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
七月的第一個週六, 知覺影視公司國貿大廈二十層的演播大廳後臺,從早上開始就亂成了一鍋粥。
演播大廳佔了知覺影視租的辦公樓層的整整一層,前半部分改造成了寬闊的舞臺和觀眾席,後半部分打通了六間會議室改成了化妝間和候場區。
抽籤選中的三十八位選手今晚要上臺演出, 而剩下的三十七位選手賽事安排在明天週日。
此時選手們全擠在後臺, 加上化妝師、造型師、服裝助理、燈光師、音響師、場務、導播組的工作人員, 後臺的走廊裡少說塞了百來號人。
走廊兩頭的門開開關關,進進出出,腳步聲、說話聲、吹風機的嗡嗡聲、喊人的聲音全攪在了一塊兒。
“誰看到我的髮卡了?剛才還在桌上的!”
“三號化妝間的燈壞了, 快叫電工過來換一下!”
“老師老師,我這個領子是翻出來還是豎起來好?”
“十四號選手的舞臺服裝呢,我剛剛還擱在這裡的, 誰給收走了!”
場務拿著對講機穿過走廊,對講機裡滋滋啦啦地冒著前臺導播的聲音, 他一邊走一邊朝旁邊的工作人員嚷嚷:“燈光再調一下角度, 舞臺左邊第三排有個死角,打不到光!”
一個服裝助理抱著一摞熨好的衣服從走廊這頭跑到另一頭,差點撞上抬著裝置的工作人員,幾個人互相讓了讓,各自急匆匆地繼續趕路。
旁邊, 幾個選手候在走廊裡等著進化妝間, 有的靠著牆閉目養神默背歌詞,有的蹲在地上翻文件袋裡的培訓筆記,臨陣磨槍地複習戚虹過去一週塞給他們的舞臺要領。
黑省來的大姐蹲在牆角, 兩隻手互相搓著掌心,嘴裡唸叨著歌詞的第三段第五句,唸了七八遍了還是記不住, 氣得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怎麼到這個時候腦子就不好使了呢!在家我可是唱得溜溜的,現在還沒上臺就全忘了。”
旁邊一個小夥子蹲著跟她並排,兩條腿抖得像篩糠:“姐,你好歹還記得前兩段,我現在連第一句的調都拿不準了,完了完了。”
大姐瞪了他一眼:“別抖了,你再抖我也跟著緊張了。”
小夥子委屈地把兩隻手壓在膝蓋上,可腿還是抖,他也管不住啊。
化妝間裡更熱鬧,好幾個化妝師同時開工,吹風機、捲髮棒、噴霧瓶輪番上陣。
一號化妝間裡,一個蓉城姑娘坐在椅子上,化妝師拿粉撲往她臉上撲粉底,她緊張得直吞口水,每咽一下喉結就滾動一回,化妝師拿著粉撲的手被她晃得夠嗆,忍不住按住她的肩膀笑道:“別動別動,你再動我這粉底要撲到你耳朵上了。”
姑娘癟嘴:“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好緊張啊,這可是我第一次在全國人民面前表演。”
化妝師安慰道:“你上臺甚麼都不用想,就想你要美美地表演完,等到老了還能拿出來跟子孫吹牛呢。”
姑娘聽了眼睛一亮,是哦,這麼牛的經歷可不得成為她人生的履歷,不行,她不能緊張要好好表演!
二號化妝間裡,來自瀋陽賽區的一對中年夫妻組合正在換演出服,媳婦扯著丈夫的衣領幫他整理,丈夫兩隻胳膊僵得跟木棍似的,任媳婦擺弄。
“你放鬆點,胳膊別這麼杵著。”
“我緊張。”
“緊張也別杵著啊,上臺你也這麼杵著?”
走廊盡頭的四號化妝間門虛掩著,牧箏坐在化妝鏡前,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好半天,嘴巴半張著。
鏡子裡的姑娘跟半個月前判若兩人,她的爆炸頭沒了,造型師花了兩個多鐘頭把她一頭炸毛的捲髮拉直了,用直板夾一縷一縷地燙平,又修剪出了一排齊齊整整的劉海,黑亮的長髮順著肩膀垂下來,服服帖帖地搭在鎖骨兩側。
臉上厚重的深藍色眼影被卸乾淨了,化妝師只給她打了層薄薄的粉底,刷了睫毛膏,塗了淡粉色的口紅,露出了她原本的長相,一雙圓碌碌的杏眼,眼尾微微往上挑,睫毛長得像小扇子,嘴唇飽滿嘟起,鼻頭圓圓的,下巴尖尖的,看著就是一個十幾歲的可愛小姑娘。
上半身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襯衫,下半身是一條藍色牛仔褲,乾乾淨淨的學生裝扮,整套裝扮乖巧得不像話。
牧箏看著鏡子裡大變樣的自己覺得彆扭極了,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微微皺著,兩腮鼓鼓的,活像一隻炸毛了的貓,渾身不自在。
她歪著腦袋看了半天,忍不住伸手去撥劉海,想把劉海撩到腦門上面去,旁邊的化妝師趕緊按住她的手:“別動別動,剛弄好的。”
牧箏只能把手縮回來,撇了撇嘴又看了一眼鏡子,“多彆扭啊。”
“哪裡彆扭了,”化妝師笑道,“看起來多可愛啊。”
牧箏聽到可愛,嘴更癟了,這時,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了。
沈知薇走了進來,她手裡夾著一本導播單,她今天從下午就開始在後臺盯場了,一個化妝間一個化妝間地走,檢查選手的造型、服裝和上場順序。
沈知薇看了牧箏兩眼,眉毛輕輕一揚,點了點頭:“很好看,這個造型很適合你。”
牧箏聽到她的誇獎,原本癟著的嘴角立馬彎了起來,她雖然嘴上不說,可十七歲的姑娘到底還是在乎好不好看的。
她朝鏡子裡的沈知薇看了看,開口問道:“沈姐姐,你說的反差萌真的會更吸引人?”這個“反差萌”還是兩天前她從沈姐姐嘴裡瞭解道是甚麼意思的。
前天造型師來給她設計舞臺形象的時候,說要把她的爆炸頭拉直,她當場就不樂意了,爆炸頭是她的標誌,在無錫的時候走哪兒都頂著這腦袋,她可是大姐大,那麼酷那麼有個性憑甚麼要改?
是沈知薇把她叫到辦公室,給她解釋了一通:“你想想看,你換個髮型上臺,觀眾看你第一眼會覺得是個乖乖的小女孩,等你抱起吉他唱搖滾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大吃一驚,帶給觀眾的震驚比你一開始就頂著爆炸頭上臺強好幾倍,出其不意,這就叫反差萌。”
牧箏聽了琢磨了半天,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到時候她裝成一個乖乖女站到臺上,底下的人肯定以為她要唱甚麼小甜歌,結果她抄起吉他開始飆搖滾,肯定會把他們一個個看傻的。
嘿嘿,扮豬吃老虎嘛,她最喜歡看到別人被嚇到了。
沈知薇看著鏡子裡牧箏冷中帶萌的模樣,笑了笑:“對,觀眾記住一個人,靠的就是意料之外,你現在這個形象跟你的音樂風格反差越大,到時候炸出來的效果就越猛,你就放心吧。”
旁邊正在收拾工具的化妝師也跟著幫腔道:“就是,小牧箏,你這個乖乖女的樣子可愛得很,到時候你一彈吉他一開嗓,保證能嚇大家一大跳,我都迫不及待想看你上臺了。”
牧箏聽了樂起來,露出兩個小酒窩,拿起桌上的鏡子又看了看自己,越看越滿意,她把鏡子放下,挺了挺腰板:“行,等下就讓他們見識見識。”
沈知薇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囑道:“放鬆唱,發揮出你正常水平就行。”
說完她轉身出了化妝間,繼續沿走廊往前走。
*
走廊盡頭拐角處,有一間單獨的大休息室,門口掛著“評委休息區”的牌子。
沈知薇推門進去的時候,五個評委都正在裡面候著。
休息室比選手的化妝間寬敞得多,沙發茶几一應俱全,茶几上擺著水果零食,開著空調。
葉倩琳坐在沙發最左邊,穿著一件亮片修身裙,頭髮盤得高高的,正低頭翻看導播組發的選手資料。
鄭重地靠在沙發另一頭,雙臂交叉在胸前,閉著眼養神,他的長頭髮紮成了一束低馬尾,身上穿了件帶鉚釘的黑色皮夾克。
另一邊沙發,林麗鶯嘴裡含著一片西瓜,也翻看著選手名單,羅勇佑和楊琳琳面對面坐著,羅勇佑手裡正無聊地轉著一支筆,楊琳琳在對著鏡子補口紅。
沈知薇走進來時,幾位評委都抬起了頭,看到是她,幾位評委都站了起來跟她打招呼:“沈總。”
沈知薇一一回應,接著開口道:“各位評委老師,接下來辛苦大家了。”
葉倩琳率先笑道:“沈總客氣了,只是坐著聽歌打分,比我跑通告輕鬆多了。”
“就是,這活兒這麼輕鬆,我們巴不得多幹幾期。”羅勇佑聽下手裡的轉筆開口道。
旁邊鄭重地嘴角一揚道:“我倒是挺期待的,海選的時候聽說各個賽區冒出來不少好苗子。”
一旁的楊琳琳笑著接話道:“我也很期待,好久沒有這麼有意思的工作了。”
林麗鶯放下手裡的資料開口道:“況且,沈總你的安排很周到,辛苦倒是不辛苦。”
五位評委說的都是實話,當初知覺影視發出評委邀約的時候,他們簽約的主要原因有兩個,一是出場費確實高,知覺影視出手闊綽在圈內是出了名的,二是沈知薇這個名字本身就是金字招牌,跟她合作的專案就沒有不火的。
可簽完合同之後才發現,《華夏之聲》的策劃水平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節目還沒開拍就已經火遍了全國,安達廣場的巨幅海報、報紙上鋪天蓋地的報道、十五個城市的海選盛況、城市旅遊局之間的舞臺裝修攀比,再加上知覺影視報的投票聯動,把全民的熱情炒到了沸點。
五位評委的名字和照片跟著節目宣傳一起鋪開,報紙上登的、廣播裡唸的、安達廣場海報上印的,到處都是他們的臉。
葉倩琳和鄭重地在港島本來就有名氣,可在內地的知名度一直有限,這回搭著《華夏之聲》的東風,內地不少觀眾一夜之間全認識他們了。
林麗鶯在內地歌壇雖然有根基,但經過這波宣傳也更上了一層樓。
羅勇佑和楊琳琳作為年輕一代,在內地沒有多少名氣,但是藉著這次節目的聲勢,知名度那是直線上漲。
他們各自的經紀人和唱片公司老闆私底下都交代過同樣的話,好好錄,別出岔子,這個節目的熱度已經起來了,照著現在的勢頭,播出之後只會更火,他們作為評委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到時候他們的通告費、代言費、演出費全得翻著倍往上走。
港島樂壇的同行們羨慕得要命,私下打聽還有沒有評委席位,得知已經滿了之後捶胸頓足,恨自己當初怎麼沒去爭取一下,現在也只能眼紅他們了。
沈知薇跟五位評委又聊了幾句,確認了直播流程的細節,便起身離開了休息室。
她回到後臺的導播區,導播老周和幾個助理導演正在做最後的裝置檢查,六臺攝像機的畫面同時出現在監控牆上,有全景、有中景、有評委席特寫、有觀眾席的機位。
沈知薇在導播臺後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掃了一遍監控畫面,對老周說:“評委入場的燈光再調亮兩檔,選手上場的追光速度慢半拍,給觀眾一個期待感。”
老周應了一聲,手指在調光臺上撥了兩下。
*
武漢市一家棉紡織廠的食堂裡,一百多號人擠在一臺電視機前,板凳、長條凳、矮凳擺了好幾排,還有人站在後面踮著腳伸著脖子往前看。
晚飯已經吃完了,按平時大家早就回宿舍洗漱休息了,可今晚大夥兒全窩在電視跟前守著。
“我先佔的這個位子!”一個年輕女工拽著凳子角不撒手。
“誰說你先佔的,我飯都沒吃完就過來佔座了,你看我的碗還在桌上呢!”旁邊一箇中年女工指著桌上吃了一半的飯碗理直氣壯。
兩個人你拽我扯,誰也不讓誰,後面一個胖大嫂擠過來,二話不說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中間,把兩個人都擠到了兩邊:“行了行了,都坐都坐,擠擠都坐得下。”
“華夏之聲開始了沒有?”有人扯著嗓子從後排喊道。
“快了快了,說是七點半,還有幾分鐘。”前排的人回了句。
“是在知覺影視的知覺視聽頻道吧?十一臺?”
“是的是的,快調十一臺!”
“誰會調啊?這電視是新換的,我上回撥了半天調不過去。”
“讓老張來調,老張,老張你在哪裡?”
“來了來了!”一個瘦高的男工從人群后面擠過來,踮起腳夠著電視機的旋鈕擰了幾下,螢幕上的畫面從新聞聯播跳到了一個雪破圖,又擰了兩下,畫面穩住了,出現了“知覺視聽頻道”的臺標,底下滾動著一行字“華夏之聲·75進50全國直播賽即將開始”。
食堂裡頓時響起了一片歡呼聲,“出來了出來了!”
“噓!安靜!”
噓了半天也沒安靜下來,反而更吵了。
一個年輕女工拉著旁邊的姐妹小聲嘀咕:“我們廠的何蓉蓮甚麼時候出來啊?”
那姐妹回答道:“昨天她給廠裡打了個電話,說她排在今晚第十個出場。”
“第十個啊,那得等一陣子了。”
“等就等唄,反正今晚誰也別想把我從這個凳子上趕走。”
旁邊一個老師傅扭頭插了一句:“何蓉蓮我知道,三車間的嘛,以前廠裡文藝匯演她唱歌得過第一名,嗓子確實好。”
“可不是嘛,我們全廠的驕傲,人家可是從大幾萬人裡頭殺出來的七十五強!”
“我跟你們說,比賽完了大家都去買報紙投票,一定要給我們蓉蓮投票!”
“放心吧,我們整個車間都說好了,星期一報紙一出來就買,一人買一份投一票!”
“一份哪裡夠,我打算買五份支援!”
“那我買十份!”
話沒說完,電視螢幕上的臺標消失了,畫面切了過去,一段氣勢恢宏的音樂響了起來。
食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同時鎖在了電視螢幕上。
“噓!安靜!開始了!”
*
七點二十五分,深市國貿大廈二十樓的演播大廳裡,燈光全部就位,舞臺上的追光燈最後除錯了一遍,導播間的十二臺監視器畫面穩定,攝像師各就各位,音響師推了推調音臺的推子,確認所有話筒的音量正常。
觀眾席上坐了三百來人,有提前拿到入場票的知覺影視員工和家屬,有贊助商代表,有媒體記者,還有一批透過報紙抽獎獲得觀演資格的幸運市民。
舞臺正中央的LED螢幕上滾動著“華夏之聲”的節目LOGO,兩側的背景板上印著贊助商的標誌。
“十、九、八……”
監視器後,沈知薇和林玥等公司幾個高層都站在監視器後看著,隨著倒計時聲音在耳邊響起,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三、二、一,開始!”導播間裡的總導播舉起右手往下一揮。
舞臺上的燈光驟然亮起,節目的片頭音樂從音響裡湧了出來,磅礴大氣的交響樂配著激昂的鼓點,LED螢幕上開始播放剪輯好的海選精彩片段,十五個城市不同風格的海選現場、安達廣場上人山人海的報名長龍、選手們的笑臉和淚水、評委席上的掌聲,畫面在幾十秒內快速切換,最後定格在“華夏之聲”的燙金LOGO上。
片頭結束,兩道追光燈從舞臺兩側交叉打過來,聚焦在舞臺中央。
楊立傑和孔宜佩分別從舞臺兩側走上來,在追光燈的交匯處站定。
楊立傑今年二十六歲,個頭一米八出頭,長相端正,聲音渾厚有力,他是知覺影視簽約培養的第一批主持人,跟過兩檔綜藝節目的實習主持,今天是他第一次獨立主持全國直播。
孔宜佩二十五歲,圓臉大眼,笑起來兩頰有梨渦,聲音清脆甜美,她之前在深市電視臺做過兩年外景記者,去年被知覺影視挖了過來。
兩人在臺上站定,楊立傑舉起話筒,聲音沉穩有力:“各位觀眾朋友,大家晚上好!歡迎來到第一屆《華夏之聲》全國晉級賽的直播現場!我是主持人楊立傑。”
孔宜佩接上:“大家好,我是主持人孔宜佩。今天是七十五進五十的淘汰賽第一天,七十五位選手將分別在今晚和明晚分兩天登臺,為大家帶來精彩的表演!”
楊立傑目光轉向評委席:“在比賽開始之前,請允許我為大家隆重介紹本屆《華夏之聲》的五位評委老師!”
“第一位,來自港島的樂壇天后,《月光下的你》《風中承諾》等經典金曲的演唱者,葉倩琳老師!”
鏡頭切到評委席最左邊,葉倩琳朝鏡頭微微頷首,舉起右手優雅地揮了揮,觀眾席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武漢棉紡織廠的食堂裡,電視機前的工人們看到葉倩琳的臉出現在螢幕上時,立刻有人激動道:“啊,是葉倩琳!我太喜歡她了,《月光下的你》我會唱!”
“噓,別嚷了,聽人家說話。”車間主任老趙拿搪瓷缸子敲了一下桌面。
電視機裡,葉倩琳拿起面前的話筒,聲音溫柔動聽:“大家好,我是葉倩琳,很高興能坐在這裡,期待聽到大家的歌聲。”
話落,孔宜佩接上話頭:“第二位,華語搖滾教父,港島樂壇傳奇,《浪蕩人生路》《夜行者》等的創作者與演唱者,鄭重地老師!”
鏡頭切到鄭重地,他朝鏡頭抬了抬下巴,拿起話筒,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腔調:“各位好,我是鄭重地。來了就使勁唱,我想聽點讓我坐不住的音樂。”
觀眾席上笑聲和掌聲一塊兒響了起來,這句話太對味了,搖滾教父的做派。
“第三位,內地民歌界的金嗓子,曾獲華燈獎最佳女歌手稱號的林麗鶯老師!”
林麗鶯笑著朝鏡頭點頭:“大家好,我是林麗鶯,很期待跟這麼多優秀的選手在這個舞臺相遇。”
“第四位,港島創作型才子歌手,代表作《城市之光》《寫給你的歌》的羅勇佑老師!”
羅勇佑笑著擺了擺手:“大家好,我是羅勇佑,希望今晚聽到不同的故事。”
“第五位,港島人氣偶像歌手,《陽光海岸》《初戀的味道》的演唱者,楊琳琳老師!”
楊琳琳對鏡頭招了招手,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大家好,我是楊琳琳,今晚讓我們一起享受音樂吧!”
五位評委介紹完畢,觀眾席上的掌聲又響了一輪。
鏡頭重新轉向舞臺,孔宜佩走到舞臺中央,臉上掛著端莊的笑容:“在比賽正式開始之前,我先為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介紹一下本屆《華夏之聲》的淘汰規則。”
她清了清嗓子,語速放慢了一些,確保觀眾聽得清楚:“每位選手登臺表演結束後,五位評委將各自獨立打分,滿分一百分,去掉五個評分中的最高分和最低分,取剩餘三個分數的平均值,就是選手的最終得分。”
她稍作停頓,繼續道:“除了評委打分之外,《華夏之聲》還有一個全國觀眾參與的投票環節。每週一出版的《知覺影視報》上將附帶一張專屬投票卡,大家可以在投票卡上寫下你支援的選手姓名和編號,然後把投票卡剪下來,寄回知覺影視公司,每週五截止統計。”
“評委的打分和觀眾的投票佔比是四比六,兩個分數綜合計算後,排名最末尾的選手將被淘汰。下一個週六的直播中,我們將公佈上一週的淘汰名單和選手人氣排名。”
她朝鏡頭笑了笑,補充道:“大家放心,每一張投票卡上都印有知覺影視公司的專屬防偽標誌,我們有專人負責核驗,絕對不會出現用自制的假投票卡擾亂票數的情況,保證投票的公正性,請大家放心投票。”
話落,一旁的楊立傑立刻接上話:“感謝孔老師的說明,那麼,由健力寶、可口可樂、春蘭空調、百雀羚聯合冠名贊助的,由知覺影視公司出品的,第一屆《華夏之聲》全國晉級賽,現在正式開始!”
掌聲雷動,現場三百多名觀眾齊刷刷地鼓起了掌,燈光在舞臺上交錯旋轉,音響裡傳來雄渾激昂的開場音樂,鼓點密集,銅管齊鳴,氣勢恢宏。
與此同時,距離深市兩千多公里外的中原某座小城一戶人家的客廳裡,一個小女孩從沙發上蹦了起來,扯著嗓子喊道:“爸!媽!快出來!華夏之聲開始了,你們期待了好久的華夏之聲開始了!快來快來!”
廚房裡嘩啦嘩啦的洗碗聲停了,她媽圍著圍裙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真開始了?這就來了。”她把圍裙往灶臺上一丟,溼漉漉的手在褲腿上擦了兩把就往客廳跑。
她爸從臥室出來,拖著拖鞋晃到客廳,還沒坐下就被女兒一把拽到了電視機前面的椅子上:“快坐好,馬上第一個選手要上了!”
父親看了眼螢幕上流光溢彩的舞臺:“這就是你念叨了一個月的華夏之聲?”
“對啊對啊!全國直播!你可別打瞌睡!”
她爸被噎了一下,端著茶杯訕訕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一家三口的目光齊齊對準了電視機。
*
演播廳裡,燈光變換,孔宜佩的聲音再次響起:“華夏之聲,唱響新時代!下面有請我們今晚的第一位選手,來自哈爾濱賽區的一號選手,陳鐵軍!”
幕布拉開,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大步走上了臺,身板挺直,步伐鏗鏘,一看就有過當兵的底子。
他穿了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胸前彆著一朵小紅花,走到舞臺中央站定,朝評委席和觀眾席分別敬了個禮。
“大家好!”陳鐵軍的嗓門亮堂得很,不用話筒後排都能聽到,“我叫陳鐵軍,今年四十二歲,退伍軍人,現在在哈爾濱鐵路局當排程員,今天我給大家唱一首《打靶歸來》!”
伴奏響了起來,軍鼓的節奏密集有力,陳鐵軍一張嘴,嗓子像銅號一樣嘹亮,“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
聲音從電視喇叭裡傳出來,傳進了千家萬戶。
濟南軍區某部隊駐地食堂裡,一群軍人端坐得整整齊齊,圍著電視機看直播。
聽到電視機裡那洪亮的歌聲,坐在最前排的一個班長率先拍了一下桌子:“唱得好!”說著忍不住跟著唱了起來。
緊接著,整個食堂的軍人全跟著唱起來了,幾百人的合唱把食堂的屋頂都快掀了,“日落西山紅霞飛……”
炊事班的戰士們端著還沒來得及收的菜盤子站在灶臺邊上,也跟著扯開了嗓子,聲音從食堂窗戶裡飄出去,傳遍了整個營區。
值班的連長從辦公室探出頭來,聽到食堂方向傳來震天響的歌聲,愣了一會兒,默默把頭又縮了回去,沒管。
*
第一個選手錶演完畢,評委打分、主持人念分數、選手下臺,緊接著第二個選手上場。
一個又一個選手走上臺,又一個接一個走下臺,有唱民歌的、有唱流行的、有唱戲曲的,風格五花八門。
選手們有的人下來時臉上掛著笑,跟旁邊的人擊掌慶祝,有的人下來時紅著眼眶,縮在角落裡不說話。
評委的打分在後臺的監視器上同步顯示,有人得了八十多分暗自歡喜,有人得了七十幾分愁眉苦臉,不知道這個分數夠不夠晉級。
棉紡廠食堂裡,工人們守著電視看到了第十個選手上臺,他們廠裡的何蓉蓮。
何蓉蓮穿了一身紅裙子登場,唱了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嗓子亮堂,颱風穩當,幾個同車間的女工激動得在食堂裡拍桌子叫好,車間主任也跟著拍了兩下,嘴裡唸叨著“唱得好唱得好”。
何蓉蓮最終得了87.5分,中等偏上的成績,食堂裡的工友們看到分數激動得集體鼓掌歡呼,有人喊著“咱們廠出人才了”,得意得不行。
後臺候場區,選手們按照出場順序排成一列,前面的人一個個被場務帶上臺,後面的人一個個往前挪。
牧箏排在第二十一號,此刻她前面還有幾個人。
她抱著吉他靠在走廊牆壁上,從側幕條的縫隙裡能看到舞臺上的燈光和臺下黑壓壓的觀眾席,耳朵裡灌滿了舞臺上傳來的歌聲。
心跳在加速,一下一下擂在胸腔裡,手心全是汗,她把右手在牛仔褲上蹭了蹭,又換左手蹭,最後攥了攥吉他的琴頸。
排在她前面的一個男選手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巴一張一合,說了句甚麼,聲音被臺上傳來的音樂蓋住了,牧箏沒聽清,皺著眉湊過去:“甚麼?”
男選手提高聲音:“我說你緊張嗎?”
牧箏愣了一拍,嘴硬道:“誰緊張了。”
男選手笑了笑沒說甚麼,轉回頭去了。
牧箏低頭看了看自己抱著的吉他,在心裡深吸了一口氣,想起海選的時候站在無錫安達廣場的舞臺上,臺下七八百號人的目光全壓在她身上,她當時也緊張,可吉他一上手、伴奏一響,所有的緊張就全沒了,身體自己就動起來了。
今天也會一樣的,她把吉他往懷裡摟了摟,手指頭在琴絃上無聲地撥了兩下。
*
“下邊有請第十八號選手……”
湘西龍山縣,洗車河鎮下轄的一個土家寨子壩溪寨,寨子依山而建,吊腳樓一棟挨著一棟,從山腳沿著山坡一路往上搭,青瓦木牆,寨子中間的石板路窄窄的,兩個人並排走都得側著身子。
寨子裡只有一臺電視機,擱在寨口的老祠堂裡,老祠堂是全寨子最大的公共空間。
今天晚上,祠堂裡頭擠得水洩不通。
彭朗前兩天往寨裡打了個電話,說了他的比賽時間,他阿公彭老根便提前兩天就在寨子裡挨家挨戶地通知了,“我家朗伢子上電視了,七月頭一個禮拜六晚上七點半,都來祠堂看!”
老人家通知了一圈還不放心,又拄著柺棍去了趟村長家,確認電視機搬到祠堂去了沒有,確認頻道能不能收到,確認訊號好不好,把村長煩得笑罵他:“彭老根你放心吧,電視我早搬過去了,天線也調好了,你再跑兩趟我腿都替你酸了。”
到了晚上七點,祠堂裡頭已經坐滿了人,全寨子二百來口人幾乎全到了,老老少少,有的搬了自家的板凳,有的扛了條長竹椅,有的乾脆席地坐在祠堂的門檻上。
彭朗的阿公和阿婆坐在最前排正中間,彭阿公的手擱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搓著。
彭朗的媽媽坐在阿婆旁邊,手裡握著他爸的胳膊,兩口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
彭朗的爸爸是寨子裡的石匠,常年在外面接活,手掌粗糙得像砂紙,此刻那雙手擱在膝蓋上,十根手指頭攥得緊緊的。
電視裡的節目從七點半開始播,一個選手接一個選手地上臺表演,祠堂裡的人看得很認真,可他們的心思全不在別的選手身上,每上一個人他們就數一個,數到第十四個的時候,彭阿公已經坐不住了,屁股在板凳上挪來挪去,彭阿婆把他的胳膊按住了:“別急,快了。”
第十七個選手上了臺,祠堂裡的空氣都變得稀薄了,大家緊緊盯著電視機。
“下一個就是朗伢子了吧!”
“噓,別說話。”
第十七個選手唱完下了臺,主持人報了一個分數,祠堂裡沒人關心那個分數是多少,所有人都在等著下一個名字從電視裡蹦出來。
然後電視機裡的畫面一轉,追光燈打了過去,主持人的聲音響了起來:“下面有請第十八號選手……”
整個祠堂裡的呼吸都停了。
“來自湘西賽區的彭朗!”
“出來了!!!”
“是朗伢子,出來了!!!”
祠堂裡頓時炸了鍋,前排好幾個人同時激動得蹦了起來,後排的人也呼啦啦地全站了起來。
彭阿公的手猛地抓緊了褲腿布料,眯著眼睛看著電視裡的畫面。
電視畫面裡,彭朗從側幕走了出來,穿著淺藍色的布衫,脖子上掛著紅繩銀珠,朝鏡頭笑了笑。
“就是他!就是我家朗伢子!”阿公忽然拍了一下大腿,聲音都劈了,“看到了沒有!電視裡頭那個就是我家朗伢子!”
電視裡,彭朗身材偏瘦,顴骨高高的,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朝評委席和觀眾席鞠了一躬,操著一口帶著濃重湘西口音的普通話開口道:“評委老師好,觀眾朋友好,我叫彭朗,來自湘西龍山縣,今年二十歲,土家族。”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我們村子在山裡頭,出來一趟要走八個小時的山路再轉兩趟公共汽車才到縣上,這是我第一次到大城市來。”
臺下觀眾聽了善意地鼓起掌來。
壩溪寨祠堂裡,彭朗的二叔自豪地開口道:“那時是我和彭朗他爸一起送彭朗到縣上搭火車的!”
“看來我們彭朗同志走到這個舞臺很不容易啊,”臺上孔宜佩開口繼續道,“你今天準備給大家帶來甚麼歌曲?”
彭朗撓了撓後腦勺:“一首我自己編的歌,叫《太陽爬上山坡坡》。”
“自己編的?”臺下的羅勇佑拿起話筒驚訝道,“你還會自己創作歌曲?”
彭朗靦腆地笑了笑:“算不上創作吧,就是平時在山上放牛,沒事幹了就自己瞎編著唱,旋律是我們土家族的山歌調子,歌詞是我自己胡謅的。”
“那我很期待你的歌曲,”羅勇佑笑道,“現在舞臺交給你了。”
伴奏響了起來,彭朗張開嘴,聲音從話筒裡衝了出來,清亮的,乾淨的,熱情的,帶著山野裡的遼闊和通透。
他唱的是家鄉的山坡、稻田、炊煙,唱的是趕集的阿公騎著毛驢過小橋,唱的是阿婆在壩上曬辣椒,唱的是阿爸粗糙大手雕的石頭,唱的是阿媽翻炒的飯香,唱的是阿妹坐在屋簷下給竹簍編花邊。
祠堂裡,彭阿婆聽到“阿婆曬辣椒”的時候,眼淚流了出來,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擦不幹。
觀眾席上有人開始跟著旋律輕輕搖手,彭朗越唱越放得開,他的身體開始跟著節拍小幅度地晃動,腳步在舞臺上輕快地挪移,偶爾還蹦躂兩下,完全是山裡娃的野路子,可他的歌聲是歡快的明媚的。
唱到副歌的時候,他的聲音拔了上去,高音區明亮開闊,像是站在山頂上朝著對面的太陽扯開了嗓子吼,回聲在演播廳裡來回蕩。
臺下三百號觀眾的掌聲在副歌部分自發地響了起來,整齊地跟著節拍拍手。
評委席上,五位評委臉上也帶著笑容聽著,他們能感受到這歌曲裡的快樂,蓬勃的生命力,聽著就讓人舒服。
一曲唱畢,葉倩琳第一個拿起話筒,笑著看向彭朗:“彭朗選手,我以前也聽了不少民謠,有好多人唱民謠唱得好,嗓子好,技巧好,有的唱得太苦了,有的唱得太悲了,民謠裡頭全是故事、全是人生的遺憾和傷感。”
她頓了頓繼續道:“可你唱的民謠完全不一樣,你的歌聲裡頭有生命力,有朝氣,有陽光,像大山裡頭長出來的樹苗,衝著太陽的方向使勁兒往上拔。我聽你唱歌的時候在想,這個年輕人一定是在一個很有愛的環境里長大的,他也一定是不屈的,因為他的歌聲裡全是快樂,全是朝陽般的生命力。”
彭朗聽到這誇獎羞澀地笑了笑:“謝謝葉老師的評價,我的家人,我寨子裡的鄉鄰確實很好。”
“嘿,朗伢子在電視面前誇我們了!”寨子裡一個村民高興道。
“朗伢子也肯定是誇我呢,以前我可給朗伢子不少吃的。”
“還有我!”大家紛紛爭論起來。
彭阿公笑呵呵道:“朗伢子都誇了,你們對他都好。”
臺下,鄭重地拿起話筒,語氣直爽道:“小夥子,你的嗓子條件很好,中低音區有厚度,高音區有穿透力,我做搖滾的,聽慣了嘶吼和吶喊,今天聽你這首歌,覺得耳朵被洗了一遍,就是乾淨。”
一旁的羅勇佑也拿起話筒開口道:“這首歌用詞很直白都是大白話,但是不是說不好,反而有一種真實感,透過歌詞能讓人想象到你家阿公趕牛、阿婆曬辣椒時的畫面,寫過歌的人都知道,編出來的畫面和依靠真實記憶寫出來的給人的情感共鳴是不同的,你的歌就很真實,往往真實更加打動人心。”
林麗鶯拿起話筒:“彭朗,我補充一句,你的氣息控制在今晚的選手裡是很靠前的水平,副歌部分的高音推進很穩,尾音的收束也乾淨,作為一個沒有經過系統訓練的選手能做到這個程度,你的樂感天賦很好。”
“謝謝,謝謝各位老師。”彭朗不停地鞠著躬道謝。
“看來,我們的五位評委老師對彭朗選手的評價都很高,”楊立傑開口道,“現在請五位評委老師亮分。”
五塊計分板依次翻了出來,葉倩琳94分,鄭重地92分,林麗鶯95分,羅勇佑93分,楊琳琳94分。
孔宜佩看了一眼統分臺遞過來的結果,朝鏡頭報出了最終得分:“去掉最高分95分和最低分92分,剩餘三個分數94、93、94,總和281分,最後平均分,恭喜彭朗的最終得分是分!同時也是今晚截止目前最高的分數,在此恭喜彭朗!”
她剛說完分數,觀眾席上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今晚十幾個選手比下來,最高分之前一直停留在91.3分,彭朗一口氣甩開了兩分多,直接重新整理了全場紀錄。
彭朗站在舞臺上,聽到分數的時候愣了兩拍,隨即咧開嘴,露出了一口白牙,隨即拿著話筒激動道:“阿公阿婆,阿爸阿媽,阿妹你們聽到了嗎!我拿了分!最高分!”
“最高分?”彭阿公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扭頭看他身邊的人,“最高分是甚麼意思?是所有人裡頭最高的?”
“對!就是今天晚上到現在為止最高的!你家朗伢子目前排第一名!”旁邊彭家的侄子大聲回道。
彭阿公的柺棍往地上重重地杵了一下,身子往後仰了仰,嘴巴張了半天才發出聲來:“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一瞬間,祠堂裡的歡呼聲、拍手聲、跺腳聲混在一起,在木頭和石頭搭成的老祠堂裡迴盪著。
有人拍著彭朗爸爸的肩膀大聲道:“老彭!你兒子厲害啊!全國最高分!”
彭朗的爸爸把兩隻粗糙的大手捂在了臉上,石匠的手掌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肩膀在抖個不停。
彭朗的媽媽已經哭成了淚人,抓著彭阿婆的手,兩個女人的手緊緊地攥在一起。
彭小妹在旁邊又蹦又跳,拽著她媽的手臂使勁搖晃:“媽,阿婆你們別哭了,哥哥贏了!哥哥是第一名!”
旁邊的嬸子大娘圍了上來,有人拍著彭朗母親的後背,有人朝彭阿公豎起了大拇指,七嘴八舌地說著:“你家朗娃子出息了!”
“我們寨子出人才了喲!”
十四寸的螢幕上,畫面已經切走了,主持人在介紹下一位選手。
祠堂裡沒人再看電視,大夥兒全圍在彭朗一家身邊,拍肩膀的拍肩膀,道喜的道喜。
山裡的夜風拂過老楓樹的枝葉,嘩啦啦地響,祠堂裡的熱鬧還在繼續,彭小妹不知從哪裡翻出了一掛鞭炮,正纏著阿爸要火柴:“我要放鞭炮給阿哥慶祝!”
“放!”
“霹靂啪啦”的鞭炮聲響徹寨子,響得不遠處山頭的鳥雀“呼啦啦”地飛了起來。