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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

2026-04-10 作者:三來喜

第109章 第 109 章 ……

彭朗帶著的高分走下臺, 後臺的氣氛變得焦灼了幾分,其他選手們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都是對他的羨慕,這個分數哪怕還沒計算觀眾投票, 這一輪晉級賽他也是安全了的。

第十九號、第二十號選手接連上臺, 一個唱了首黃梅戲改編曲拿了八十五分, 另一個彈著手風琴唱了首俄語歌,音準飄了幾處,得了七十九分。

後臺走廊裡, 場務舉著出場表喊了幾聲:“二十一號牧箏,準備上場。”

牧箏聽到自己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氣, 把吉他揹帶往肩膀上提了提,跟著場務穿過走廊來到側幕候場區。

孔宜佩的聲音從舞臺上傳過來:“接下來有請今晚的第二十一號選手, 來自無錫賽區的牧箏!”

側幕的簾子被場務拉開, 牧箏抱著吉他邁步走了出去,追光燈啪地打過來,白晃晃的光柱罩在她身上,她眯了一下眼,隨即挺直腰板, 一步一步走到了舞臺中央。

觀眾席上頓時響起了一陣窸窣的議論聲, 臺上站著的姑娘跟前面二十個選手比起來年輕了很多,齊劉海黑長直,白襯衫牛仔褲, 圓碌碌的杏眼,嘴唇嘟著,看起來就是一個乖乖巧巧的中學生。

“這小姑娘看起來是未成年吧, 怪可愛的。”前排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評委席上,楊琳琳看了一眼臺上的牧箏,忍不住笑了笑,小姑娘長得確實可愛,冷著一張小臉站在舞臺中央,明明嘴唇嘟著像在生氣,可配上齊劉海底下的圓眼睛,怎麼看怎麼逗。

孔宜佩走到牧箏身邊,把話筒遞過去:“牧箏同學,先跟大家打個招呼吧,介紹一下自己。”

牧箏接過話筒,攥了攥,嘴巴抿著,兩腮微微鼓起來,她看了一眼臺下黑壓壓的觀眾,又掃了一眼評委席上五張臉,開口道:“大家好,我叫牧箏,來自無錫,今年十七歲。”說完了,話筒往回一收,嘴巴又抿上了。

臺下安靜了一瞬,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這自我介紹也太簡短了吧,前面的選手一個比一個能說,有的恨不得把家族三代履歷全搬出來,這姑娘倒好,名字加籍貫加年齡,三項資訊交代完畢後,多一個字都不願意往外蹦。

孔宜佩笑著引導道:“牧箏同學有甚麼想跟觀眾說的嗎?”

牧箏想了想,又把話筒湊到嘴邊,聲音悶悶的:“我會好好唱歌的。”

孔宜佩愣了半拍,隨即笑著圓場道:“哇,牧箏同學看起來很文靜,應該是上臺緊張了。”

牧箏聽到這話握著話筒的手一頓,想說她才不文靜,也不緊張,不過眼珠一轉想到沈姐姐說的反差萌,嚇他們一跳,閉上了嘴巴。

觀眾席上大家都善意地笑了起來,評委席上大家也都露出了笑容,大家都以為小姑娘是上臺緊張。

旁邊楊立傑低頭瞄了一眼牧箏懷裡的吉他,又抬頭看了看她齊劉海下面乖巧的面孔,故意做出疑惑的表情:“牧箏同學,我看你帶了一把吉他上來,是準備給我們彈唱一首小情歌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刻意加重了“小情歌”三個字,引得臺下觀眾跟著點頭認可,看這小姑娘外表,彈個小情歌多合適啊。

楊立傑和孔宜佩心裡門兒清,他們拿到的流程卡上白紙黑字寫著牧箏的參演曲目和風格分類,可直播節目嘛,得做做效果,得讓觀眾跟著走,乖乖女拿著吉他,誰都會以為她要彈唱甜膩膩的小情歌,到時候反轉一來,出其不意的節目效果不就有了。

牧箏聽了楊立傑的話,歪了一下腦袋,看了一眼臺下觀眾席,嘴角往上彎了彎,彎出了兩個淺淺的小酒窩,開口道:“不唱小情歌,我要唱搖滾。”

臺下觀眾聽到這話頓時愣住了,“甚麼,搖滾?”

“這小姑娘要唱搖滾?我耳朵沒出問題吧?”

這搖滾跟這清清爽爽的小姑娘的畫風相差很大啊,觀眾席上大家一時面面相覷,怎麼也沒想到這看起來乖乖的小姑娘要唱搖滾。

無錫,牧家。

客廳裡,牧大國坐在沙發上,靠著扶手,半眯著眼養神,一隻腳搭在茶几上晃著。

林麗芬坐在旁邊翻著手裡的時尚雜誌,六歲的牧大寶趴在地毯上玩變形金剛,變形金剛的胳膊被他掰斷了一條。

林麗芬翻了幾頁雜誌覺得無趣,忽然想起甚麼,抬頭開口道:“誒,老牧,最近到處都在宣傳的華夏之聲是今晚開播吧?我們要不轉到知覺視聽頻道看看?”

牧大國隨口嗯了一聲,手指頭摸上了遙控器。

這時候,臥室的門開啟了,牧欣怡端著杯子從裡面走出來,路過客廳去廚房接水,經過電視機前面的時候,她瞥了一眼螢幕,腳步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在飲水機接水,一邊接一邊朝客廳方向隨口道:“弟弟喜歡的《葫蘆兄弟》不是正在播著嗎,現在好像正演到蛇精變成爺爺騙葫蘆娃他們吧。”

林麗芬聽到這話,狐疑地看向牧欣怡,這個女兒平時跟弟弟不怎麼親熱,話也不多,今天怎麼突然關心起弟弟看甚麼節目來了。

她正想說甚麼,旁邊牧大寶聽到姐姐的話一把丟開變形金剛,從地毯上蹦了起來,扯著嗓子大聲嚷道:“我要看葫蘆兄弟,你們給我換臺!快點,我要看!”

牧大國被兒子吵得頭疼,把遙控器扔到林麗芬懷裡,皺著眉頭道:“吵死了,你把臺給他調過去。”

林麗芬瞪了牧大寶一眼,可兒子完全不管她臉色依舊大聲嚷嚷著,她看了一眼要發火的牧大國,只能無奈地拿起遙控器調到少兒頻道,嘴裡沒好氣道:“行行行,看看,別吵了。”

牧大寶看到電視上播放動畫片才收住聲,滿意地躺在沙發上蹺著腿看了起來。

廚房裡,牧欣怡端著接好的水,朝客廳掃了一眼,轉身回臥室關上門。

演播廳裡,孔宜佩笑著繼續問道:“看來牧箏同學真是讓人出乎意料啊,那麼你今天準備給大家帶來哪首歌呢?”

牧箏把話筒湊到嘴邊:“Pixies樂隊的《Where Is My Mind》。”

話落,臺下的觀眾一時間沒有反應,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她說的這個樂隊是甚麼,他們都沒聽過啊,甚麼Pixies?甚麼歌?

有人扭頭問旁邊的人:“她說的是甚麼樂隊?”

旁邊的人也是一臉茫然地搖頭:“不知道,我也沒聽說過啊。”

評委席上,葉倩琳、林麗鶯、羅勇佑和楊琳琳的表情都帶著幾分好奇和疑惑,Pixies這個名字對她們來說也陌生得很,港島和內地的流行樂壇跟歐美地下搖滾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

唯獨鄭重地的反應跟其他四個人截然不同,他聽到“Pixies”和“Where Is My Mind”的時候,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忽地坐直了,兩條搭在扶手上的胳膊也收了回來,目光饒有興致地看著臺上的小姑娘,拿起話筒開口道:“牧箏同學,你說的是Pixies?”

牧箏點頭:“嗯。”

鄭重地多看了她兩眼,轉頭朝觀眾席和鏡頭方向開口道:“我跟大家解釋一下吧,Pixies是美國波士頓的一支另類搖滾樂隊,只在歐美地下搖滾圈子小有名氣,所以大家可能沒有聽說過這個樂隊。他們的搖滾風格跟我們平時聽到的主流搖滾完全不同,主流搖滾講究的是旋律好聽、編曲飽滿、高潮要燃要炸,可Pixies走的路子完全相反。”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他們的搖滾模式是另類搖滾,這種搖滾有一個很大的特點,節奏轉變很快,前一秒可能還在低聲吟唱,下一秒可能就扯開了嗓子嘶吼,這個轉換是毫無預兆的,所以它的特色是整首歌的情緒忽高忽低起伏很大,他們管這個叫‘響—靜—響’,是另類搖滾最核心的表達方式。”

臺下的觀眾聽完鄭重地的介紹,大家的表情都有些似懂非懂,好像都沒有聽明白,只聽懂了大概意思就是很小眾,跟主流搖滾不一樣,心想臺上的小姑娘看起來乖乖的,沒想到這麼有個性,不僅要唱搖滾,還要唱小眾的。

鄭重地把目光重新轉向臺上的牧箏,開口道:“你真決定唱Pixies的歌?他們的歌可是有一定難度的。”

鄭重地也是出於好心,他了解到這個小姑娘好像是在海選唱了他的歌晉級的,而且比賽到現在也只有她一個唱的是搖滾,加上現在歌壇界唱搖滾的不多,他也是有些愛才之心。

牧箏用力地點頭:“嗯,我想唱。”

“行,”鄭重地聽了笑了,真是有個性的姑娘,隨即打趣道,“不過我聽說你海選的時候唱的是我的《浪蕩人生路》,我還以為你今天在現場也依然會唱我的歌呢。”

臺上牧箏歪了一下腦袋,一本正經地回道:“你雖然是我偶像沒錯,可是今天我想唱點不一樣的。”

話落,臺下哄地笑開了,觀眾席上好幾個人樂得前仰後合,評委席上葉倩琳也掩著嘴笑了起來,楊琳琳更是直接笑出了聲。

鄭重地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指著臺上的牧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嘛,偶像的歌你不唱了,我這個偶像在你心裡還不如一首美國地下搖滾。”他說完自己也笑了,“行,是個有個性的孩子,來吧,我倒要聽聽你怎麼唱。”

孔宜佩適時開口道:“那麼我們現在傾聽二十一號選手牧箏帶來的歌曲,《Where Is My Mind》,牧箏,舞臺交給你了。”

舞臺上的燈光暗了下來,追光燈收束成一個窄窄的光柱,只照著牧箏一個人。

伴奏帶開始播放,極輕的吉他分解和絃從音響裡漫出來,幾個音符稀稀疏疏地飄在空氣裡,聲音很輕緩,像淅瀝瀝的小雨打在樹葉上。

牧箏低下頭,隨著前奏輕鬆搖晃,嘴唇幾乎貼著話筒:“With your feet on the air and your head on the ground……”

聲音很輕,很柔,氣聲裹著詞句從話筒裡流出來,帶著少女特有的乾淨嗓音,每個英文單詞咬得清楚卻故意含糊地拖著尾巴,像是在夢中自言自語。

臺下的觀眾安靜了下來,大家都抖起耳朵想聽清她在唱甚麼,不過沒怎麼聽清,這首歌前段歌詞處理就是含糊不清的,雖然聽不清歌詞,但是旋律很抓耳朵。

牧箏唱了八個小節的低吟,聲音一直壓著,像把彈簧往下按,一直按到底。

就在臺下觀眾聽得心情平和時,突然毫無預兆地,一陣音節劈開了演播廳。

臺上,牧箏的右手在吉他弦上猛地劈了下去,所有聲音在同一個節拍上像雪崩一樣衝了下來。

吉他的失真音從音響裡傾瀉而下,厚重的、粗糲的、密不透風的聲浪鋪天蓋地地壓過來,貝斯線在底部轟隆隆地滾,鼓點密集地砸進來,整個演播廳的空氣都在震顫。

而牧箏的聲音,從上一秒的氣聲吟唱,一口氣翻上了嘶吼:“Where is my mind……”

她喊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的身體跟著往後仰,脖頸繃緊,嘴巴張到最大,聲帶像是裹著海浪衝嘯而來,跟她幾秒鐘前的低聲吟唱判若兩人,中間沒有任何過渡,沒有任何緩衝,情緒就像把人放在跳樓機上猛地跳下來。

臺下三百號觀眾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猛地捶了一擂,那音節落到他們耳中,讓他們彷彿也變成了一條在洶湧海浪中飄蕩的小船,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評委席上,葉倩琳和楊琳琳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這個氣音轉換得如此自然,如此之大,很多歌手都做不到。

林麗鶯目光也緊緊看著臺上的小姑娘,對於他們這種唱歌音的來說,知道這種節拍有多難唱上去,嗓子都要吊很久,而這個小姑娘,就幾秒鐘的轉換時間就把嗓子吊了上去,可謂是得天獨厚得讓人羨慕。

羅勇佑輕輕拍了拍旁邊鄭重地的肩膀,給他遞了個羨慕的眼神,意思是看來你們搖滾界要來個小怪物了。

鄭重地有些得意地昂了昂下巴,之前他看報道說海選現場有個唱搖滾厲害的小姑娘,還有些將信將疑,以為是媒體報紙在誇大其實,現在在現場聽這小姑娘一唱,心想報紙還是誇得太保守了。

臺上,牧箏清脆的嗓音轉換成了煙嗓,震人的高音嘶吼持續了四個小節,然後又突地跟來時一樣消失了,吉他的音拍收住了,貝斯退了,鼓點散了,所有的喧囂在一拍之內全部抽乾,舞臺上又只剩下牧箏一個人和她懷裡吉他的分解和絃,稀稀落落的幾個音符飄在空蕩蕩的演播廳裡。

牧箏的聲音也跟著回到了低吟,輕得像在耳邊說話,每個字都裹著氣息送出來,跟上一秒的嘶吼形成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反差。

臺下的觀眾心跳還沒來得及慢下來,又被她低沉的吟唱拽進了另一種氛圍裡,聽著輕緩但是又莫名帶著一種被追逐的壓迫感。

臺上,牧箏在第二段主歌的低吟裡,左手在吉他品格上做了一段半音滑動,和絃從大調降到了減七,音程的不協和感讓整段旋律擰巴起來,像一根繩子被擰到了極限,隨時要斷。

她的身體開始小幅度地前後搖擺,頭髮順著慣性在肩膀兩側晃動,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左手在品格上移動,整個人沉浸在音樂裡。

幾百公里外,某大學的學生食堂裡,幾百號學生擠在一臺電視機前。

“噓,別出聲!”一個男生朝旁邊說話的同學擺手。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著電視螢幕上的畫面,臺上的姑娘低著頭彈著吉他,聲音很輕很輕,食堂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後廚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然後,電視裡的聲音又一次翻了上去,第二輪噪音牆比第一輪更兇更猛,牧箏的嘶吼好像帶上了哭腔,聲帶在極限頻率上摩擦,她整個人在舞臺上弓起身子,兩條腿跟著鼓點彈跳,頭髮甩得滿天飛,白襯衫的衣襬從牛仔褲裡掙了出來,吉他弦在她指下瘋狂地振動,那彈著吉他的手指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食堂裡,一個男生被震得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兩隻拳頭攥著揮了一下,嘴裡喊了一聲“牛!”

旁邊的學生也被情緒帶動著站了起來,有人拍桌子,有人敲碗,整個食堂的氣氛好像被這段高潮點著了,大家雖然不會唱這首歌,但是那節拍莫名地讓他們跟著手舞足蹈起來。

“這小姑娘太猛了,怎麼唱得這麼牛啊!”

“她才十七歲啊,比我們還小了好幾歲呢,就已經這麼厲害了。”

無錫市區,一戶人家的客廳裡。

許惠芳跟丈夫老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許惠芳今晚追了一整場《華夏之聲》,前面十幾個選手的歌唱讓她看得津津有味,到牧箏上臺的時候,她端著水杯正要喝水,目光掃過螢幕上的畫面,水杯停在了嘴邊,沒喝下去。

“老陸,”她拽了一下丈夫的胳膊,“你看看臺上這個小姑娘,覺不覺得眼熟?”

老陸正看得迷迷糊糊的,被她一拽,湊過去盯著螢幕看了兩眼:“哪個?唱搖滾的這個?”

“對,就是她,你看看她的臉,像不像隔壁牧家的大女兒?叫牧箏那個。”許惠芳往前探了探身子,使勁盯著螢幕上牧箏的臉仔細辨認著,她越看越像。

老陸蹙著眉頭看了兩眼,搖頭道:“看不出來,隔壁牧家大丫頭不是整天頂著一頭爆炸頭嗎?而且臉上畫著老濃的妝,我都沒看清過她的臉,認不出來,跟臺上這個完全不一樣啊,臺上小姑娘看著乾淨乖巧的,哪裡有牧家那個大女兒的影子,兩個人差得遠著呢。”

“可是她也叫牧箏啊,主持人剛剛說了,叫牧箏,無錫的,十七歲。”許惠芳放下水杯,手指頭點著電視螢幕道。

老陸想了想,滿不在乎搖頭道:“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全國叫牧箏的沒有千個也有百來個。”

許惠芳一想也是,可她再看了幾眼電視,心裡頭還是犯嘀咕,同名同姓倒也罷了,可怎麼偏偏也是無錫的,不可能真有這麼巧同名同姓同市的吧。

她又瞅了幾眼電視畫面,越看越覺得臺上那小姑娘下巴的輪廓、那個鼻子的形狀和牧箏有幾分相似。

不過她也拿不準,畢竟臺上的姑娘跟隔壁的“小太妹”形象實在差了太多了。

舞臺上,《Where Is My Mind》進入了尾聲。

第三輪噪音牆退潮之後,牧箏的聲音再次沉了下來,回到了開頭的氣聲吟唱,輕緩的,悠長的。

吉他的分解和絃越彈越慢,越彈越輕,最後一個音符從指尖滑落,在空氣中顫了兩拍,消散了。

牧箏的嘴唇合上,整個人在舞臺中央站著,一場表演下來,又唱又跳的,她的額頭上已經全是汗,劉海被汗水打溼了貼在額頭上,白襯衫的後背也洇出了一片汗漬,她的胸口起伏得厲害,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臺下的掌聲在她最後一個音落下時,猛烈地響了起來,有些人甚至大喊了一聲:“唱得真好!”

鄭重地第一個從評委席上站了起來,兩隻手在胸前用力地拍著,拍了好幾下才停住,拿起話筒,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激動:“說真的,剛才你報歌名的時候我就在想,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選Pixies的歌,到底能唱成甚麼樣子,結果你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稍微緩了緩情緒繼續道:“你的嗓子天生就適合唱搖滾,聲帶條件太好了,低音區的氣聲控制得乾淨漂亮,高音區的嘶吼力度和撕裂感也完全到位,更難得的是你對‘響—靜—響’這個結構的理解非常準確,每一次從吟唱切到嘶吼的時機都踩得恰到好處,轉換之間沒有猶豫,夠果斷夠狠,這個年齡能做到這一步,我只能說一句,牧箏,你是除了我之外,第二唱搖滾厲害的人。”

這話落下,臺下觀眾笑了起來,不愧是搖滾教父,這話說得很狂妄,不過被鄭重地承認第二唱搖滾厲害,那也說明臺上的姑娘唱得是真的好。

“看來,我們鄭老師很看好你牧箏同學,”葉倩琳拿起話筒開口笑道,“牧同學,我跟鄭老師的領域不同,另類搖滾我接觸得少,從我個人的感受來說,你這首歌給我最大的衝擊在於反差,你站在臺上的樣子,說實話,誰看了第一眼都會覺得你是來唱抒情歌的,結果你一開嗓把所有人都震翻了,從視覺到聽覺的落差,讓你整個表演的記憶點變得非常強烈。另外不管甚麼型別的歌,情緒是相通的,你在唱這首歌時情緒感染能力很強,把現場的觀眾都帶了起來,這很厲害。”

臺上牧箏聽了梨渦惹隱惹現,心裡有些小得意,看來沈姐姐說的反差萌效果她表現得很好。

羅勇佑等葉倩琳說完後拿起話筒開口道:“牧箏同學,我注意到你彈吉他的時候,在第二段主歌做了一段半音下行的和絃走向,從大調降到減七和絃,你應該是自己改編過原曲的吉他編排吧?”

牧箏點了點頭,“嗯,這一段是我改的。”

羅勇佑笑道:“很好,說明你對音樂有自己的理解和想法,你能把別人的歌拿過來根據自己的感覺做改編,這很難得,你在吉他上的功底也很紮實,第二輪段落的掃弦力度跟你的聲音完全同步,彈和唱合在一起形成的衝擊比單純的演唱要強得多,這需要很大的吉他功底,顯然你能力很強。”

臺上主持人楊立傑開口道:“看來我們幾個評委老師對牧箏的評價都很高,林老師你有甚麼要說的嗎?”

“大家都點評得差不多了。”林麗鶯拿起話筒溫和道,“那我再說最後一句,牧箏同學,我以前教學生的時候常說一句話,唱歌最難的是情緒的收放,該放的時候敢放,該收的時候得收得住。你這首歌裡頭最打動我的地方恰恰在於你每一次高音之後的回落,從高到低的轉換你隨手就來,這種對情緒音準的把握,你十七歲就能做到,很了不起。”

臺上,孔宜佩開口道:“感謝各位評委老師的點評,現在請五位評委亮分!”

五塊計分板依次翻出來,鄭重地97分,葉倩琳95分,林麗鶯94分,羅勇佑96分,楊琳琳94分。

臺下一看鄭重地給出的97分,頓時“譁”地驚呼起來,今晚二十一個選手下來,鄭重地給出的最高分也才93分,97分直接拉高了四分。

孔宜佩拿到統分臺遞來的結果,朝鏡頭念道:“去掉最高分97分和最低分94分,剩餘三個分數95、96、94,總和285分,平均分95分,牧箏的最終得分為95分!”

楊立傑接上道:“恭喜牧箏選手,同時她的95分是今晚的最高分,重新整理了最高分紀錄,比之前的最高分分高出了分,恭喜牧箏。”

牧箏聽到分數的時候,繃了一整場的臉終於繃不住了,嘴角往上翹了一下,翹完又趕緊抿住了,可兩個小酒窩已經跑了出來收都收不回去,她攥著話筒,清了清嗓子,朝評委席嘴上硬邦邦地蹦了兩個字:“謝謝。”

可從下面往上看的觀眾都看見,這個冷著臉的小姑娘耳朵尖紅得發燙,小姑娘在臺上站了好幾秒才想起來要鞠躬,彎腰的時候吉他差點滑下來,她趕緊一把抓住,然後轉身,頗有些害羞地往側臺跑下去。

“感謝牧箏的精彩演唱,廣告一段時間後,精彩馬上回來。感謝健力寶,可口可樂……”

*

牧箏從側臺走下去,剛拐過拐角,就看到沈知薇站在走廊盡頭,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牧箏忍不住小跑過去,臉上還繃著,可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她站到沈知薇面前,下巴微微揚著,兩隻手背在身後,吉他掛在肩膀上晃晃蕩蕩的,整個人的姿態就像考了一百分回家等著表揚的學生。

沈知薇看著她這副裝酷又裝不住的樣子,笑了笑:“牧箏小同學,剛剛在舞臺上表現得很好,比我預想的還好。”

牧箏的嘴角終於繃不住了,咧開了,露出了兩排小白牙和兩個深深的酒窩,開口語氣裡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嘿嘿,沈姐姐,你說的反差萌果然把他們嚇到了。”

沈知薇看她比起成績更關心因為嚇到觀眾的樂趣,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揉了一下她被汗水打溼的劉海:“行了,去換件乾淨衣服吧,今晚好好休息。”

牧箏嗯了一聲,抱著吉他蹦蹦跳跳地往化妝間跑去了,跑了兩步又停住朝沈知薇擠了擠眼:“沈姐姐,我說過要籤你公司的,你等著吧,我今晚最高分哦。”

“行,我等著,”沈知薇笑著搖了搖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

第二天早上,牧欣怡揹著書包走出家門的時候,隔壁許惠芳正好從自家門裡出來倒垃圾。

許惠芳看見牧欣怡,眼睛一亮,叫住了她:“欣怡啊,你一大早這是要去哪兒?”

牧欣怡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許阿姨好,我去補課。”

“暑假還補課啊,你可真用功。”許惠芳放下垃圾桶,抹了抹手,眼珠子轉了轉,開口問道,“你媽呢?在家嗎?”

“我媽去菜市場買菜了。”

許惠芳點了點頭,又往牧家的院門方向看了一眼,狀似隨意地開口道:“那你家大姐牧箏呢?在家嗎?好幾天沒看到她人了。”

牧欣怡看了許惠芳一眼,隨即自然道:“現在放暑假了,牧箏前幾天去她媽媽那裡了,說是去那邊過暑假。”

許惠芳聽了,臉上的疑慮一下子散了大半,她是知道牧家情況的,牧大國跟前妻離了婚,然後那個前妻聽說改嫁到了京市,而牧箏跟她爸爸關係不是很好,天天都能聽到他們一家吵吵鬧鬧的,所以有時牧箏會偶爾去京市找她親媽住一陣,說她去京市過暑假倒也說得通。

再說了,牧欣怡這孩子,學習成績在這一片是出了名的好,附近鄰居提起她都要豎大拇指,時常跟自家孩子說“看看人家欣怡”,這樣的孩子說出來的話,誰會去懷疑呢。

“哦,原來是去她媽那裡了啊,”許惠芳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那就對了,怪不得好久沒見著她了。”

牧欣怡臉上掛上笑:“許阿姨你找我媽有甚麼事嗎?”

許惠芳擺了擺手:“沒事沒事,就隨口問問,你趕緊去補課吧,別遲到了,我先回去了。”

許惠芳拎著垃圾桶轉身往自家院子走去,邊走邊嘟囔著“果然是同名同姓”。

牧欣怡站在原地,看著許惠芳走進自家院門,聽到門合上的聲音,她垂下眼簾,轉過身,揹著書包朝公交站方向走去。

京市,中央電視臺大樓,三樓收視率統計室。

上午九點多,統計室的門剛開,裡面的兩個年輕統計員還在整理昨晚各頻道收視資料的彙總表,門口就陸續聚集了不少人。

先進來的是CCTV1頻道的王主任,手裡端著搪瓷缸子,進門看了一圈屋子,裝作找人的樣子問了句“小趙在嗎”,然後若無其事地往統計桌旁邊一杵,眼睛往彙總表上瞄。

王主任站了沒兩分鐘,新聞部的老劉也推門進來了,看到王主任愣了一下,乾咳了一聲說“我來找小陳籤個字”,也往統計桌旁邊一湊。

接著是CCTV2的孫主任,少兒頻道的程主任,經濟頻道的馬主任,一個接一個地冒了出來,理由五花八門,有的說來借訂書機的,有的說找人的,有的連理由都懶得編了直接搬了把椅子坐下來。

統計室就這麼大點地方,被五六個主任擠得滿滿當當,幾個人面對面站著,互相看了幾眼,呵呵笑著。

王主任率先繃不住了,端著搪瓷缸子開口道:“行了行了,都別裝了,”他朝屋裡幾個人掃了一圈,“你們跟我一樣,都是來等知覺視聽頻道昨晚的收視率的吧?”

其他幾個主任面面相覷,還真被這老王說中了,馬主任嘿嘿笑了兩聲:“對,等著呢。你們是不知道昨晚我家屬院裡有電視的家家戶戶全在看華夏之聲,我愛人看完還跟我說要去買報紙投票呢,我當時就想著乖乖咧,這節目收視率肯定不錯。”

“我們家屬院也是,”老劉接上話頭,“我昨晚在辦公室加班,回去的時候樓道里好幾戶的窗戶裡都在放同一個頻道的聲音,我豎著耳朵一聽全是唱歌的聲音。”

孫主任也忍不住開口道:“豈止是家屬院,我昨天路過一個修腳踏車的鋪子,修車師傅都搬了個收音機在聽廣播轉播,我就奇了怪了,一個音樂比賽怎麼能搞成這種陣仗。”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猜測著收視率,有人說能到二十幾個百分點就算很好了,畢竟知覺視聽頻道才成立沒多久,底子薄,觀眾積累少,能到二十幾已經算是奇蹟了。

也有人覺得可能更高,因為《華夏之聲》的宣傳勢頭太猛了,前期的海選在全國十五個城市造了那麼大的聲勢,安達廣場的巨幅廣告鋪了兩個多月,報紙上也天天有訊息。

幾個人正聊著,統計室裡的年輕統計員小趙抬起了頭:“各位主任,昨晚的全國收視資料出來了。”

幾個主任聽了頓時齊刷刷地圍了過去,小趙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張密密麻麻的表格,全國各頻道按收視率從高到低排列,每個頻道後面跟著收視份額的百分比數字。

王主任第一個湊到跟前,目光從表格頂端往下掃,第一名是央視一臺50.5%,第二名央視二臺49.6%,第三名是湖南臺48.3%,第四名……

他的目光定住了,第四名知覺視聽頻道,收視率46%。

王主任眨了兩下眼,以為自己看花了,往後退了一步又湊上去看了一遍,沒看花,白紙黑字的46%。

“多少?”老劉從他身後探頭。

“46%。”王主任的聲音有點幹,喃喃道。

“你說多少?!”

“46%!”

統計室裡瞬間炸開了鍋,幾個主任的表情變得精彩紛呈。

“46%?全國排名第四?”孫主任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截,“這個頻道上個季度的排名還在十七八名晃悠呢,一個晚上就幹到了全國第四?你們確定沒有統計錯?”

一旁的小趙委屈地插嘴道:“孫主任,我們哪能統計出錯啊,算過好多遍了的。”

其他統計員也紛紛點頭,雖然他們看到這資料時也有些震驚,但是他們工作是很嚴謹的,絕對沒有出錯。

幾個主任沒話說了,也知道統計員沒有出錯,人家知覺視聽頻道收視率真的一晚上幹到了46%!46%啊!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中又是嫉妒又是感慨,他們都是在電視行業幹了最少也有二十年的老人了,深刻地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甚麼。

全國目前二十來個電影片道,大部分省級臺花了十幾年的時間慢慢積累觀眾群、打磨節目品牌、培育收視習慣,才一步一步把排名往上挪,有的臺努力了十年排名也就前進了三四位,而知覺視聽頻道只用了一個晚上就跨了十幾名。

而且這還只是第一期,後面還有好幾輪淘汰賽要播,按這節目火爆趨勢,那熱度肯定是會蹭蹭往上漲,那收視率也只會更高。

馬副主任苦笑著搖了搖頭,感慨道:“人家一個音樂選秀節目就把我們經濟頻道幹趴下了,我們做了三年的經濟頻道,上一個月收視率破了30%,我還挺高興的呢。”

程主任也嘆了口氣:“誰不是呢,少兒頻道就更別提了,昨晚我們的動畫片時段收視都比平時低了五個點,想來那些觀眾全跑去看華夏之聲了,連小孩子都不看動畫片了。”

王主任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咂摸了半天,感慨道:“你們說這個沈知薇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去年那部劇宣傳就把亞洲攪翻了天,今年搞了個音樂比賽又把收視率攪翻了天,人家腦子怎麼就這麼厲害,全是別人想都想不到的東西?”

老劉攤了攤手:“別說了,人家還才二十六歲就拿了柏林金熊獎呢。”

其他幾個主任聽了搖了搖頭:“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作者有話說:營養液加更會很晚了,大家不用等了,可以明早起來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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