臺下安靜了下來,開口道:“現在公佈第二名和第一名。”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單卡,緩緩念道:“第二名,觀眾總計票數為八十五萬九千三百六十五票。第一名,總計票數為八十六萬三千四百零三票,兩位選手之間的票數差距只有四千零三十八票,可以說咬得非常緊。”
臺下的觀眾聽到這兩個票數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八十多萬票,將近第五名何花好何月圓的兩倍,他們兩個的票數遠遠甩開了其他選手好多張。
孔宜佩提高了些音調,開口道:“獲得觀眾投票第一名的是餘水生!加上上週評委打分的分,恭喜餘水生選手成為七十五進五十的綜合排名第一名!”
臺下掌聲雷動。
“同時,”孔宜佩轉向牧箏的方向繼續道,“恭喜牧箏選手以觀眾票數第二名八十五萬九千三百六十五票,加上評委打分95分,位列綜合排名第二名!”
掌聲再次熱烈地響了起來。
楊立傑先轉向牧箏,把話筒遞過去:“牧箏選手,你獲得八十五萬多票,綜合排名第二,有甚麼想說的嗎?”
牧箏接過話筒,低頭看了看話筒,又抬頭看了看臺下密密麻麻的觀眾,嘴巴抿了抿,開口道:“謝謝投票給我的人,我會繼續好好唱歌的。”
她說完就把話筒還給了楊立傑,乾脆利落。
臺下笑了起來,有人喊了一聲“牧箏你多說兩句啊”,牧箏聽到了,歪了一下腦袋,又把話筒拿了回來,補了一句:“嗯,好吧,下一輪我會唱得更好的。”
說完嘴角彎了彎,兩個淺淺的酒窩跑了出來,然後趕緊抿住了嘴,把話筒塞回楊立傑手裡,耳朵尖又紅了,臺下觀眾看到她這副傲嬌的樣子都樂開了,小姑娘真可愛。
孔宜佩等她說完後,把話筒遞到餘水生面前:“餘水生選手,你獲得了八十六萬三千四百零三票,全場最高,你有甚麼想對大家說的嗎?”
餘水生聽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右眼眨了好幾下,兩隻手慢慢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接過話筒,緊緊攥著,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我,我謝謝大家,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給我投票,我……”
他停了一下,右眼眶有些溼潤,他使勁眨了兩下眼把淚意壓下去,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我從甘肅定西來的,我們村子很窮,我從小就種地放牛,沒讀過多少書,我唱的歌都是跟著收音機學的,我原以為沒多少人喜歡我唱歌,但是現在……謝謝你們喜歡聽我唱歌,謝謝評委老師,謝謝各位觀眾。”
他說完深深地鞠了一躬,臺下的掌聲經久不息。
*
五十個晉級選手站到了舞臺前方,燈光從他們身後打過來,把他們的影子長長地投在臺前。
舞臺後方,二十四個沒有晉級的選手站在原地,臉上都是沮喪難過的表情。
楊立傑看著舞臺後方的選手們,舉起話筒,聲音放低了幾分:“對於今天沒有晉級的二十四位選手,我們想說幾句話。”
他頓了一下,目光一個一個地掃過後方選手們的面孔,開口道:“從全國幾萬名報名者當中脫穎而出,走進七十五強,你們已經做到了絕大多數人做不到的事情。站在這個舞臺上唱歌,把自己的聲音傳遞給全國的觀眾,無論最終是否晉級,你們都已經用自己的歌聲證明了自己。”
孔宜佩接過話頭:“音樂的路很長,這個舞臺只是一個起點。今天離開這個舞臺,你們可以繼續唱歌,繼續追求自己的音樂夢想,希望你們記住在這個舞臺上唱過的每一首歌、流過的每一滴汗、感受過的每一次掌聲,這些都是屬於你們的,誰也拿不走。”
“華夏之聲,唱的是每一個人的歌聲,無論你在哪裡,只要你在唱,你的聲音就有人聽見,希望下一次,我們還能在舞臺上相見。”
臺下的掌聲響了起來,這一次是給那二十四個人的,持續了很久很久。
後方有個選手終於撐不住了,蹲下來把臉埋進了膝蓋裡,肩膀抖個不停,旁邊的選手彎下腰拍了拍他的背,自己的眼圈也是紅的。
掌聲漸漸弱了下來,二十四名選手在場務的引導下從側臺離場,有人走的時候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舞臺上的燈光,久久不願挪開,之後轉身走進了側幕的黑暗裡。
選手們都下去後,舞臺上的燈光重新亮了起來,LED螢幕上的字幕切換成了“五十進二十五·淘汰賽”。
孔宜佩舉起話筒,聲音清亮飽滿,朝鏡頭露出了笑容:“七十五進五十晉級賽圓滿落幕,感謝每一位觀眾的投票和支援。那麼現在,五十進二十五淘汰賽正式開始!下面有請我們的一號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